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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1979的军列

小李云龙加活“王成”竟然二等功--代乃阻击战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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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咋办呢?”司务长有点慌乱的问。

“怕个球!我已安排好了,汤照喝,不过要卫生员来操作,我已布置了喝的是防痢疾的药汤了,你也不要说是鸡汤!”我胸有成竹的说。

“但副师长的警卫员看见我们在拔鸡毛的啊” 司务长担心的又说。

“老子打死也不承认的,到时哪有证据嘛,就是要撤也是撤我,老子命都不要了,还怕个啥哦”我安慰司务长。

随即,我马上让通讯员按1、2、3、4排的顺序通知大家逐班逐排的来喝的鸡汤,鸡汤由卫生员张金亮用一个口缸给每人一缸的喝下去的。

我始终就站在大铝锅的旁边,不停的要求喝完的战士马上离开。

“不准讲话!”当有的战士觉得这药汤怎么这样好喝而在私下窃窃私语时(因天黑看不清),就被我压低喉咙的吼声给震住了。

全连100号人都喝了个遍,锅底剩下的鸡还是全的。

“1排长剩下的鸡咋办?”司务长问我。

“每个干部一人一只,剩下的你来处理”我说。

当我从通讯员手中接过一只鸡后,我马上就跑到猫耳洞里去啃鸡去了,下面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处理的了。

在那样的环境里能吃上鸡肉,简直就是神仙的生活了。那种美美的个中滋味是文字都没法形容的,它可以说是我一生中吃到的最美的佳肴了。

我边啃着鸡肉,边在想,怎么今天这么巧,我刚抓了鸡上面的通报就来了?以往咋没有通报呢?一定是师前指的首长发现了,再说张怀鹏副师长是从116团出去的,再说吃鸡的又是刚刚打了大胜仗的6连,他总得包含着点吧,因此一定是转发个117团的违纪通报给我,让我有所收敛或是个警告吧。

其实,事后在全连战士的心里都知道“药汤” 是假,鸡汤是真。只是我有令在先,谁也不敢随便乱说罢了。 夜,伴着美滋滋的心情,让我在想睡又不敢睡的矛盾中,渐渐的迷糊起来。除了远方偶尔的几下零星枪炮声外,整个山上还是显得有些安静。

“砰!”半夜时分,一声十分清脆的枪响,把我从梦中惊醒。

当我翻身趴在草丛中观察判断情况时,得到了通讯员的报告,听2排长白让高土说,是12班新战士罗明生在担任潜伏哨兵时枪走火了。

“他妈的,碰到鬼了啊?咋又走火了?!”我才吃了鸡肉的好心情一下又没了。

罗明生,19岁,当年入伍,贵州安顺人。说是已经由副指导员安仲俭安排人送到团卫生队去了。

26日早晨,从团卫生队传来消息说,昨晚上我连送去的伤员罗明生是因为自伤而受伤的,今天已经转送往后方野战医院去了。

自伤,就意味着是自己开枪打自己的啊!

据卫生队的医生讲,昨天晚上他们接到罗明生在处理伤情时,发现在他的左腿膝关节以下约5公分的位置上,发现有3个伤洞。一个子弹贯通伤,一个利刃伤。

就觉得事情有些蹊跷,随即问他是何时在何地受的何种伤时,由于他是新兵,加上做贼心虚的缘故,也许是从远处沙巴方向传来的的隆隆枪炮声,让他想起了在代乃无名高地上那激烈战斗的残酷场面产生了后怕心理,从而精神崩溃吓破了胆。

罗向医生坦白了是他昨晚上在单独担任哨兵的时候,先用的刺刀刺了一下左腿,觉得还能动,也就是不足以构成战伤被送往后方医治的条件,于是就朝着被刺的部位又开了一枪,这就形成了3个窟窿。

这个新战士罗明生也是从代乃无名高地上幸存下来的一名60炮兵,在我们要求大家做好再次战斗的各项准备时,他害怕我们连再次投入到第一线参与作战,产生了一种严重的后怕心理,从而导致了他的心理崩溃。

说实话后怕的心理在我们很多人的身上都不同程度的存在,但大都能经过自我调节得到克服。

“自伤”在当时的环境下是最可耻的行为,是胆小怕死的代名词。只有在临战前有其他的部队曾发生过。像罗明生这样的战士真的算是给我们英雄连队丢尽了脸面了。

只是在后来都刻意的隐瞒了发生在英雄连队里的这件丑闻,没有对外界再只字提及过,必定不是件光荣的事情。也许我们的上级怕传出去了势必将会给英雄连队的旗帜抹上点污点吧。
< 编辑 23:14 2009-7-10 于 谢志熙>

二十九 初享慰问 “革职半级”

26日从早晨以来,远处的隆隆炮声不间断的从沙巴方向传来,我们清楚的知道围剿316A师残部的战役已经打响了。

至中午十分,我们接上级的指示,立即向登朱东南侧1公里外的250高地转移,并对其实施阵地防御。250高地的位置就在10号公里一侧,控制了它就等于控制了10号公路。

上级同时要求我们随时准备赶赴沙巴一带投入新的战斗,其原因是50军149师在我13军的协助下攻打沙巴的战役也许不会很轻松。

在我们到达250高地布置好防御阵地后不到1个小时,接下来由师首长派人给我们送来了许多从祖国送往前方的慰问品。

有饼干、罐头、牛奶以及鞋垫和慰问信件等等。经过食物的补充,我也感觉精神和体力都有了明显的好转。

闲下来时,大家也开始看着分发到各自手中的慰问信件,这些慰问信都是由国内的各个学校的学生写给前方将士的。

吃着来自祖国的食品,读着祖国亲人的慰问信,在我们心里升腾起来的那种亲切感,只有参与到这场战争中的人才能够体验得到,可以说在那一时刻又激发起了我们为了祖国随时准备赴汤蹈火的激情,一切的疲惫与恐惧也随之而烟消云散了。

从250高地可以十分清晰的看到10号公路上的一派“繁忙景象”,由北向南往代乃、朱缸荷、沙巴方向的我军各种辎重车辆,可谓浩浩荡荡。从南向北回归祖国后方的车辆也不时穿梭其中。我们只能眼巴巴的望着10号公路上的部队来来往往。
一切安排妥当,我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在一段战壕边找了些杂草铺了一个“窝”就躺下了。这一天是我们从踏过红河国境线以来,休息得最好的一天。

首先是肚子不饿了,自然在晚上也不感觉特别冷了,由于猫耳洞里的蚊子太厉害,我依然躺在战壕边上打的盹,尽管不能放心的甜睡,尽管中间也爬起来查过2次哨。但在短暂的休息过程中还是十分香甜的。

27日凌晨猛烈的炮声把我们都从睡梦里惊醒了,当我们在黎明中看见被炮火印红了天空的沙巴夜空时,都知道我军向316A师的进攻又开始了。

需要我们再上去吗?什么时候上?我思忖着。说实话,我们很多时候都在想着这场战争究竟要打多久?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吗?

越军守备在红河至柑糖一线,战前经常袭扰我边境军民的越南地方武装,诸如公安盹,青年冲锋队,越第一军区的其他部队以及正规部队的345师不是已经被我军消灭了吗?战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如果说等把316A师吃掉就可以结束的话,我恨不得马上就投入到沙巴的战斗中去。

归跟到底还是不愿意再呆在这里了,从其他的战友们的眼神里我也看得出他们内心的思想也是这样的,但为了国家的利益又不得不继续战斗下去,哪怕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真正有仗打的时候我感觉还好过一点,整天像这样今天这里,明天那里的转移过去转移过来的,还真不是个滋味。特别是蹲这个猫耳洞的味道不好受啊!

近中午的时候,接到营部的通知,经团指挥部研究决定,对我连的人事安排做出了如下变动:

我2营重机枪连的连长罗真宪将派往我连,担任我6连的代理连长。我由代理连长改为代理副连长,原7班班长谭贤荣代理1排排长,其他班以下的临时任命维持不变。

原重机枪连长罗真宪,原四川涪陵人,1969年入伍,性格直爽,略显火爆,头脑冷静,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团指挥部决定让机枪连长罗真宪来我连的目的,很明显:

一、他的重机枪连所有人马都已经在作战中配属到了各个步兵连队去了,就他一个光杆“司令”跟随着营部无用武之地;

二、由他的带兵经验来指导6连;

三、因为我累犯战场纪律,缺乏冷静的政治头脑。以他的资历和行事的能力来控制和管住我(要不然,也许我还会做出多少违规违纪的事来),要保持我们6连的英雄团队荣誉,就不能再有什么违反战场纪律的行为出现。

四、万一我们再次充当第一梯队重返一线战场,作为第一军事指挥员的他显然要比我稳重得多;

再说,罗连长的到来也许预示着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

说实话,对于我的“革职降级”我是早有思想准备的,我也知道我这个在战前刚刚才临时提拔起来的“叼兵”,要想在管理上带好一连人是不够的。毕竟我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娃娃哦。就如在近些天里所违反的诸多战场纪律来看,上级还真担心我会把全连的人都带成真正的“土匪”了呢。

我还真巴不得有人来接替这个责任重大的位置,至少我的心理压力也要减少很多。我还在暗地里想,喜得好前一天我派人抓鸡被师指知道了。要不人事安排还没有这么快呢。

重机枪连长罗真宪的到来,正好可以与我形成军事上的互补,利用他带兵的经验与冷静的头脑,加上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与小聪明,加上善于战斗中政治鼓动的指导员,我们6连必将会是一支打不垮拖不烂的真正意义上的英雄连队。

下午2点左右,罗真宪连长只身从营指来到了250高地上,随即我们马上召开了排以上干部支部会议,在会上把连队的建制、人员、武器配备情况和当前任务以及250高地的地理位置向罗连长进行了介绍。

随后又进行了责任分工和个别人员的调整,我暂时被分配分管全连的阵地工事构筑和主管仍担任突击任务的1排工作。这样一来,我一下就感到自己肩上的责任小了许多,担子也轻了不少,还真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连部的通讯员暂时不动,跟随我的通讯员由我重新自行挑选一名,结果连队炊事班的副班长潘伟听说我要选择通讯员,便自告奉勇的要求做我的通讯员。

潘伟,21岁,1978年入伍,身高1.72米,四川威远人,入伍前系威远钢铁厂的一名技术工人。脑瓜子还算灵活,平时也还喜欢吹点“牛皮”之类的话,但做得一手好饭菜,只是军事技术稍欠一点,也许他感觉跟着我会有一种安全感的缘故吧。我看他头脑比较灵活,也就没说什么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根据营部的指示,我们当前的任务就是做好支援沙巴的战斗准备,巩固250高地的防御阵地。

我和指导员陪着罗连长在250高地的各个防御工事巡视了一圈后,就回到了1排的防御地域。

“走,到排里去转转”来到1排,我来到代理1排长谭贤荣的身边,我们都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轻轻的相互拥抱了一下我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看见离开几天的战友们,有一种就好象离开了很久一般的感觉。昔日里一个个熟悉的脸庞,如今已剩下没有几张。特别是1、2班的战士除了只剩下3、4张熟悉的脸外,全是刚从其他部队补充而来的新面孔。

我把我曾经再熟悉不过的1排巡视了一遍,仔细的用眼光把所有人员都清点了一下,发现原来跟随在我身后出生入死的40多个弟兄,如今已仅剩下不到16人。

为国捐躯了的战友们,你们身在何方?天堂的路是否好走?不知躺在何处医院病床上的战友们,你们的伤势怎样了?何时可以重新回到你们熟悉的集体里来?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念他们!

当1排的战友们看到我来了后,个个以注目礼的方式向我致敬时,一股悲怆的伤感此时一下涌上了我的心头!我的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唯一使我稍感欣慰的是,在失去了2班长唐建林后,7班长谭贤荣又可以跟我并肩同行,虽然他替代了我原来的位置,但我们必定可以相互照应共同战斗了!
罗连长的到来,的确使我肩上担子一下轻了许多。加上有了些祖国送到前方的慰问品,体力也得到了一些恢复,这一天除了与代理1排长谭贤荣研究一些有关沙巴方向的地形图外,就是跟刚补充来的上海警备部队的战士们讨论一些关于战斗中的技战术问题。

别看这些从警备部队补充来的都是些老兵,多数都有着3、4年的军龄,他们在原部队除了站岗就是放哨,但要说到步兵的技战术,多数还真的不比我们刚训练了几个月的新兵强多少。一在他们面前提到几天前的代乃阻击战的情景,好多人就心里发怵,脸色发白,甚至发抖。三十 走火伤人 连带受批

28号这天,远处传来的炮声仍然一直持续的响个不停,但10号公路上一下显得冷清了很多,除了偶尔来往的车辆,已经没有了前几天的热闹场景了。也许是该集结的部队已经就位了,也许沙巴已经开始大规模的进攻了吧。

我们却依然在250高地上忐忑不安地等待出发的命令,但出击的命令一直都没有下来。

这天天空从早上就一直下着雨,虽然不大,也不见了平常的浓雾。但我们的雨衣早在代乃阻击战前,连同背囊一起留在402高地后,到现在也不知道哪去了。

雨水把我们个个都淋得象落水鸡一样,浑身里外就一身早被汗水和血水浸泡过的单衣,钻进猫耳洞吧,头伸不直,脚打不伸不说,里面也被雨水浸得全是泥泞,再说里面的亚热带蚊子特别厉害。要不是为了躲避炮弹的话,谁也不愿再往里钻。

因此,大家要么几人挤在一起相互取暖,要么原地蹦蹦,希望暖和点。但这么些天来,我们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吃过一顿象样的饭,身体的支撑都靠的是老底,经过这么多天的折腾体能蓄备也差不多了,所以个个冷得浑身不停的打抖。

说来越南的压热带气候我们也真不适应,2月份的天气,出太阳时气温可以高到30多度,下雨天气温又只有5-6度。穿一身单衣能不冷吗?

越是天气恶劣,越要保持高度的警惕,当前首要的任务就是要防止越南特工人员的偷袭。因此加强搜山、巡逻就成了我们最主要的工作。

根据连队的统一部署,每个排都派出了一个战斗小组对各自的防御地区进行搜索。其他部队各自坚持防御着各自的防御区域。

究竟什么时候开赴沙巴重新投入战斗,还需不需要我们上去支援,谁的心里也没有个底。尽管远方的炮声仍然清晰不断。而在250高地控制下的10号公路上,人影也不见了,只是车辆一下显得零星起来,好像由北向南的车辆比由南向北(国境在北边)的车辆还要少得多。不过沙巴方向的炮声似乎也显得更加猛烈了许多。

3月1日一早,又接到营部的指令,要我们连在中午12时前撤回到登朱一线,担任保护团指挥所安全的任务。

受领任务后,由我带领1排在前仍按原来的路线往登朱方向行进。

一路上,我与代理1排长谭贤荣一直在讨论着沙巴方向50军149师的战斗进展一定遇到了困难,也许这次真的我们团要拉上去了。因此,我们彼此又一次庄重的重复着战前相互间许下的诺言,即:如果我们两人中的其中一人能够活着回去的话,一定要兑现照顾对方老人的承诺。

“停止前进,原地休息10分钟!”当部队接近登朱时,我看时间尚早,就下达了休息10分钟的命令。

就在部队席地而坐后,有的在啃着压缩饼干,有的在原地打盹,也有的在擦拭武器。

“砰!”队伍里突然一声枪响,紧随着“哎约”的一声叫唤。

“妈的,哪个在打枪?”我一下跳了起来!往枪响的位置跑过去。

原来是2排5班长陈昌和在擦拭他的冲锋枪时不慎走了火,由于他是坐在地上把枪横放在膝盖上的,在擦拭枪机时走了火,子弹正好穿过他身旁的新战士汪希丛的双大腿,幸运的是没有伤及第二人。

“你他妈的,兵都当老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啊!?谁让你把保险打开的!?我骂道。

这时2排长白让高土气得嘴角发青的也在骂着5班长,并已经有战士在给负伤的汪希丛包扎大腿。

几分钟后,指导员带着卫生员也过来了。大家都在忙着把伤员抬送到团卫生队去医治。

想起真的大家都很生气,枪林弹雨都没有伤着的战士,竟让自己的战友给误伤了,能不叫人痛心吗!其实,我很清楚,早在17日刚冲过国境不久,就有人在我的身后走过火,由于没有伤人,当时并没有引起我的高度重视而已,可今天终于酿成了后果。

不知咋的,也许离登朱团指挥部很近的缘故,这声走火的枪声也惊动了随团指的师部前方指挥所的首长。

当从电台中弄清是我们6连因枪走火并伤了人后,没几分钟,师前指的张怀鹏副师长匆匆忙忙地带着几名警卫和参谋人员就来到了我们连休息的地点。

张副师长一到,就把我和二排长叫到跟前一顿狠批。

“你们是怎样管理部队的呢?!向你们这支连316A师都没有被打垮的英雄连队,在你们当中每一个活着的人,今后都是我们部队的宝贵财富,多好的战士啊,他没有被敌人的枪弹所打中,而是在你们的疏忽大意之下,被自己的战友给打伤了,你们不心痛,我还很心痛呢!”副师长越批越激动。

“党和人民把几十上百号人交给你们,你们就有责任和义务把兵带好!把仗打好!不要以为打了个漂亮仗,就放松了对部队的严格管理,你们必须在连队支部会上做出深刻的检查!要给我们的战士一个交代!”副师长继续批评道。

“你不要以为打了个大胜仗,就居功自傲,你干的好事以为我们不知道吗?简直是乱弹琴!”副师长手指着我继续把我骂了一通。然后,用他那典型的山东腔嘴里骂骂咧咧的朝来的方向离去。

我知道首长最后指的不就是前几天抓鸡的事嘛,我早就有这个思想准备,骂就骂吧,反正革职枪毙都我一人承担着,到了这个份上我已无话可说。我只有在心里想说:沙巴的战场上再见吧。

挨了副师长的批评,我心里也有一肚子的委屈,按理说,我已经不是连队的军事一把手了,枪走火伤了战士的责任,要做检查的应该是罗连长了啊。

但大家都说罗真宪连长刚来不到几天,又是重机枪出身的,对步兵武器相对不是很熟悉,首长不批你,批谁啊。

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我一气之下,马上下了一道命令。从即时起,任何人的武器不准子弹上膛,必须关好保险。只有在执行战斗任务时,才允许子弹上膛,但都必须在发现目标后才能打开保险。如有违反者必将追究责任。

其实,说心里话我还是想保全5班长的,毕竟他在抓鸡的行动中还是为连队做出了贡献的。只是他把漏子捅到师部去了,我也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了。

指导员接着也要求2排长必须要5班长在全排会上做出深刻检查。

短暂的途中休息,因走火事件而耽误了近30分钟,在11点左右,我们到达了指定的登朱东南侧的一个无名高地上。想必团指挥所的位置应该就在这不远的附近了,罗连长和指导员随即向营部做了报告。

接下来我们连还是就地构筑工事,做好防敌偷袭的准备工作,随时听从上级的调谴和安排。

下午4点过,5连的黄瑞东派人给我送来了1包黄色的古巴白糖,大约有半斤吧。也不知道他们连到哪里去搞到的,看来有了好吃的,也没忘了“哥们”还在挨饿呢。

我当即就把白糖分了一半给谭贤荣,这才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在饥肠咕噜的时候,只要能吃的东西都是美味佳肴。

前几天祖国送来的慰问品本来分到人手后就不多,很快大都吃完了,好在团长给我的慰问品“大重九”还有几包。

到了黄昏,前方沙巴的炮声也渐渐地稀疏了很多,已经由原先的急速炮击,变成了零星的散击。

据说沙巴的战役进行得还比较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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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上级小结 胜利在望

3月2号这天我们仍然坚守在登朱一线的东南侧无名高地上无事可做。

一大早太阳就出来了,今天接到上级的指示还是原地坚守待命。9时许,连部通讯员要我立即回连部参加党支委会议。

在支委会上,指导员朱山荣传达了上级党委的几点通报:

一、由13军党委写给昆明军区的一封信。

主要内容是:我13军云南参战部队在昆明军区党委的领导下,已经胜利的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作战任务。从军事上已给曾经气焰嚣张的越南军队以沉重的打击;从政治上给越南反华政府以严厉的教训。为祖国、为军队打出了国威和军威。我英勇的全军将士将继续不屈不挠的完成党和祖国人民赋予的历史使命,直至取得对越作战的全面胜利。

二、我步兵116团党委的决定。

主要内容是:在军、师党委的领导,在上级前指的指挥下,我团从接受作战任务以来,坚决执行命令,英勇作战,不怕牺牲,前赴后继,百折不扰,为让祖国人民放心,更为赢取对越作战的全面胜利随时准备做出更大的牺牲。

三、营指挥部作出对2营6连因枪走火误伤战士的2排5班长陈昌和,给予撤消班长职务的决定。

面对军党委给昆明军区党委的信和团党委,营指的决定,我们支委们都十分简要的表明了自己对上级决定的态度。并为我军取得的阶段性胜利而鼓舞。

从而也让我们从中看到了50军149师在我13军的配合下已经攻下沙巴的隐约信息。

接下来,指导员朱山荣按照上级的部署,要求各支委立即把军党委的信和团党委的决定传达到每一个参战人员。同时布置了以班为单位展开就地总结表决心的任务。

最后,由罗真宪代理连长宣布了由原2排5班副班长冉从国接替该班长职务,新战士汪希学(误伤者的哥哥)接任该班副班长职务的决定。

接下来,在各班开展了向党和人民表决心的活动,主题就是在即将展开的下阶段的战役中,一切听从党的指挥,把一切献给党,甘洒热血,誓为取得对越作战的最后胜利而奉献生命。

其实,从我们的内心来说,还是恨不得早点撤军回国的。身在异乡异土的滋味是不好受的。既然第一阶段的目标已经实现,谁知道下阶段的战役什么时候开始呢?也只好听天由命的等待了。

既然已经当了兵,又已经杀到了越南境内这么深了,以前只能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战争场景,今天我们也都亲身的经历过了。就是牺牲也不足为惜了,反正我是早就没有想过能活着回去的。总之就是牺牲了也要给国人、给自己远在国内的亲人争点光、添点彩!

在参加1排的班务讨论会上,很多战士早就没有香烟可抽了,听说每个人必须表态发言,很多人都向我要烟抽两口,好象不抽两口烟就没有发言的勇气一般。

我只得忍痛割爱的把团长给我的慰问品“大重九”摸出半包来,给需要的战士们发起,但我要求大家必须2—3人合抽一支。对我的“哥们”谭贤荣当然是例外的,因为在祖国的慰问品中还没见到有一包烟呢,所以节约与控制是第一位的。

三十二 前方报捷 糨糊充饥

3月3日上午,沙巴方向的炮声从今天开始又由稀疏变得异常的激烈起来。根据炮声的猛烈程度来判断,前方的战斗也应该进入到最后阶段了。

上午8时许,突然我们接到了上级的命令,要我们立即做好支援149师攻打沙巴的战斗准备。

这下,连队的气氛一下就紧张了许多,特别是刚从上海警备区补充来的几十个战士,他们就显得比经历过代乃阻击战斗的“老战士”们要紧张得多。当然在他们当中也不乏有几个表现镇定与勇敢者,这次命令也给了我们考察这些老战士的机会。

在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工作的同时,我们没有忘记在临战前再次把战斗中如何判断炮声远近、如何躲避炮击、如何在丛林中观察敌情、如何使用单兵技战术的方法向大家反复的讲述,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力争减少战斗减员,努力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胜利。

前面的枪炮声又开始由密集变得稀疏起来了。

在等待命令的期待中一直持续到下午黄昏6时,才从前方的149师传来了一个特大的喜讯:

149师在我13军其他部队的支援下,已在上午11时左右基本上歼灭了316A师扼守沙巴的部队,已经给予了越王牌之师316A师以毁灭性的打击。

与此同时,中央军委也向我云南作战部队前指发来贺电:再次盛赞我云南前线作战部队为惩罚越军做出的贡献,为打击越反华政府的嚣张气焰,打出了国威和军威。祖国人民期望我们在取得最后胜利后的凯旋!

此时,应该说是我进入越南境内作战以来,心情最好的一刻。

第一,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性的胜利,316A师遭我军毁灭性打击,也有我们英雄6连的一份功劳,也有我个人的一点功劳!

第二,最残酷最惨烈的成规模的战斗我们已经挺过来了,我们能幸存下来就是幸福的!

第三,即使再次投入新的战斗,我们都已具备了一定的作战经验,也相应的积累了对付越军的一些办法,我们已经不惧怕战争了!

至于第二阶段的任务是什么,我们不清楚,但我们清楚一点的是,在中越边境地区的纵深10—20公里范围内,能成规模建制的越军部队已经不复存在。如果要继续打击成建制的越军,那就必须还要深入越南纵深10公里以上。就我们目前的军需保障来看,这种可能性不会很大。

果然,晚上我们就接到上级要求我们原地待命的指示。

对我们当前的任务来说,就是在登朱这个无名高地上,全连要管理好各自的防御区域,随时都要保持高度的警惕,特别是夜晚严防越南特工的袭扰,因此我们并不敢因眼前的胜利而放松下来,我们的神经依然还是绷得紧紧的。

3月4日的上午是我们十分平静的一个上午。

一直到中午12点过的时候,营部专管后勤工作的管理员通知各连队马上派人到登高寨南侧300米的早外(村寨)去领点粮食。

据说是我们有兄弟部队在那里缴获了一个越军的粮库。连里当即派了司务长尹庆闪带着3排7班的人去了。

不到14点钟,司务长尹庆闪一行人带着几十斤面粉回来了,我一看还是加拿大支援越南的上等白面呢!这下可乐坏了大家了,这么多天了,除了在攻战代乃无名高地前,在387高地西侧吃了口米饭外,就再也没有真正的吃到过正餐了。

在那个年代里,越南在军事上靠着前苏联和中国的武器支援,在生活物质上靠着中国的大米、加拿大的面粉、古巴的白糖艰难的度着日子,真的有点不知好歹!

炊事班的人在司务长的带领下马上就忙活起来了,用从山下打来的沟水搅和着面,司务长的原意是想让大家吃顿面皮混炖。

也许是柴火太大,或许是面和得不均匀,结果煮好后的面皮混炖全成了一锅粥,跟糊墙壁的糨糊没有两样。

当2口大铝锅从山下抬上高地时,看着锅里冒着滚滚热气的糨糊,想着饥肠咕噜直叫唤的肚皮,我们都还是忍不住的直咽口水. 我看着以班为单位的战士们,挨个从炊事员手中的勺子里从大铝锅里舀起的糨糊,再看看战士们手中的盛皿器具,真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有口缸、有罐头盒、也有用芭蕉叶卷成的漏斗、也有用叫不出名的热带阔树叶、甚至还有把自己头上的单布军帽翻个转来当碗的。简直就是一顿名副其实的战地野餐!

再看看喝完糨糊后,战士们的嘴巴,很多人的糨糊锅巴把一直都没有剃过的胡子都粘在一起了,在糨糊没有干透以前是揩不干净的。

尽管这样,大家对这顿伙食还是相当的满意,毕竟肚子还是填了个7、8分饱了。那些用军帽当碗喝完糊糊的战士,把帽子挂在树稍上晒了晒,再搓搓揉揉后又戴在了头上。

作为领导,当然要等到战士们都吃完了我们才能吃上一点。还是我的通讯员潘伟在开饭前就给我准备好了满满一个罐头盒。

喝着还在冒烟的面糊糊,感觉就象吃的是滋补药汤。虽然就仅仅有一点盐味而已,但毕竟是在越南境内这么多天以来吃的第二次称得上顿的、冒着热气的食物。尽管只吃了个半饱,但也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谁也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还能吃上,更不知道这一生还有没有下顿呢!毕竟任何时间、任何时候进入战斗状态的可能性都会发生!

如果有人要问“你现在最希望做的事是什么”时,那一致的回答一定是“战争早点结束回国去”因为战争时间虽然短暂,却让我们留下了太多的伤痛与记忆。

(未完待叙)
三十三 上级褒奖 撤军令至

3月4日一直在等待中度过。

也许是上级指挥机关或许是中央军委还在制定新的作战方案,我们一直在静静的等待。
直到下午17时许,才等来了营部新的行动命令。

命令要求我们立即向登朱以南1.5公里外的270高地东南侧的无名高地前进,并于当日天黑前18时前到达。

我们一路上很顺利的按时抵达。

这个无名高地更靠近10号公路,与270、250高地形成了一个比较规则的等腰三角形。比250高地控制公路要前出80米左右,它更靠近于代乃地域。

我们的任务之一就是重新卡住公路,防止柑糖及其他溃敌向沙巴方向逃窜。

这里的视野十分开阔,正南面是一条开阔的山谷,是大寨、宏西爱、朗塔等地通往越南北部工业重镇柑糖的一条山谷。

我们的任务之二就是控制这条山谷。

在高地上还十分清楚的看得见时有我们的军车来往于10号公路。从沙巴方向返回的车辆远远多于向前的车辆。

根据我们的判断,在这些返回的车辆中应该多半都是运送烈士遗体和伤员的车辆。

当我们完成防御工事后,天也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在黑暗中除了偶尔出现一点往返车辆的灯光外,虽然也可以听得见远处偶尔的几声零星炮响,但今天的夜晚显得比任何一天都宁静,甚至还可以听得见草丛中的热带虫子几声鸣叫。
躺在草丛中,眼望着满天的星斗,想着接下来可能进行的第二阶段的作战任务会是什么呢?我们有多少人能坚持到撤军回国的那一天呢?

尽管今天晚上我很想安安稳稳的睡上一会,但我随1排所处的防御位置算是全连的最前沿,自己的职责不允许我安心的睡过去。在查过2次哨后,我还是在疲惫中似睡非睡的熬到了天亮。

3月5日这天,是我24
岁的生日!

就在这天,昆明军区根据我们军、师、团上报的代乃阻击战斗中涌现出来的英雄单位和个人的立功表彰也批下来了。

其结果跟我们连队的小结自荐略有出入。具体是:为6连荣记集体一等功;1、2排为集体二等功;2、6班为集体二等功。2班长唐建林、6班长谭光忠为个人一等功;谢志熙、朱山荣、白让高土、阿尔子日、尹庆闪、孟可昌、泽乃、赵太娃、唐光忠、王铁钢等为个人二等功。

我也终于立功了!而且是我生日这天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我终于在这一天实现了在红河边突击前许下的要为国立功的诺言!

与前段时期上级通报的立功名单相比,我们6连的一等功臣的数量在全团还是第一个,二等功臣以上的人数在全团也是最多的。

这是祖国人民、也是昆明军区指挥机关对我们6连的最大鞭策和鼓舞,同时也说明了上级领导机关对我们代乃阻击战取得辉煌胜利的一种肯定。

这个时候,我一下想起了为我们赢得荣誉的那些牺牲和负伤住院的战友,荣誉应该是他们的!荣誉应该是属于我们6连100多名浴血奋战的全体指战员的!

我们的每一个战士都在为自己的荣誉而高兴。包括那些刚刚分到我们连队来的上海警备部队的战士,也为是英雄连队的一员而感到自豪与骄傲。

今天从上午到下午几乎没有听到几声炮响或零星枪声,就连10号公路上除了断断续续有几辆往北(回国)行驶的我军车辆外,同样是冷冷清清的。算是自从越过国境作战以来最为清静的一天。

我们的判断是:也许上级,包括中央军委的帷幄还在运筹之中,也许短暂的宁静就是暴风骤雨的开始。我们在静待中坚守着防御地区,也监视着10号公路上的一切动向。

直到下午17点45分,连部通讯员要我和代理1排长马上到连部开会,说是有紧急会议。

莫非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我和谭贤荣路上都没有说话,快步赶到连部的时候,其他的几个支委都已经在等我们了。

指导员朱山荣主持了会议。

“刚刚接到营部的通知,现在中央军委已经下达了撤军回国的命令”我一听心里一下涌上一股暖流,突然感到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战争结束了!终于可以回国了!

“我们已经完成了惩罚越南政府,打击越军气势的任务。在达到这2个目的之后,中国政府必须兑现当初许下的在有限的时间、有限的地域内打一场有限的战争的承诺!”指导员把撤军的意义给大家传达了一遍。

“正式撤军时间从今晚20时开始!”接下来罗真宪代理连长把具体的撤军方案向大家做了通报。

这么快?我一看时间,已经距撤军时间只有2个小时了。

“我们团担任的是整个云南参战部队撤军的先头部队,团首长又把尖刀连的任务交给了我们6连。这是上级首长对我们英雄连队的最大信任!我们一定要圆满的完成好回撤沿线的清障任务!”罗连长告诉大家。

“同时,大家记住了,今天晚上的口令是‘灯火辉煌’!” 罗连长继续道。

我一下就明白了我们连所担负的撤军清障任务,其实就是为整个云南参战部队的凯旋“探雷”踩点的。



因为我们的参战部队在渗透到越南境内以后,在我们的身后就留下了极大的防御盲区,这样就给了越南的散乱武装人员,特别是越特工人员以极大的活动空间。所以说我们的回撤道路并不是平坦无忧的。

“今晚20时正,正式沿10号公路经谷柳、保胜、老街回撤至国内的红河边境地区的河口农场坝洒分场待命。并且在明天下午(3月6日)15时前必须到达”。

“1排由代理副连长谢志熙带领,继续担任全连的尖兵排,2排随连部在中,3排断后,各排保持行进距离为500—800米。”接着罗真宪代理连长宣布了撤军的路线、目的地、到达时间和开进顺序。

“散会后,老谢把撤军的行进路线和代理1排长好好的研究一下,然后在19时10分开始下山到10号公路待命” 罗真宪最后补充了一句。我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是如此的重大!

大家都在兴奋之中准备去了,我立即把谭贤荣和3个班长召集到我面前,然后把地图在大家面前摊开后,把回国的路线及沿途的地形地貌仔细的跟大家熟读和研究,并且要求大家都要熟记在心里。

因为在夜行军过程中是严禁发出任何光亮的。换句话说,就是再也没机会看图纸了。

从图上分析,270高地东南侧的无名高地沿10号公路向北7公里便是紧邻老街的越南境内的又一重镇保胜县。红河在我国的边境县城河口与南溪河、越南的老街交汇后,沿东南方向流入了越南境内,经保胜县一直向东南蜿蜒到越南国内。

在保胜跨过红河谷柳大桥(保胜县又名谷柳县)沿红河北上不到1公里就是老街市,跨过老街市的南溪河,就真正回到祖国怀抱的河口县城了。

再从河口县城往西沿红河河岸,即中越国境边缘逆水而上约18公里,便是我国云南边境的南溪国营农场坝洒所在地。全程约28公里,其中越南境内约10公里。

在越境内的10公里路程中,呈西南高、东北低的地形地貌,特别是10号公路的西边有大小山头7座,东边有5座。在距保胜约2公里的地域内是稍微低洼开阔的平坦地域。

通过对地形的分析,我们认为在越南境内的主要防范地域应该在前5公里的高山谷地之中的各个大小山头上,主要是那些弯道后的山头是重点。其次是靠路边那些山岳丛林稠密的山坳沟谷。

在整个地形分析过程中,我始终没有忘记把识图的全过程都读给谭贤荣等其他几位班长听。同时也把尖兵班应该如何行进的方法在图上做了明确。

最后通过跟大家的商定,由代理1排长谭贤荣宣布了开进的顺序是:1班担任尖兵班,依次为2、3班。

尖兵班由谭贤荣带领在前面开路,我带领2、3班在尖兵班后200米跟进。全排在19点10分从防御地点开始下山向10号公路靠近待命。

按上级安排待到晚上22时正式向祖国方向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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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撤军先锋 准时出发

作为整个云南参战部队的回撤先头部队,要在没有任何友邻部队掩护支持的情况下,徒步穿行在曾被我军战火焚烧过的土地上,其实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虽然仅仅10余公里的路程对我们平时就善于拉练的野战部队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但是换在现在的处境当中就是另一回事了,因为我们的体力恢复也只有平时的50%,再说了,谁敢保证沿途不会遇上越南武装人员的阻击或偷袭?

因此:

一、在行进当中必须保持一定的战斗队形。

二、必须对道路沿线的山峦沟坎和丛林做侦察搜索交替前进。

三、必须凭地图对前进路线的准确性做到万无一失。

四、无论遇到什么车辆必须隐蔽避让,以防不测。

五、在地形复杂的地域还要为后面的部队留下标记。

听说,在我们攻打沙巴的战役中,在纵深的12号公路上就有兄弟部队发现过一群穿着我军服装的越南特工人员,他们在公路上大摇大摆的在我军的队伍边穿行,要不是他们嘴里还唱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文化大革命歌曲(其实这首歌随着林彪反党集团的覆灭就没唱了)被我军识破的话,那我们的部队就要吃亏了。

因此,虽然是在回归祖国的兴奋之中,但我们的神经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19点10分。

“1排长,出发!”这到命令对我来说,与以往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因此显得特别的轻松。

部队开始下山向保胜公路出发了。

当部队来到一个山脚的一侧,这里有一处完全用竹子搭建的二层越南民房,房中空无一人。

“放把火!”当我看见前面的尖兵班战士从里面收索出来继续前进后,我对我身边的2班战士下令说。

我想既然已经离开这里了,一来可以发泄自己心里的一肚子民族怨气,二来我想看看放火烧房究竟是什么滋味,再说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3个战士听我一说,一下就把火给点了起来,顿时大火燃起来了,随着“辟辟啪啪”的燃爆声,火势一下就冲上了天。此时我的心里都还真有那么一种莫名的快感。

我突然想起了当年日本鬼子为什么那么喜欢“烧”的原因了。

“副连长,山下发生了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情况?”罗连长在对话机里叫着。

“没什么情况,是我把越南的民房给点然了”我还沉浸在那种莫明的快感之中。

“报告,尖兵班已到达10号公路!”19点27分谭贤荣从步话机里报告。

“原地待命!”我随即发出了待命的命令

并马上把我们的行进位置告知了连部,得到的指示同样是等待时间。

我马上要求大家如果还有吃的东西赶紧吃点东西,结果除了个别几个战士有1、2片饼干以外,大部分人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好在我还有节约下来的“大重九”,在给谭贤荣一支后,然后分别给1、2、3班各发了一支,希望大家都能抽上几口。因为在我生日的这一天算是喜讯不断了!因此我的心情特别的好。

夜幕在缓慢的降临,时间总算熬到了晚上20点正。

今夜的天空格外的明朗,星空可畏是晴空万里,月亮繁星早早地就开始冒了出来,像是知道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所以特意早早聚集起来一眨一眨地在跟我们打招呼告别似的。

“1排按计划出发!”我的步话机里传来了罗真宪代理连长的命令。

“1排长!尖兵班沿保胜公路向北出发!”我也向1排发出了指令。

代理1排长谭贤荣带领尖兵班于20时02分正式向着回归祖国的方向出发了。

这一刻标志着我们已经顺利的完成了对越的惩罚性作战的任务,可以向祖国向人民报捷了。也是我们所有参战部队官兵的共同愿望,再挺过几个小时我们就算真正的胜利凯旋了!

“1排长,注意沿公路的左侧搜索前进!尽可能的靠近山脚!注意保持联络!”当我在夜幕下发现公路的左侧丛林要密厚得多,且地势高于右侧后向尖兵班发出了第一道指令。

我带领2、3班在尖兵班后200米跟进。同时向连指第一次发出了“一切正常”的讯息。

“副连长,我们已在你身后500米出发,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罗连长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明白”我答道。

在月光的映照下,我们都神经紧张的小心缓慢地前进着。我可以朦胧的看见1、2百米外的尖兵班在谭贤荣的指挥下,分成了三个战斗小组成三角队形交替前进的身影在晃动。每前进3、4百米就给我发回一道正常平安的讯息,同样我也给连指报告一次。

“注意隐蔽,有汽车来了”当有汽车灯光从远处照射过来,我们都会随即靠在路基边下卧倒下来,直到汽车远去,无论它的方向来自何方。

在一路上沿公路两侧交替搜索,走走停停的缓慢行进中,我们可以看见沿途很多公共的建筑尽管稀疏的散落在公路的两边或一侧,基本都被我军摧毁得面目全非了。虽然民用建筑大多保存完好,但都是空空无人了,也不知那些老百姓都跑哪里躲起来了。

跨过这近5公里的高山密集的丛林地带后,足足用了2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进入了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域。

“老谢上来一下!”这时谭贤荣在步话机里叫我。

“停止前进!”我下意识的感到他遇到麻烦了,我带着新换的通讯员潘伟赶忙赶了上去。

“有什么情况吗?”我看见尖兵班仍分成几个组卧倒在公路边的不同地点上,谭贤荣在等我。

“这里有几条岔路口,该走哪条呢?”原来他们被三个岔路口给迷住了。

我看了看地形,把心里的路线图回味了一下,往左应该是通往保胜县城的公路,往右几十米再往北拐(往南即通柑糖)就可以沿红河绕开保胜县城中心,擦县城外围而过。

“往这边走几十米再左拐,继续前进吧”为了避开由进城而带来的风险,我选择了从保胜县城外绕行通过的方案,我十分肯定的指向右边这条道对谭贤荣说道。

“我在这里等部队,你去把2、3班带上来”当尖兵班前进后,我对通讯员潘伟说到。

然后我找了茬树枝做成了一个路标放在了应该前进的路口上,以便后面的部队能判断方向。

当后面的2、3班上来后,来到公路的拐点,我又用树枝做了一个标记。

行进不到20分钟就可以隐隐的看见保胜县城就在前面了,因而行进的速度也稍微快了点了。与前面相比这里的建筑也相对密集了许多,跟前面一样都被我军的炮火给破坏得差不多了,基本没有一座完好的。

走了这样久除了偶尔的遇到过2次从前方往回走的我军的几辆卡车外,就根本没有看见一个老百姓或其他的活人。更没遇到什么越南特工袭扰什么的,但越是接近最后的胜利,就越是不能有半点的马虎,思想上更不可以有丁点的放松。

在经过县城的外围时,我们仍然可以依稀的看到整个保胜县城没有一丝的光亮,凭借着月色和星光,映入我们眼前的是所有建筑物基本上都已经被我们的炮火给摧毁成了一片废墟,留给越南的保胜县城是死一般的寂静。

< 编辑 于 谢志熙 20:34 2009-7-11>

三十五 保胜遇阻 桥头发怒

接近晚上11点时,已经接近了保胜县城边的谷柳大桥。

“老谢,前面有情况!你快上来一下!”已经可以隐约的看见离开保胜县城的时候,前面的谭贤荣在步话机里呼叫我。

“停止前进”我在向部队发出命令的同时,也把停止前进的讯息报告给了后面的大部队。

“前面什么情况?”指导员问我。

“待我查明再报!”我边回答指导员边快速向前走去。通讯员潘伟就跟在我的屁股后面。

当我快步不到5分钟,红河谷柳大桥已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也深知这里距离国境线的老街南溪河大桥也不远了。

前面的尖兵班早就停止了脚步,有的坐在地上休息,也有的干脆倒在地上睡起觉来了,他们是睡一分钟算一分钟。

“又是什么情况?”我急切的问谭贤荣。

“前面的守桥部队不让过” 谭贤荣说。

“走!上去看看!”我对谭贤荣道。

我和谭贤荣、通讯员潘伟一行三人来到桥头时,借着月光这才看清了位于桥头桥面上左右两侧有两个用砂袋垒砌成的掩体,掩体一个凹陷处伸出的重机枪的枪管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呢,桥头的两侧一边一个就跟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在掩体内还可以清楚的看见2个戴着与我们同样帽子的头在晃动。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我走到右边的掩体前问到。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要到哪里去?”对方大概一个班长模样的战士反问我。

“我们是13军39师的,从前方撤下来的,现在撤军命令已经下来了,我们是打前站的先头部队,要从这里回国!”我认真的说。

“真的开始撤军了啊?我们是奉命在这里守卫谷柳大桥的”守卫部队的班长说。(他还对我说了他们是什么部队的,但我的印象不会是13军的)

“那马上放我们过桥,我们回到国内还有任务!”我命令似的说。

“我不敢放你们过的!”班长说。

“为什么?!”我感到奇怪的问。

“就是我这边放你过去,桥对面我们的部队看见桥上有人的话,他们是要开枪的!因为我们上面有命令,凡是从桥上通过的人员一律按逃兵处理,就连我们要过去,都要等到天亮以后”班长很认真地说。

“那你要告诉对面的人,我们是13军撤军的先头部队嘛”我有点急了。

“我这里没有通讯联络工具啊,我们的联系都是在白天进行的” 班长又说。

真他妈的见鬼了,11军的装备比我们差远了,桥的两端居然连步话机都没有配备。

我看了看桥面的宽度大约有10米左右吧,长度大约200余米,对岸的情况模模糊糊,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咋办呢?”谭贤荣问我。

“就没有办法了吗?”我再次问守桥的班长。
“这样吧”他手指着蜿蜒曲折的公路让我看,我回过头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远处时隐时现的一对光亮在朝我们的方向移动。

“你们拦下那辆汽车搭个人过河去,找到我们当官的说明情况,你们就可以过桥了。我们对面的人是不会对汽车开枪的。”我听这个班长一说,眼前一亮。

“1排长,等汽车过来,马上拦下来!”我对谭贤荣下命令的说。

“好”

“1班长,注意拦下汽车!”谭贤荣回头命令1班长周世明。

“副连长,前面发生了什么情况?请回答!”罗连长焦急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稍等,稍等。在谷柳大桥头遇到了兄弟部队的阻扰,正在协调,正在协调!”我回答了罗连长。

“请保持联络,保持联络!”罗连长一再嘱咐我。

“明白!”我答到。

汽车灯光越来越近,大约3、4分钟汽车就到了桥头。

“停下—!”4、5个战士站到了路中央,把枪口一起指向了来车。

“吱—”汽车急刹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刺耳。几个战士在1班长的带领下拦住了通往谷柳大桥的这辆我军的军车。

“1排长,车门右边,上!”我命令谭贤荣的同时,自己已经跳上了汽车左边的脚踏板,右手扣在了窗门的边沿。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驾驶员在突如其来的一瞬间回过神来问我。

“我们是13军的,要搭车过桥去!开车吧!”我对驾驶员说。

这时我才看见车里除了驾驶员外,还有一名手里紧紧端着69折叠式冲锋枪的战士,谭贤荣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旁边的窗门。我们一左一右的站在了汽车的两边。

“潘伟!马上把情况向连指报告一声!”我回过头向通讯员命令说。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当汽车启动后,谭贤荣问副驾位上手端冲锋枪的战士。

“我们是边防团汽车连的,是从沙巴送完弹药回去的,听说你们13军打得很好的哦,”驾驶员对我说。

“晚上不怕遇到越军的袭击啊”谭贤荣问他。

“天亮前我们必须要赶回去的,咋不怕哦,今晚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过来的哦”我一听就是云南口音的战士说道。

也是啊,汽车虽然跑得快,但声音大、目标大、又毫无防御能力,遇到袭击也就只有挨打的份了。好在他们跑的地区都是我们步兵曾经“扫荡”过的区域。

汽车从谷柳大桥通过的时候,我仔细的看了看这座曾由我国工程兵援建的钢筋混凝土大桥,桥面上应该可以3辆普通卡车并行。桥面、桥的栏杆都是钢筋混凝土的。

“刹一脚!”车到了对岸后,我表情严肃地命令驾驶员说。

“下车!”车未停稳,我和谭贤荣就跳了下来。

汽车继续开动着走了。

守桥部队在桥这边的桥面上并未有掩体工事,而是将一个用砂袋砌筑的桥头堡工事构筑在距桥面10余米处的红河河岸边上的。

“有人没有!”我对着桥头堡喊道。因为从桥头堡的外面看不到一个人影。

“有人没得咯!”谭贤荣也用他浓厚的重庆口音喊起来。

“谁?!”终于从桥头堡内传来了一个北方口音。

“出来说话!”我大声叫道。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要干什么?”从掩体内探出个头来睡眼惺忪的问。

“老子是13军39师的,是从前方撤下来的!我们部队要撤过河来!现在已经开始撤军了!”谭贤荣抢在我前面用不客气的口气嚷道。

“撤军了?!我们不知道”北方士兵半信半疑的说。

“快把你们当官的喊起来!”我大声说。

这个北方士兵见我们态度有点生硬,慢腾腾地爬出桥头堡,朝后面的山坡上走去。

“动作快点!老子没时间了!”我骂了一句。看来我的骂声起了作用,他的动作的确快了很多。

我拿出了烟,我们一人一支点燃,就地坐在一个大石头上,用双手蒙着抽起来等着。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11点过13分了,我们在桥头已经耽误了22分钟了。

大约6、7分钟,北方士兵带着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从山坡上下来了。

“这是我们排长”北方士兵对我说。

“你们是13军39师的?”这个排长一边说,还一边扣着纽扣。

“是的,我们就是13军39师的。你们是守桥部队的?”我问他。

“是啊,你们怎么下来了?”这个排长问我。

“从昨天晚上,中央军委已经下达撤军命令了,我们是奉命执行撤军命令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河的对岸了,请你马上告诉你的值班人员,我们要过桥。”我把情况比较清楚的告诉了对方。

“但我们并没有接到放行的命令,你们不能上桥的,否则,我们的人会开枪的。”这个排长说到。

“格老子,老子在前方卖命,你格老子还在睡大觉!老子要回国,你还敢开枪,看老子马上踏平你们的窝窝!”谭贤荣一听,精神一下就来了,马上火冒三丈的叫起来。

“你马上去给你的部队打声招呼,今天必须放我们过桥,否则,老子对你不客气!”我也毛了,怒气冲天的指着这个排长骂道。紧接着我单手把本来垂着的5.6式冲锋枪的枪口提起来对准了他。

“你们要干啥?”这个排长被我们俩的行为吓得直往后退。

“格老子,你去不去!?”谭贤荣看我也来了精神,他也把冲锋枪端起来了。

“那…那…那我去跟我们上级报告一下嘛!”这个排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战战兢兢地说。

“那你马上快去!老子给你10分钟时间!”我又一次历声道。此时此刻我知道,我们的后续部队一定很着急了。

“走,到那边去看看!”当这个排长和那个北方兵走了以后,我跟谭贤荣来到他们构筑在河岸边的桥头堡边上,我要看看他们的火力配置情况。

结果在整个河岸边上仅有这么一个桥头堡,除了那个北方兵外,还有一个在里面睡大觉。整个配置就一挺5.6式重机枪和2支半自动步枪。

我的意思是,万一他们不让我们过桥,那就凭我们2支冲锋枪把他们的桥头堡控制住,强行过桥。

“万一他们要来硬的,我们就开枪!”我告诉谭贤荣。

果真过了10余分钟,守桥部队的一个连队领导在那个北方兵的陪同下来了,刚才那个排长没有再出现。

“你们是13军39师的撤军部队吗?对不起了!”这位连队干部一上来就很客气的一边给我们递烟一边对我们说,听他说话的口音显然是云贵川的南方口音。

“恩,我们是13军39师回国的先头部队,部队就在河对岸”我客气的一边接过他递上来的香烟一边回答。

“对不起,我们是得到了上级已经开始撤军的命令了,但我们估计最快也要等到天亮前你们才能到达的。所以就没有及时把命令传达给下面,让你们误会了”这位连队干部忙着给我们解释,同时也在为我们把烟点上。

“你马上从桥上过去把部队带过来”我转身对谭贤荣说。

“别忘了把情况向连部报告一声”我又补充了一句。因我忙着搭车过桥没法把通讯员带上。

我看着谭贤荣转身敏捷地上了大桥,然后在黑暗中隐约的快速向对岸走去。

“你要向你的部下下个命令嘛,他们还不知道啊!”我的意思是还没看见这位连队领导给桥头堡里的士兵下命令。万一他们不知道,看见桥上有人开枪了咋办?

经我一提醒,这个连队领导似乎才从睡梦中回过神来,马上让那个北方士兵去传达去了。

“听说你们打得还是不错的嘛,你们跟越南的正规部队干了没有?”他问我。

“干了啊,还是越南的316A师呢”我有点得意的说。

“那你们伤亡情况如何?”他又问。
“牺牲了20多,伤了4、50个”我有点伤感的回答。

“你们也辛苦了啊!”这个连队领导对我说道。

“我们撤下来的任务是要在6号下午15点前赶到河口农场的坝洒分场去”我把自己的任务也告诉了他。

“坝洒农场好像是在红河边境上哦,离河口都还有点远哦”他告诉我。

“就是,你去睡觉吧,打扰了,再见了哈!”当我看见桥上隐隐出现的部队后,我对他友好的说道,然后走上了桥头迎接着自己部队的去了。

“朝左边走!”我手指着通往老街城的那条路,对着尖兵班长周世明说。

当1排的战友们通过我的身边时,我看到连队的大部人马已经跟了上来。

也许是我们在桥头耽误的时间长了,连队的大队人马也就跟上来了,排与排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了平常的50米左右了。我插进了1排的队伍里,跟在代理1排长谭贤荣的后面继续朝着回归祖国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三十六 友谊窗口 满目疮痍

沿着红河岸边向北行进不足1公里,就来到了越南最北端与我国紧邻的重镇——老街。
眼望着老街的出现,就意味着心目中的祖国圣地也近在咫尺了。

“向前传,加速前进!”此刻的我显得有点兴奋地向前面的尖兵班发出了命令。尽管我发现前面战友们的步伐有了明显的加快。

通往祖国的道路必须要从老街的城区内穿行。当我们的脚步踏进这座连接中越两国的越南边防重镇街道的那一刻,它给了我太多的遐想。

老街——与中国边城河口隔河相望的姊妹城。

在这里,我国曾把中国人民无数的“同志加兄弟”的友情从这里传递过境;

在这里,我们无数的援越军需和民用物资源源不断地从这里输送到越南的各个角落;

在这里,我们无数的各类援越人员从这里跨入越南的各个领域。

如今的老街——越南反华排华的前沿堡垒,在充当第三军事强国的疯狂反华活动中曾担负了前沿堡垒的作用。

在这里,他们曾把我国的华裔、华侨成群成队的驱赶出境;

在这里,他们曾向我国境内开枪开炮无数,打死打伤我无辜边民成百上千,毁损毁坏我边境设施和机械无数;

在这里,它曾在象征两国“同志加兄弟”友好时期的南溪河大桥上,使用满载炸药的火车车厢向我国的尊严示威。

看着被我军无数枪炮惠顾过的满街建筑与街道,在月光下全是倒塌的废墟和无数的弹坑。少数还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也是布满弹孔伤痕累累,一派凄楚的惨相。与昔日两国友好时期的边陲繁荣情景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这场由它自身引发的自卫战争,带给它的除了是一片废墟、一派狼籍和已经无法在短期内恢复的交通、电力、通讯及其它基础设施外,便是历史留给它那遍地满目的疮痍和战争创伤。这也是它恩将仇报带来的自食其果!

昔日反华气焰嚣张之极的它,今天终于在我军的威武之师面前低下了它疯狂得不可一世的头颅!仿佛是一只已经失去魂魄的丧家之犬在哀声中不停地呻吟。

一刹那间,我突然还盟发了还得感谢越南反华的想法,要不是他们的疯狂反华,也就没有这场自卫还击作战的爆发,更不要说让我们这一代军人有了冲锋陷阵亲临战争的机会了。也更不可能有机会来到这里“观光旅游”一番了。

在满怀遐想中穿过死寂昏暗满是瓦砾的街道后,在不经意间转过一个弯道,我们终于来到了回归祖国怀抱的南溪河大桥头。

从桥的对岸望去,那边的万家灯火显得是格外的亲切。那种兴奋劲别提有多高兴了,原本十分疲劳的身躯一下就来了精神,毕竟祖国就近在咫尺了,那久违未见的电灯光亮在瞬间也显得是那样的令人向往。

我们的步伐更快了。当我一脚踏上南溪大桥桥面的瞬间,我有了一种脚下在轻微颤抖的感觉,仿佛还从脚下发出了一声声敲打的声音。

边走边判别声音的出处,原来是有人在桥墩下敲打,我走在桥边往下看了看,是腰里栓着保险绳的战士在水泥桥墩的腰上打孔,有个战士手里还拿着成捆的TNT炸药呢,原来是我们的兄弟部队在做炸桥的准备。一定是在我军全部撤军完毕后,也要效仿越军一样把桥给炸毁掉,决不把完整的南溪河大桥留给越南!

再看看桥面上,这是一座铁路专用桥,全长不过140余米,宽不足20米。它却是我国境内唯一一条连接越南的铁路运输专用桥梁,它虽然只是一条轨距不超过1米宽的小火车铁路运输线,但多少年来,它都担负着我国对越援助物资多半的承转功能。仅从这里运进越南境内的无偿援助物资足以成百上千万吨。它也是我国无私援助其“兄弟”的最好证物!

在对越作战开战以前,也就是在越南反华猖狂的那段时间里,越军为了阻止我军的军事行动,他们在桥的正中央(两国分界线)停放了一节满载炸药的列车车厢,还在车厢靠我方一侧安置了满满密布的铁丝网。

在2月17日凌晨7时战斗打响的时刻,被越军引爆了列车车厢,从而炸毁了南溪大桥的中间段。在我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压过国境过后,我们的工兵以最快的速度把被炸毁的中间段给抢修成功了。

这条当年的援越铁路运输线,今天成了我们作战保障的补给线。在我们的目标达到以后,还留着做什么呢?炸掉它应该是当前最佳的选择。

祖国的土地就在眼前,但总感觉脚下的步伐迈得是如此的吃力,总感觉这座南溪河大桥今天显得是如此的漫长……
三十七 回归祖国 精神崩溃

眼望着一步步接近祖国的土地,迎面展示在我们眼前的,是座落在南溪河北侧桥头,我方一侧的一栋楼顶上那面被夜风刮得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仿佛它在召唤着自己英雄儿女的胜利凯旋!

这时我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祖国的那份亲情与温馨,好象离开它温暖怀抱的时间已经有了一年半载的感觉。

当我终于第一步踏上祖国国土的那一刻,我清楚的记下了3月6日的凌晨0点8分。

看到我们的河口县城里的一片辉煌的灯火,我想起了今晚的军事口令难怪要叫做——“灯火辉煌”的真正含义。

我们的心情也随之由紧张变得逐渐轻松起来。

没前进几步,突然,我一下感觉到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慢慢的松懈下来。也许是这种紧紧绷了大半个月的神经一下得到了松弛,要想再次把它拉紧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脚步慢慢的显得是那样的沉重起来,肚子也感觉到了是如此的饥饿,人一下子有了那种虚脱的感觉,极度的疲惫也随之袭来。

我强撑着精神,脚步艰难地走在河口县城被街灯照得通明的主要街道上,我们真的回来了吗?

“现在真是回到祖国了吗?”我清楚的听见有人在切切私语的说着这样一句话,好象对眼前的一切到不敢相信是真的。是啊,我们都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梦一般地回到了祖国。我和我的战友们都确信自己已经真正的活着凯旋回来了!

因为是在下半夜,也因为我们是整个云南前线第一支撤回国内的先头部队,在整个河口县城里,我们的老百姓都还在睡梦之中,没有人知道在3月6日的凌晨会有一支英雄的连队正从人们的睡梦里凯旋。

整个街道上除了我们沙沙的脚步声以外,显得是如此的宁静与祥和。

当部队在街道上行进了不足400米,突然,前面的尖兵班全都倒在了道路的中央,后面的部队因此而受阻了。

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幸,跑上去一看,我楞住了……结果是全都倒下睡着了……任凭我怎么叫喊也无济与事。大概他们的感受与我一样,原本高度紧张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顷刻之间人的毅力也随之坍塌了。

“停止前进,休息30分钟!”此刻的我已经再也不忍心去强迫他们重新站起来继续前进,其实我也失去了先前的那股坚韧的毅力了。我不得不向后面的部队发出了命令。

我然后迈着沉重的脚步朝后面距我150米左右的连队指挥所走去,我要回头跟连队的罗真宪代理连长和指导员朱山荣商量一下,因为我下了休息30分钟的命令,这在平常是不可能的,一般的行军中途休息仅为休息10分钟而已。

我一路朝回走,通讯员潘伟打着哈欠跟在我后面。一路看见的景象跟前面没有两样,战士们个个都像是得了磕睡的传染病一样,一个接一个的东倒西歪地倒在大街上睡起来了,个别的在瞬间还打起了呼噜声。

“指导员,休息时间长点吧,部队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前面的尖兵班来不起了,居然自行就倒下去睡着了!反正时间还早,就让部队睡一下再走吧”我向指导员说。

“那好,通讯员!注意2点钟准时通知部队继续前进!”指导员朱山荣同意了我的建议,并将休息时间还延长了一些。话一出口指导员也腿一软地倒在了马路上。

其实我们都是肉长的身躯,在境外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在装备落后负重很大且缺少后勤补给,难以保证休息的恶劣环境下,除了要在丛林里爬山过坎,构筑工事,更重要的是还要投入到震我国威,扬我军威的残酷而激烈的作战当中去。我们哪一位干部战士不是靠着对党和祖国人民的无限忠诚,靠着自身坚忍不拔的顽强毅力,坚持到今天的呢?

战争一旦结束,切身感受到回归祖国的一瞬间,谁还有那股坚韧的毅力去支撑?人的精神一旦崩溃,要想重新拾起,那是何等的艰难!

在此刻其实直接袭击我们的除了疲惫,还有的就是虚脱!我们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进食与睡觉!因为我们从小长这么大还没有像今天这样饥饿和疲劳过!虽然我们不能跟红军时期的二万五千里长征相比,但作为新一代的军人我们也算是品尝了什么叫做饥,什么叫做累,什么叫做疲的滋味了。能有这样的经历也算是我们人生的一大幸事了!

我跟大家一样,一下就瘫倒在了马路的正中央,我再也迈不开脚步回到前面的尖兵排去了,尽管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寒意,顷刻之间我也同战友们一样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副连长,出发了!…”恍惚中我感到有人在轻轻地摇晃着我。被通讯员叫醒后,艰难地睁开双眼,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我感到一身的筋骨像散了架一般的有了一丝轻微的疼痛。在睡眼惺忪中看见战士们与我一样艰难的迈着沉重的脚步,只能是机械性地移动双脚行进在了队伍当中。

“注意保持队形!不准发出声音和火光!”是指导员发出的命令。

什么时候走出的河口县城,我不知道。当我迷糊糊的踏上红河岸边的碎石公路,才逐渐有了点还算清醒的意识。

我知道在通往目的地坝洒农场的18公里道路上,有着相当多的地段是擦着红河岸边的国境线的,在这些地段内毫无任何屏障遮挡,也就是说,我们的一切行踪都将是暴露在对岸越南眼皮底下的。这样的路程大约断断续续有近10公里之多。

今天夜里的月光格外的皎洁。由于我们对越南河岸沿线的情况不清,为防止越境内的火力袭击,在经过这些暴露地段的时候,稍微留意一点就可以把对岸的情况看地十分清楚。保持队伍的队形与控制好声响、火光是很重要的。我们谁也不愿意在回到自己的国土上再出现什么不幸的意外。

我跨出了行进的队列,加快了脚步,我要回到尖兵班的身后去。因为地形只有我最熟悉,我需要在前面去提示部队注意什么,我还要掌握行进时间以及控制速度等等。

看到战士们个个没精打彩有气无力的脚步,我也感到自己的脚下是那样的笨拙。有很多战士在行进中还是闭着双眼,一只手搭在前面战友的肩上机械性的迈动着双腿,前面的又重复着后面的动作,咋眼一看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连接着……大家就这样在极度的疲惫中机械性地向前挪动着,甚至有个别的尽管脚下在动,而人的鼻孔还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我也有多次不知不觉中就在睡梦里稀里糊涂的迈着脚步,经历了几分钟乃至十几分钟的“梦游”。

只要我是清醒的,凡是到了地形比较隐蔽,也就是有山丘遮挡红河的地段,只要隐蔽地段稍长,我就会根据掌控的时间,让队伍原地休息(睡)上20分钟乃至40分钟。因为18公里的路程按一般的行军速度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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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4个小时就足够了,何况我们有近10个小时,时间对我们来说是足够的。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到天空开始发白我们才行进到了距河口县城约5公里处的洞坪农场。
从踏上自己的国土到这时我们一路上没有看见其他的任何一个人影,到了洞坪农场才第一次见到了一辆从农场开往河口方向的卡车。

接下来有几个农场职工站在路边好奇的看着这支像似从前线撤回来的部队发呆。因为天色未完全发亮,他们也很难分辨不出我们究竟是从哪里的部队要到哪里去。

其实从我们的身上完全可以判断出来的:

第一,个个的军装已经被泥土或暗红色的鲜血浸染而失去本来的绿色,基本都浸染有一股硝烟味;

第二,人人的脸颊在大半个月的时间里都未使用过毛巾洗过,我们的胡子也没有剃过;

第三,从人人脸上露出的一副憔悴相也可以分辨。

走走停停一直到天完全亮了,我们沿途遇到了一些零星的农场职工或当地村民,他们见到我们后都不约而同的看出了我们是从前线回来的部队。

人们向我们竖起了大拇指表示了欢迎与慰问。尽管遇到的行人廖廖无几,但就这么几个边民友好的表示都让我们感到了一种极度满足的欣慰。骤然间我们的疲劳也因此而消除了大半。

因为我们知道,自从越南在边境地区开始向我国境内开枪开炮以来,边境地区政府就下令禁止当地人员到红河沿岸从事劳作了。对越作战打响之前也把边境一线的人员撤离到了安全的后方去了,平常的一切正常生产和生活秩序,都因越南的武装挑衅和对越作战而改变了。所以留守在边境地区的人员就相当的少了。

又经过一次休息后,我们进入了属于曼峨农场的地界,红河也从这里开始由西向南的拐了个近似S的曲线而被沿途的山脉所遮挡。也就从这里的地理位置开始,沿红河国境一线一直持续到我们的目的地坝洒农场的近6、7公里的道路,都将被起伏连绵的大小山丘所阻隔。

也就是说,从曼峨开始已无任何的顾及或担心的了,我们可以任意的大摇大摆的行军走路,也可以随意说话谈笑或抽烟了。从这一刻开始我们才算得是真真正正的安全凯旋归来了。

经过一路的走走停停与短暂的打盹,我们的精神也好了许多。难怪此时的我在无所顾及的公路上嘴上叼着香烟显得是那样的精神百倍。

四川有句俗话就叫“饱吃冰糖,饿吃烟”。香烟可以提神,这话一点不假。我还真的从心里十分感激团长王光泉给了我这条“大重九”。对身处险恶环境中的我,除了其他因素,还全靠它让我在精神上挺到了回归祖国的这一天。这条“大重九”对我来说真的是功不可磨。

但尽管我的慰问品仅剩下半包了,只要到了目的地,我想一切都会好的,至少“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接近中午十分,亚热带丛林的太阳也变得有点烤人了。我们的路程也开始接近终点的坝洒农场了。

“原地休息20分钟!”过了距离坝洒农场还有2公里的一座水泥桥后,就进入坝洒一队的位置了。在这里我下达了最后一次休息20分钟的命令。

这时我们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我也把仅存的半包中的几支“大重九”给了一支给谭贤荣和通讯员潘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去向指导员报告说,还有2公里就到目的地了!”我向通讯员潘伟命令道。

这时的我已经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到了坝洒农场后什么也不管了,首先是填饱肚子,吃什么都不重要,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其实这也是我们全连所有人员最原始、最实际也最渴望的真实心理!

尽管是在阳光的爆晒下,大家已是汗流浃背,但一听说休息,马上就倒在公路上又呼呼的大睡起来了。

其实,这里已是属于坝洒农场管辖的坝洒农场一队的地界了。从地图上看,所谓坝洒农场是以红河对岸岸边越南境内的坝洒县城而得名的,越南的边境县的所属地域都很小,也许就相当于我们国内的一个公社(现今的乡)那么大点吧,就是大也大不了多少。所以它的一个边境县城也就相当于我们的一个镇而已。也难怪它堂堂有名的老街市也跟我们的河口县城差不多。

也许是时间对我们还十分的富足,时间已经过了中午13点,我们才懒洋洋的向着目标地出发。2公里的路程我们用了大概30分钟就到了。

坝洒农场就坐落在离公路约80米远的一片热带树林里,一条比较宽大的机耕道与通往河口的公路相接。

来到岔路口后的时间是下午的13时12分。

“部队原地休息待命!”我回头对部队下了命令。

“指导员,我们已经到达坝洒农场了,我先去联系一下,部队原地休息等我的消息吧”我在步谈机里向指导员朱山荣汇报说。

“我们已接到营里的通知,我连的目的地是坝洒农场四分场的16队,在那里现在有一个野战医院,你先去把交接手续跟医院办理好,部队在外面先休息等你的消息”指导员对我做了补充说明。

“明白”

“我马上到农场里去找相关单位联系驻地去了,联系好了我会通知你们的,部队先在路上睡一会”我向代理1排长谭贤荣说道。

“走!跟我到农场去!”我转身向通讯员潘伟一挥手。
第三部 荣誉背后

一 野战医院 办理交接


顺着机耕道我们走进了一个类似大庭院的大门里。

这里面果然搭设了好几顶圆形的草绿色军用帐篷,从帐篷的侧面一个个大红的“十”字我就知道这就是要与之办理地域交接手续的陆军第45野战医院了(45?还是54?因年代太久模糊了,但知道原驻贵州)。

想起我们就要安扎在这里和看见匆匆忙忙进出帐篷的军医与护士,让我一下就兴奋了起来。

围着几个帐篷转了一圈,除了看到里面躺着的病员伤号外,也没看出哪一个是他们的办公用篷。

“同志,你们的院长办公室在哪里?”潘伟拦住了一名年轻的女护士问。

“你们要找院长?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很显然,这名操着北方口音的女护士把我们当成来医院看伤病员的了。

“我们是13军的,是来接管这个地方的,请问院长办公室在哪里!”我有点不客气的回答了这名女护士。

“接管?就你们俩?”她很诧异的眼神开始在我们上下打量起来。

“是的接管,我们的部队就在外面的公路上。这个地方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的防区了”我十分严肃而肯定的给了她答复。

“你们是刚从前线回来的吗?”女护士从我们身上的装束上相信了我们。

“是的”我点了下头。

“这是我们的副连长”通讯员潘伟向她介绍我。

“那跟我来吧”女护士说。

跟着女护士转了半个圈,来到了一个比较不显眼的相对小点的帐篷里,这里面的摆设十分简单,除了几个木质文件柜和一张写字台,一张带靠背的木椅子和几条木方凳。里面的主人显然不在。

只有一名年轻女军人(或许是医生也或许是护士)在里面整理文件什么的。

“我去叫院长”当得知我们是从前线刚撤下来准备接替他们位置的部队后,接着就出去了。

“真的战争结束了吗?开始撤军了吗?”女护士问我。

“是啊,从昨天下午就宣布结束了,我们是先头部队,晚上8点正式开始撤的。”

“哦,你们吃午饭了吗?”女护士问我们两个。

“午饭?我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一顿饭了!”潘伟急切地说。

“很多天了?你们不饿吗?”女护士顿时登大了眼睛惊鄂地看着我们。

“咋不饿呢,饿也得坚持嘛!”我回了一句。

“不是有后勤保障供应你们前线吗?”女护士用疑惑不解的眼光看着我。

“后勤保障只能送到二线上,我们在第一线太危险,只能自己想办法,我可以告诉你,自战斗打响到现在,我们仅仅吃过能称得上顿的饭只有4顿。”我对这位虽属于参战部队,但真正属于前方第三线的卫生兵解释说。

“哇!你们真是太辛苦了!请你们等一下”女护士说完就跑出去了。

我们在一条木方凳上坐了下来,这时才感觉到除了想打瞌睡外,肚子还真的咕咕咕的饿得直叫唤。说实话我们还真的有一天多时间连水都没粘一口了。

过了不到4分钟,问我们吃没吃饭的女护士端了两大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进来了,这碗面条足有3-4两吧。

“你们赶快吃吧”女护士的眼里充满了期待的说。

我想她一定是把医院里不知给哪个伤病员的病号饭给我们拿来了,否则动作不会有那么快的。看着两碗清汤面条上面还分别放有一个金灿灿的煎鸡蛋,我的口水禁不住的直往上冒。

“谢谢你!”我嘴里这样对女护士说着,但我并没有伸手去接。

通讯员潘伟用疑惑和渴望的目光看着我,把已经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因为他看我还没有要接过面条的意思。其实我也恨不得把面条马上就吞下肚去。

我这时想起了还躺在公路上饱受饥饿,遭受太阳爆晒的部队,我的任务是赶快见到医院的院长。

“你们院长呢?!”我问了一句。

“已经去叫了啊,也许他在处理伤员或有其他事情吧,你们边吃边等不好吗?”女护士急了。

与其说我是被这位女护士的盛情所打动,还不如说是我无法抵挡这碗诱人的面香吧。

“先吃吧”我接过面条后对潘伟说。

看着潘伟接过另一碗狼吞虎咽的样子,我也埋头开始了饿虎扑食一般的狂吞。全然没有考虑还有个年轻漂亮的女护士在看着我们。

这一大碗煎蛋面在不到2分钟的时间里就分别被我们两人吞下了肚,可以说究竟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到就连汤水都没了。

“还要吗?”当我抬起头把空碗归还给女护士时,从女护士的眼神里我看出了那么一点女性特有的柔情与爱怜。

“谢谢你,可以了”我说。其实如果再来这么一大碗我们也还能把它消灭干净的。

就在女护士还没转身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军人走了进来,后面除了跟着那名女军人以外,还有5、6名男的女的,或许是医生也或许是护士,我们不得而知,都在帐篷外往里看。
也许是听说有从前线回来的部队,又是接管他们的部队,都想跑来打探点“前线情报”吧。

“院长,他们都已经很多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他们打了两碗病号饭”很显然,进来的这名戴眼镜的中年军人就是陆军医院的院长了。给我们面条的女护士连忙向院长解释。

“哦,那你去忙你的吧” 戴眼镜的院长对她说。我含着感激的眼光看着这名女护士拿着空碗挤出了帐篷。

“这是我们连队的副连长”通讯员潘伟向院长做了介绍。

“你们辛苦了!”我和戴眼镜的院长相互敬礼后,他握着我的手说。

“这里是坝洒农场的16队吗?”我问了一句。

“是的。我刚才正在安排撤离的善后工作去了”院长又补充道。

“先不说辛苦不辛苦,那是我们应该的,我们谈正事吧,我们的部队还在外面的公路上晒着太阳呢”我回答了院长的问候。

这时我看见在帐篷外的人头越来越多,而且很多是年轻的女护士。

通讯员见我们在说正事了,就知趣的退到了帐篷的门外去了,这下刚才还围在门口的医生护士全把他给围住了,都想从他口中知道一些关于前线的战况。

“我们是13军39师116团2营6连的,奉命要接守坝洒农场这个地区,请你给我办理一下交接的手续,我们的部队就在门外的公路上等着”我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

“哦,我们在昨天就接到了上级的通知,说是最近有只部队将从前线撤下来接替我们,将要在这里执行第二阶段的防御任务,没想到你们今天就到了,我们上午还在开会安排伤病员的转移工作呢”院长对我说。

“你们是刚从前线撤下来的吗?”接着院长补了一句。

“恩,昨晚上8点开始撤下来的”我答应着。

院长起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了一张盖有昆明军区后勤部卫生部红印的《野战医院战地转移交接单》,伏在写字台上填写起来。

我也没心思去看他填了些什么。心里只想马上签个字就算完事了,因为此时的我肚子虽然已经填饱,但眼下最希望,也是最迫切,最渴望的就是马上可以倒下去好好的美美的睡上一觉。

“院长!他们就是前几天战地通报里的那个阻击越南王牌部队316A师的英雄连队!”有个女高音叫着说。

“里面的这位就是通报里的1排长,代理连长!”这个时候,突然外面的人都乱哄哄地往帐篷里钻还有个女护士也跟着叫起来。

很显然通讯员潘伟在外面已经“出卖”了我们连队的情况,也包括“出卖”了我。

“你们就是前几天阻击越南王牌部队316A师的那个连队吗?”院长把填好的交接单递过来时问我。

“是的,就是我们连队”我边在交接单上签上我们单位的名称和我个人的名字边答应。

“真是你们?”院长用将信将疑的眼光打量着着我,很显然,他有点不相信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满脸充满稚嫩的年轻军人。然后又在文件柜里翻找起什么东西来。

这时外面的医生护士已把整个帐篷挤的满满的,外面还有人不断的往里涌。把这个小小的帐篷都快要挤爆了!

“这上面说的就是你们吗?”这时院长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摞“战地通报”从中翻出一张递到我面前说。

我一看那标题《痛击越军王牌316A师——记我军某部6连代乃阻击战》 “对头,这就是写的我们连队”我对院长道。

“这里面说的代理连长就是你吗?”院长问。

“恩”我用鼻子哼了一声。

原来这是昆明军区政治部根据战场的进展情况或英雄事迹与战例等等,编写的云南各个战场的一期战况通报,下发到了各个参战的部队和后勤保障部队团一级单位。

“同志们!这是英雄的连队来接替我们来了!”院长的话一落音,就在帐篷里响起了“啪啪啪”的一阵掌声。搞得我瞌睡也给吓跑得无影无踪了。

大家都争先恐后的要与我这位英雄连队的代表握握手,弄得我当时十分的狼狈和难堪。

“院长同志!我们的部队还在公路上晒着的,请赶快给我们腾出点房间来,我们需要休息!”我一边使劲的往外面挤,一边大声对院长说。

“这个问题不需要你考虑,我们早就安排好了的!同志们快到公路上去迎接我们的英雄连队去!”院长向他的部下们下了这样的命令。

哗的一声,医院里的许多医生护士都向着大院的门口往外跑去。

我与院长来到帐篷外,看到一群女护士还围着通讯员潘伟问这问那,我知道这个潘伟爱吹“死牛皮”的毛病又犯了。我马上拨开还围住潘伟的几个女护士,拉出还在津津乐道地讲述着战斗故事的潘伟。

“你马上到公路上去告诉指导员,这里的交接已经办完,让部队马上可以进来休息了!”
这时有部分除了有任务的或值班的就留了下来以外,其余的医生和护士都跑外面去看我们的部队了。

“你们先把部队分散安排到这周边的民房里休息,”我在院长的陪同下开始对这里的周边情况进行熟悉和了解。

“我们已同这里农场的领导说好了,你们来了后就先安排住进这些民房里,这里的农场职工大都被集中安排到后面的山里安全的地方去了,或是到内地投亲靠友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的,你们就安心住下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到农场的场部去与地方领导商量”

“这里是河口县坝洒农场四分场的16队所在地,四分场的场部就在后面不到300米远的一个大院落里面。外面的公路以南约300米就是红河国境线”院长一路陪我围着院落转悠,一边向我介绍着这里的一些情况。

“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提供帮助的吗?”院长在最后问我。

“能给我们准备100斤大米吗?我们部队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向院长提出了唯一的,也是最现实,最迫切的要求。

“这不是问题,我马上就去安排”院长一口就答应了我的要求。

这个大院子里,除了中间的几个45野战医院临时搭建的病房外,周边三个方向都是一排排的单层青砖瓦房。这些瓦房就是当地农场职工的宿舍。由于战争原因多数职工都房子都是空的。在房子的周边全是热带植物,我只认得有香蕉,芦苇,椰子,橡胶等,很多植物都叫不出名来。整个院子的四周显得是郁郁葱葱,仿佛置身在一个热带植物园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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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偶遇老乡 感受关爱

在回到最先那个帐篷门口时,我看见旁边的那间民房里走出了一位中年妇女。

“这是当地有名的拥军模范,她的丈夫是这个队的队长,也是基干民兵连长,开战前就带领支前民兵上前线去了,她就留下来在医院里帮助我们了”院长对我说。

看着这名中年妇女的背影,我一下子想起了那些为我们流汗,甚至流血的支前民工来了。突然我对这名妇女从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敬意。我就住她家里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肯定的说。

“这位连长,刚才听你的口音,你是川西人哇?”突然一位漂亮的年轻女护士来到我面前问我。

“是嘛,听你的口音你也是哇?”我用纯正的成都话反问了她一句。

“啊,我是成都的,你呢?”年轻女护士用十分惊喜的口吻对我说。

“那我们是老乡哦”我顿时感到了一种异乡遇老乡的亲切感。

“是不是哦,我家在西教场,你呢?”女老乡说。我知道西教场就是成都军区的大院。

“我家在九眼桥那边”我回答。

“那我们还真是老乡哦,” 女老乡高兴得要跳起来一般。

“这位连长真的是我的老乡哦”她有点感到自豪似的对她旁边的几个战友介绍起来。

在来自五湖四海的部队里是很讲究老乡观念的,只要是乡音,凡是都可以网开一面的。只要是有过军旅生活经历的人,都能体会得到那种异乡遇乡音所带来的愉悦乡情的。更何况她遇到的是英雄连队里的一位指挥者。

这时刚围上来的好几个年轻的女护士们开始叽叽喳喳的吵着要我给她们讲讲“代乃阻击战”的战斗故事。我将从何谈起呢?我面对一群年轻的女护士们,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腼碘与羞涩。

“你们就不要胡闹了!前方的将士现在需要的是休息!”院长在这个时候帮我解了围。

“连长同志你先休息一下吧,我也该去安排一下其他工作了”院长说完就悄悄地离开了。

“老乡,你的帽徽是子弹打的哇?”原来女老乡发现了我帽徽上的一个角是翘起的,而且红油漆也被划掉了一个角,原本的五角星早成了四角星了。

“是弹片挂的。”我回答她。

“哎呀,你真幸运哦!”

“你们太勇敢了!”

“你们连牺牲了多少啊?!”

“受伤的多不多?!”女兵们又叽叽喳喳的闹起来了。

“牺牲了多少,负伤了多少,我现在也不晓得,只晓得近200人撤下来还有80多人了”我没法回答她们,也无法回答她们。因为谁也说不清那些被送下火线的战友们有多少可以平安的活着回来。

“老乡,你背上负伤了哇?”女老乡不知什么时候看见了我后背上那片早已变得僵硬,而已成为深暗褐色的斑斑血渍。

“我没有负伤,那是战友的脑浆贱到我背上去的”我面色有些沉痛的说。

“那位战友牺牲了哇?”女老乡面带惊恐的又问。

“你说呢?”我反问她。

“战争真的是太残酷了,你们也太辛苦了” 这时我看见女老乡和几个女护士在抹眼泪了。

“老乡,你去洗个脸嘛,我去给你拿毛巾哈” 女老乡对我说。我知道女老乡是想为我做点什么吧。我也就没反对,再说我自从开战到今天还没沾过毛巾呢。

“走嘛,我带你去”女老乡从面前的这顶帐篷里拿出了一条雪白的新毛巾和一个脸盆出来对我说。

我跟在老乡的后面,绕出了大院顺着一条小路约50米,来到一口水井边。我正弯腰去提旁边的一个水桶,女老乡抢在我前面非要亲自给我打水。在我蹲下身弯下腰洗脸的时候,也许是我的背向着她的原因,当她再次看见我背上那一片斑斑血渍的那一刻,我听见了她在我背后哭泣的声音。搞得我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毛巾就给你了。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洗一下哈”当我洗完脸往回走的时候,她对我说。

“我没有换的衣服,那么久都过来了,再坚持几天我们的后运物资就送过来了”我慢慢对她说。

“我们这里给伤病员准备的衣服多得很,你穿几号?我去给你拿” 女老乡坚持要帮我洗。

“3号”我见她一味的执着,也不想让她失望。

“你到这里面去换一下”当她不知从那里拿来了一套崭新的军衣让我换的时候,她指着一个帐篷让我去换。

医院已经因我们的到来,而开始迅速地开始收拾东西了,这顶帐篷的伤病员刚刚被转移出去。

当我换下自己全身上下、内外唯一的这套衣服,把衣裤包里的所有东西都掏出来时,就仅仅有不到半包的“大重九”和一副从越军尸体上扯下来作为纪念品的领章帽徽,还有就是左手腕上那支父亲留给我的上海牌手表,这就是我目前身上的所有家当了。原本身上还有个钱包给留在代乃无名高地上忘了掏出来了。

“谢谢老乡了哈,你就随便洗洗吧”我把衣服交给女老乡的时候说。我想这身衣服怕是洗不干净的了,毕竟穿了这么久,又经过了多少个血与汗的轮回浸泡。

女老乡把衣服拿去转身走向水井以后,从此我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也没有见到过她了。甚至我连说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从大门口传了进来。

“立定!稍息!”我清楚的听到了罗真宪代理连长的口令声。医院的很多医生和护士都围在部队的四周看热闹。

我知道是我们的部队进来了。

“指导员跟我这边来”我马上来到指导员朱山荣的面前拉着他走到大院的中央。

“这些房子都是空着的,全是农场职工的家,他们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一时半会还不会回来。我们都可以暂时住进去,但里面的家具与东西不要给老乡损坏了。”我指着三个方向的民房对指导员做了交代。

“等会到那里去找45医院的院长,他给我们准备了100斤大米,让大家好好的吃顿饭再睡觉吧”我指着医院办公室的那顶帐篷又对指导员说。

交代完了我就朝“拥军模范”的那位中年妇女的家门口走去。我的通讯员潘伟也跟在了我的屁股后面。

“同志们,刚才在外面我们已经讲得很多了,下面宣布几条纪律……”指导员在院子里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时,我才反映过来,难怪我叫通讯员去叫了那么长的时间,部队才开进来,原来部队在外面的公路上是进行了一番动员与教育后才进来的。

我现在需要的是睡觉,我的任务是把部队安全的带到目的地,办理好交接手续。其他的事情我也懒得再去过问了。

“副连长,你哪里来的新衣服啊?!”潘伟发现了我身上穿了一身干净的新军装。

“是医院里的老乡暂时给我穿的,她把衣服给我拿去洗去了”我边说边走到了我要去的这家门口。

“对了,等会我老乡把衣服给我拿来后,就把我身上的这身衣服还给她哈,你现在到那边的水井边去看看,看给我洗好没有?!我就住在这家了,要是有事情就到这里来找我”我边说边走进了“拥军模范”的家。

“家里有人吗?!”我在门口喊到。

“有人啊,哪个在喊哦”是中年妇女在里间边答应边问。随后她从里面走了出来。

“解放军,有啥子事情?”中年妇女操着浓浓的云南口音问我。

“阿姨,我们是刚从前线撤下来的,要在这里驻防下来,我可以在你家住吗?”我得遵照云南当地的习惯,称呼中年妇女为阿姨。

“当然可以啊。你们不跟他们一起走吗?”她问我。我马上就明白了她所指的“他们”是第45野战医院的那些军人。而且她也知道医院马上就要撤离。

“我们不走了。我们就是刚刚才来接替他们的。”我态度十分温和的一边说,一边把脚迈进了她的家门。外面这间屋子大概是用来吃饭的吧,房间里摆放着一张饭桌和几把木椅子,还有几条木凳子等。

靠墙的一个角落里还放着一台旧的缝纫机,也许这台机器就是她们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在缝纫机的操作台板上还搭着几件也许是刚刚才缝补好的还缀着红领章的草绿色军装。

“那你们是不是就不走了呢?”她继续用十分关切而温柔的声音试探着的问我。

“阿姨,什么时候走连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边境上什么时候安静了,安全了,我们就什么时候再走吧”我其实是用话在宽慰她。因为我确实不知道我们应该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事后我才知道,这是一位爱兵如爱子的好阿姨。刚才我在门外询问的时候,正是她因为得知45医院的军人马上就要离开这里,而她正躲在里面的房间里伤心的抹眼泪呢。

“就你一个人住我家吗?”她又问我。

“那你家能住好多人呢?”我反问她。

“我这里有三间房,隔壁还有二间,我一个人在家只能住一间,你们看能安排几人就安排几人吧”她十分慷慨的对我说。

“我们的指导员正在外面做安排,我反正就住你家了”我有点赖皮的说。

“那你就住里面这间吧”她把我领到里面的第二间房里。

“你要睡就睡这张床”她指着这间房里唯一的一张大床对我说。也许她已经看出了我那十分疲惫的眼神。

“那好,阿姨,我先睡一会哈,”我一见到床,强撑的精神一下就垮了,神经一下开始恍惚起来,腿也开始有了站立不住的感觉。

“你睡吧”阿姨一边说,一边在外屋给我拿了条木椅子来让我放衣服。然后就出去了。

“你们有个小同志在里面先睡了”我刚把身上的枪械取下来,就听见了外面阿姨在跟人说话。

原来是通讯员潘伟去帮我看衣服洗完没有回来了,他在门口往里望的时候被阿姨看见了。

“衣服洗完了,凉起的,还没干”潘伟进来向我报告说。

“等会干了给我放在椅子上,然后把这身衣服还给我老乡哈”我把脱下来的新军装放在椅子上,当然没有忘记取下刚才临时安上去的红领章。其实我把衣裤一脱,就已经成了全裸体了,战场上我们全都是穿的“空军”。

“我在没有睡醒以前,谁也不要打扰我哈”我对着正往外走的通讯员潘伟嘱咐了一句。这时的时间是3月6日下午14时37分左右。

“我晓得了” 潘伟边走边回答我。

钻进被窝的那种感觉,仿佛是睡在了龙床上一般,多少天了终于享受到了身披被盖,头枕枕头的待遇了,其中的个中美味是无法言表的。

边境的天气有点怪怪的,虽然外面是火红的太阳十分的烤人,但在室内却依然凉快,所以睡觉要用被盖就不足为奇了。大约在不到2分钟的时间内我带着极度疲惫不堪的身躯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我觉得这一觉我睡得特别的香,也特别的甜。眼睛望着蚊帐外面,我在努力收寻自己的记忆,在确认是睡在坝洒农场“阿姨家”后,我才肯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想看下时间,可表已停止走动了,外面一阵阵的嘈杂声传进我的耳朵,凭直觉我感觉应该是上午的时光。我起身时看见了作战时穿的那套军装,已经很整齐的叠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起来后,我感觉肚子很饿。我没有忙着走出房间,而是点然了一支烟,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品味着,也在用眼光打量着这个极其普通的农场职工的家。

进门就是阿姨的饭厅了,除了我住的这间里面还有2间房,第三间应该是阿姨住的,里面最后一间房大概是房东阿姨的厨房,因为我分明听得见里面还在发出从水缸里舀水的声音。我知道一定是房东阿姨在里面。

“小鬼,起来了?睡好了吗?”阿姨走出来对我说。

“恩,起来了。”我打着哈欠回答。

“小鬼,你真能睡啊,你都睡了2天2夜了!”阿姨半认真半开玩笑,且又满脸笑眯眯地对我说。

“2天2夜?现在几号了?现在几点钟了?”我惊谔地问。

“今天是8号了!现在是上午9点过了!”阿姨笑着告诉我。她又走进厨房去了。

“睡安逸了,难怪我的表都停了”我心里在想。

“小鬼,里面的开水已经烧开了,你还不快去把水瓶的水掺满了,等会你们连长没水喝,你要受批评的哦!”阿姨很认真也很严肃的催促我说。

“……”我没有吭声。只顾自己不停的抽着烟。很显然阿姨把我当成是通讯员了。

阿姨见我既没说话,也没有要起身的表示。她就往门外走出去了,也许是叫别的战士来灌水瓶吧。

“副连长,你起来了哈。”这时通讯员潘伟提了个水瓶进来了。他的后面果然跟着的是阿姨。

“他是你们副连长?”阿姨登大了眼睛问潘伟。

“是啊,我们连在代乃阻击战时,就是他指挥的!”潘伟一边说一边朝里面的厨房里走。

“哎呀,对不起哦,我看你就是个小娃娃,长得乖乖的,我还真以为你是个通讯员哦,难怪刚才我叫你去掺开水,你不理我,我才出去叫你们其他人的,对不起哈,小娃娃连长!”阿姨边笑边向我赔不是。

“没关系的,阿姨,你想咋叫都可以的,我在你面前本来就是个娃娃嘛”我也笑着对阿姨说。

“你们连的情况我都晓得一些了,你就是当时的1排长哈,真了不起哦,我姓周,叫周世芬,我们这里的人都叫我周阿姨,”周阿姨边说边对我自我介绍起来。

“哦,周阿姨,我也听说你是个很好的阿姨哦,那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哈”我有点调皮地对走阿姨说。

“我才巴不得你不走哦”周阿姨高兴的说。

“你饿了2天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嗑(去)”云南人把“去”音念“嗑”。周阿姨边说边又往厨房里走去。

“不用了,等会中午我们就开饭了”我边说边往房外走去。

走出房门,我便看到我们部队已经以班为单位,都围坐在院子的各个房门前,也许是在进行着什么政治学习。

“副连长,指导员叫你去一下”是连部通讯员林建华指着隔壁一间房在叫我。也许这就是周阿姨起初对我说的也是她的房吧,我心里在想。

当我走进去后见指导员朱山荣和罗真贤代理连长已经在房里的一个大方桌边等我了。原来是他们在知道我睡醒了后,就立即叫通讯员通知我了。

“睡安逸了哈” 罗连长笑着对我说。

“恩,简直没有醒过哦”我笑了。

“你们也睡了吗?”我也关心的问他们。

“哈哈,我们当然也睡安逸了,但没你睡得久哦”指导员笑着说。

“我们需要开个临时的碰头会,有些情况必须告诉你” 指导员一下认真起来。

由于我睡了整整2天,这2天当中发生的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

“副连长,房东阿姨给你的面条煮好了,现在就吃吗?”我们的碰头会刚开始了几分钟,通讯员在门外告诉我。

“你看,这位周阿姨对你多好啊,我们可没有这样的待遇哦”罗真宪连长有点嫉妒的和我开玩笑说。

我突然感到了一种母爱般的关爱在我的心里涌现。

“端进来,”我让通讯员给我端进来,我边吃边听着指导员和罗连长的情况通报。
三 驻守任务 严守边疆

这时我才知道了下面的情况是这样的。

第一,在我们6号下午到达坝洒后,我们团的后续部队也都陆续顺利的撤回到了河口至洞坪、曼峨、坝洒、南溪农场一线,也就是沿红河的边境一线。

团指挥部在曼峨新村里面2.5公里的水头上寨驻扎,距我们这里约7、8公里远。

我2营营部与4连就在距我们不到300米远的坝洒农场四分场的场部。5连位于我连以西的坝洒农场第5队地域,离我们这里还有大约3—5公里远。

第二,我们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遵照中央军委的命令,执行第二阶段的防御任务:“严守边疆”。防止越军回到边境一线的一切报复行动,保证第一阶段的胜利成果,保障祖国边境的安全,还我边民的祥和与宁静,为边疆人民的正常生产与生活秩序保驾护航。

我们连的防御位置已经确定下来,为坝洒农场四分场部至以东1.5公里范围。具体的防御阵地位置就在外面公路以南60米远的山头上,从昨天开始,部队在代理连长罗真宪的安排下已经开始动手构筑战壕工事了。部队的其他时间主要以政治学习、战斗总结和一些队列训练为主。

第三,我们战前留守的后运物质,副指导员和司务长今天已经到营里去了,将会在今天就能取回部队,其他给养也将陆续到位。

第四,我们连在守卫边疆的过程中,除了先配属的重机抢一个排没有变动外,团指又给我们配属了团直82无后座力炮一个排,更重要的是,这个排还带来了一辆大卡车。这就为我们的后勤保障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因为我们的日常供给都要到7、8公里外的团后勤去取,或者要到18公里远的河口县城去买。有了汽车我们就方便多了。

第五,我们将在此无定期的守卫下去,直至中央军委的最后完全撤军令。所以,我们的部队从即日起,可以给自己的亲人与外界通邮。地址自然是“云南省河口县坝洒农场35241部队×××信箱××分队”。

第六,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内,将会有许多祖国各地大量的文艺团体、新闻记者与媒体到前线来进行慰问演出、采访等等。尤其是我们连队的接待任务将会是繁忙的。

作为军事干部,我想自己的任务不外乎就是带领部队守卫阵地与继续开展军事训练,其他什么政治接待任务应该与我没有什么关联的。

最后罗连长将轮流在阵地上进行战地值班的时间与顺序通知了我,明天就该我上山值班。
会议结束后,我马上就在通讯员的陪同下向我们需要防守的阵地走去,我需要去熟悉一下连队的防御阵地的范围、地形与周边情况。

走出周阿姨隔壁的这间屋子,周阿姨正把她家那台缝纫机摆放在她家门口的街沿边上,忙着为我们的战士缝补着军装。

出了大院的门口,走在前天踏过的机耕道,我看见公路边上还有个小卖部,就决定进去看看。

这是个综合性的小卖部,里面除了有些生活小商品外,也有比较单一的小菜,其实就是一些看上去比较老的韭菜,还有鸡蛋卖,甚至在小卖部的隔壁还有个小小的邮电所。我虽然身上没有一分钱可以消费,但我的目的是先进行一下“火力侦察”。

“解放军买点什么吗?”当一个中年妇女的售货员问我时,我有点尴尬的说“只是随便看看”便退了出来。

其实,我当时最想买的是香烟和那已经开始让我有点流口水的鸡蛋。但我身上没有一分钱,还不知道3月份的工资何日才能发下来。我开始后悔我2月份剩的那26元钱,就不该被我埋在了代乃无名高地上。

唉,谁知道我还能毫发无损的活下来呢?

沿着横跨公路的机耕道前行不到100米就是通往那处于与公路平行的小山脉了。其实与其说是山,按我看它不过应该属于小山丘更合适点。暂且不管它的海拔是多少,它的垂直高度也就比公路高出20-30米吧。

我顺着漫山的荆棘丛林爬上山丘,看到的是我们各个班排轮班的战士们正挥汗如雨的在山脊上构筑着战壕工事。

我沿着山丘的脊背走在刚构筑了一大半的战壕边上,边走边往远处四周慢慢的观察着这里的地形地貌情况。

从山丘脊背距离眼前的红河河中心(国境线),直线距离也就150米左右,河面宽度不过50余米。河对岸越方的山地高度约比我们这边高出10多米。对岸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涓涓流淌的红河水,仿佛在述说着昨天曾发生过一幕的悲剧。

在我望远镜的可视范围内,越南一方的土地上,正前与左右沿岸除了可以偶尔发现1、2头耕牛之类的牲畜外,根本见不到有任何人员的身影,也许是被我军先前的自卫还击给吓得躲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到现在也没敢再回来。

在我所站立的山脊背与红河之间的山脊下约100米远的地方,也就是紧靠红河国境的地方,是坝洒农场四分场3队的一个院落。这个院落离河边的距离最多只有50米。也就是说,这个院落完全是在对岸越南的火力控制之下的。如果越军要进行军事报复的话,这个院落肯定是他们的最佳目标了。

我停下脚步用望远镜看了好几分钟,也没有发现这个院落里有任何我方边境人员活动的一点点迹象。

在山脊背以东约700米,也就是在我连的防御地域内的红河岸边,我方一侧的一栋青瓦房顶上,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正随风飘扬。

那里是坝洒的一个边防站,听说战前中越两岸的边民就是通过那里进行贸易和走亲串友的,而如今却是异常的冷清,显得毫无一点生气。

其实我一看就知道,在边防站的红河对面就是越南境内的所谓的坝洒县城。我们6连的整个防御地段就是以此处划分断的。由于我们的战壕工事是按照防御地段以班、排分段进行构筑的,依我今天观察的进展情况,在晚上天黑之前完成应该不是什么问题的。

时间已近中午时分,亚热带气候的边疆气温还是维持在接近30度左右。因此我们的战士在土工作业当中基本都是汗流浃背的。

“2排长,休息一下吧”我对值班的2排长白让高土说。

“开饭的问题咋解决的呢?”我问2排长。因我睡了2天,还不清楚。

“炊事班送上来的” 2排长答道。

“哦”

“副连长,马上要开饭了,我们回去吧” 通讯员提醒我。

走在返回坝洒16队驻地的路上,我想着明天该是我在阵地上值班的时间,明天我可以在战壕里给远在四川成都的家人写封家信了。自己的哥哥一定从报刊上、电台广播里知道了前线的一些情况了,我也该给家里报个平安了。

当我走到驻地大院门口,就看见院内停着一辆军用卡车,里面闹哄哄的。原来是副指导员安仲俭与司务长尹庆闪,到营部去把我们战前留下的后运物资拉回来了。

通讯员把我们连部的包裹拿到了我们的房间后,我才知道指导员和罗连长住的房间其实果真就是周阿姨家隔壁的房间。

我打开了自己的后运物资,首先是把内裤和汗衫马上就穿上了,我们已不需要再当“空军”了。“老谢,明天可能要发工资了,后勤处都通知各连明天去水头上寨了,说是还要发衣服” 司务长边说边往外面走,他手里的香烟还得分发下去。

“开饭了,副连长!”通讯员跑来通知我。这时除了在山上构筑工事的人,都已经在开始集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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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队的地灶就构筑在水井的旁边。当炊事班把几口大铝锅抬到院里的时候,看到冒着热气的白米饭,我真的是谗得直流口水。虽然10点钟我吃了一大碗周阿姨做的面条,但作为以大米为主食的南方人,自从2月21日在387高地吃了“顿”无菜的米饭外,已经大半个月我也没尝到大米饭的滋味了。

虽然没有什么可口的菜,就那么一点点当地老百姓送的韭菜,但我们都还是吃得特别的香。特别是我一连吃了2大碗。


这时周阿姨正在一旁脚踩着缝纫机偷偷的看着我在笑。也许是看见我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点好笑吧。

“周阿姨,你吃饭了吗?”我吃完饭回到她的房间后问了一声还在厨房里忙碌的周阿姨。

“还在做”周阿姨说。我到厨房里看见锅里跟我们一样,也是韭菜。只是锅里没有什么油水。

“小连长,晚饭就在我家里吃哈!”周阿姨对我说。

“我们有部队的集体伙食,我哪能在你家吃哦”我说。

“我不管,反正晚饭阿姨要你在我家吃”周阿姨一再坚持。

“好嘛”我不想让阿姨失望,既然阿姨是一个人在家,我陪陪阿姨也没啥,再说我见周阿姨是那样的和蔼可亲,也想好好跟她聊聊天,就顺从的答应了。

这里的天气很热,但在家里只要不暴露在阳光下,还是比较凉爽的。所以在阿姨家睡午觉也是件很惬意的事情。

下午到各个班排的住处去转了转。我们12个班(除炊事班)一共分散在大院的21间农场职工的家里。多的住了大半个班,少的1-2人。时下除了在阵地上构筑工事的以外,剩下的都在进行政治学习。

当我看到代理1排长谭贤荣后,我们相互都表达了应该给各自的家里写封信报个平安。我告诉他我明天要到阵地上去写,那样才更具意义。另外我告诉他,明天我们就发工资了,到时我会请客的。我说的请客不外乎就是买点鸡蛋好好的吃一顿。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我没有让周阿姨失望的坐到了她家的饭桌上,吃饭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她的大女儿晏华。

她19岁的大女儿晏华是在开战时由农场组织职工撤离到离这里几公里外的后山上去的,她今天是听说战争结束了,家里还住进了从前线撤下来的部队,就特意从后山上回家里来看看母亲的。如果真的安全了,她13岁的妹妹和那11岁的弟弟也会在近日里回到家里来。原来是周阿姨的大女儿从后山上回来了,难怪要邀请我跟她们一起吃顿饭。今天周阿姨把最好的吃的东西都拿出来了,除了韭菜和番茄汤,其实就多了几个炒鸡蛋。这样的生活当时在边境上就算是很好的了。

这天晚上,我才从跟她们母女的谈话中,知道了周阿姨的丈夫晏克东伯伯,是位解放战争时期的老革命,老战士了,江苏人。是随当年的解放大军转战南下的时候,集体转业在坝洒农场安家的。如今担任着坝洒四分场16队的队长,(16队又叫坝洒农场基建队)也是坝洒四分场的民兵连长,现在正带领支前民兵在河口担负支援部队和守卫地方目标的任务还没有撤回来。

周阿姨也没有随农场职工转移进山里去,而是把2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交给了农场里的好朋友带进了山里去躲避战火,自己却留了下来,就在45野战医院担负起了照顾部队伤病员的工作。
在2月17日自卫还击战打响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她家里还曾接待和驻扎过来边境担任侦察任务的昆明军区某部侦察连的战士。

突然间,更增添了我对眼前这名副其实的集拥军、支前而一家的模范家庭,从心里由衷的产生了一种无限的敬意。

这一晚由于我的入住,周阿姨的大女儿也就不得不到院子对面的同事家里去借宿了。因为她家隔壁的2间房分别住着指导员和罗连长和几个通讯员。这让我多少有了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四 鸿雁家书 初见团长

3月9日这天,是该我和代理1排长谭贤荣上阵地值班的一天。

阵地上的战壕与猫耳洞经过2天的构筑,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全连的防御阵地根据地形间断的有600多米长。整个河对面越南的沿岸都在我火力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只要他们稍微有那么丁点的报复动作,一定会让他再尝苦头的。

安排完了各段的防御值班后,我回到了位于中间偏右一点属于连指挥所的战壕内,想蹲进猫耳洞里,但人很不舒服,我算是与把猫耳洞无缘吧,在越南境内我就不想往里钻,除非是在炮袭下。

结果,我背靠着战壕壁,拿出了头一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我首先想到的是给家里写封家书。

写给谁呢?给父母吗?由于我父亲常年在四川凉山州工作,我这次参战都没让他知道。母亲虽在成都工作,但她不识字,为了不让老人担心,我也没有告诉过她。考虑再三,还是把信写给哥哥。哥哥长我6岁,是我们家里名副其是的“家长”。因我战前在水头上寨的时候就把参加自卫还击作战的消息告诉过他。今天就通过他给家里报个平安吧。

信的大致内容把自己在作战过程中的基本情况给哥哥做了介绍。同时也告诉了哥哥自己也算为国立了功,受了奖,也给家庭争了气,添了光。虽然自己多次都遇险境而后生,但总算是安全的回来了。家信的字数不多,但平安总是福。

写好家书,钻出战壕,伸展了一下腰身,心里有了一中如释重负的感觉。到阵地上去转了一转,多数战士都躲在战壕里避免暴晒,今天的太阳很大。也有的战士坐在几棵不算大的树荫下也在写着什么,我想也许他们也跟我一样,想把自己的家书拿到阵地上来书写,其意义才会更深更大。

中午,我们大多把新发下来的吊床栓在树上睡午休,这是我们自从发了吊床后,我第一次使用它,那种在树荫下摇晃荡悠的感觉还真的有点舒服。

在荡悠中就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突然,我在恍惚中发现在我的头上有一个东西在晃动,我睁大眼睛一看,是一条比拇指粗一倍,大概不到1米长的黄褐色的蛇!正吐着舌头由树的上方向我的头部位置缓缓的滑下来。

我从来就不怕蛇,我看准了方向位置,一下就抓住了蛇的脑袋,使劲一拉,就把蛇给从树上扯了下来,接着顺势一甩,就把这条蛇甩出了10多米远的灌木丛里去了。

瞌睡也没有了,干脆爬起来写信吧,想着想着我又跳进了战壕里,因为战壕里可以避免太阳的爆晒。

给谁写信呢?我还该给谁报个平安呢?突然我想起了在泸州医学院的女老乡彭××。也许我此时对她已在心里有了那么一种朦朦胧胧的爱意吧,我应该把自己的近况也告诉她!

再说,我不是在离开部队驻地开赴云南边境前托付过她,让她把我从西藏带回的东西转交给我的家人吗?

“要是我3月份都没回四川的话,请转告我的家人,我一定是在战场上牺牲了”我还清楚的记得我临行前对她说过的这句话。

如今我不是平安的回来了吗?只是暂时还有任务不能返回四川罢了,万一我在这个月不能返回,那她岂不是会到我家里去传噩耗吗?想到这里,我必须马上给她写封信!

于是,我又拿起了笔。

信的字数也不多。基本内容也是把自己在越南境内的参战情况作了一点介绍,并告诉她自己是蹲在边境的战壕里写的这封信。同时还告诉她,凭着四川人的机智与灵活,我多少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因而我还幸运的活着。

并且还因代乃阻击战中自己的战功卓著而立了战功。写到这些的时候还颇带有几分神气与得意的成分在里面呢。

“谢志熙是哪位?!人在哪里?!”刚把书信写完,正在填写信封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外面叫我。“哪个在喊哦?!”我把脑壳伸出战壕问了一句。

突然我看到阵地上来了10来个人军人。其中有我们营的教导员顾光选、营长李庆福、副营长李可永、5连连长赵远祥是我认识的,当然还有我们6连的罗连长和指导员等。其他有几个参谋干事有点面熟,但都叫不出姓甚名谁。为首的那位想必就是团长王光泉了。

“谢志熙,赶快上来!团长亲自来看你来了!”教导员顾光选大声对我说。

“早就听说你这个调皮捣蛋兵的名字了,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你,今天我就是专门来看看你究竟是个长什么样的兵!”我一钻出战壕,王光全团长对我说的第一句居然是这么一句话。

团长王光全,是50年代入伍的老兵,四川合川人。是在开战前部队扩编时从师部侦察科长的位置调来我们116团任团长的。所以他对我们团的干部很多都不太熟悉,特别是对我们这些刚刚在战前才提拔起来的小兵就更不认识了。

他之所以说早就听说我的名字了,我想除了其他人的介绍外,也许就是部队刚到云南个旧集结的时候,我打骂士兵还动用了枪械的那次“轰动效应”吧。

“团长,我跟大家一样,就是普通一兵嘛!要看你就好好看嘛!”我向团长敬礼的同时说。

“小伙子还挺精干的嘛!看来你还真的有点调皮哦,代乃阻击战打得很好!我要代表全团感谢你!但是,战场上当英雄可不行,还要在平时当英雄才行哦!”团长笑着对我说。

“感谢团长的关心了,谢谢团长给我送的烟哈!全靠你在402给我的烟哦,要不然我哪还有这么好的精神哦。平时我还是可以的哈,就是内务卫生和军容风纪差点嘛!”我带着调皮的口吻对团长说。其他的一大帮人都被我逗得笑起来了。

“就内务卫生,军容风纪差点?我听说你在战场上还犯了不少的纪律哦?有这回事吗?”团长问我。

“没有的事!”我断然否认的说。看来是有人在团长面前告了我的状了。

“今天该你阵地值班吗?”营长李庆福连忙把话题岔开。

“是的”我回答营长。

“阵地上发现有什么新的情况没有?”营长是故意这样问我的。

“到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一切都很正常”我连忙向营长汇报。其实我心里明白这是营长有意识在保护我,当他听团长提起我是否犯有战场纪律的时候,他故意把话给支到一边去了。因为我为他,也为全营争得过荣誉。

“现在不追究你这些,走!到你们连的防御阵地去看看!”团长说着就朝我们连的防御战壕沿途看起来了。

看来视察阵地才是团长来坝洒的真正目的。他有其他的那么多人在陪同,当然就用不着我向他介绍情况了。我就尾随在了他们的屁股后面跟着。

“团长先去了我们连,才到你们这边来的。”5连连长赵远祥跟我说。赵连长是我的老领导了,他和我都十分熟悉。

“在路上听团长讲,说你为116团立了大功了,对你战前打兵的事已经不追究你了。但有人说你真的还犯了好几条战场纪律哦” 5连连长赵远祥对我透露了这样的消息。

犯了就犯了,没什么后悔的。反正命还在,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呢?是谁在打我的小报告呢?管他的,总不会枪毙吧,哈哈。反正我当兵这些年犯的纪律也不少了。我是抱定“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了。

“你要把在战场上拼命的勇气用在平时的工作中去才对啊。”团长视察完阵地后,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说。

“团长可不能冤枉我哦,我平时难道就没有勇气了啊?!”我带着捣蛋的口气对团长说。

“今天不跟你说那么多了,反正你必须把兵给我带好!”团长在下山的时候对我这样说。

“团长请放心,我当然晓得咋个带兵哦!”我向团长调皮的敬了个礼道。

“团长对你们的阵地还是比较满意的,多注意观察对岸的情况”教导员最后对我说。

“明白!”我也向教导员敬礼道别。

“营长慢走哈!”我偷偷的向营长做了个鬼脸。当然更不会少了对营长的敬礼。

团长一行一离开阵地,我马上把自己该写完的信封地址给填上了。我要赶在明天发工资后寄出去。

今天一整天,红河对岸的越境内依然没有什么动静,甚至连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晚上,我们就在阵地上拴好吊床睡下了。

五 补充给养 庆功醉酒

今天上午,我们接到了团军务部门的通知,说是从师收容队送回来一名自称是我们6连的失踪人员。我们马上派了副指导员与司务长尹庆闪一道,搭乘去团后勤拉物资的汽车顺便把人带回连里来。

部队都盼望司务长能早点回来,因为都知道司务长今天将会给我们带来好的实惠。但在我的心里老在想副指导员会带回个什么样的失踪人员回来。

近中午的时候,终于等到司务长从团后勤回来了。汽车一开进院子,全连一下就沸腾起来了。

1、司务长带回了大家的工资与津贴;

2、带回了新的被服;

3、还带回了很多罐头、新鲜蔬菜、猪肉和水酒。

在首先以班、排领取津贴和服装的时候,副指导员把从团里带回的失踪人员也带到了连部。

一问,才知道还真是我们连队的兵,名字叫于荣光,1976年入伍,江苏人。4排11班的火箭筒手,是在战前10多天刚从济南守岛部队补充到我连的10多名老兵之一。作战中随火箭筒班配属在2排。

听副指导员讲,他是跑到了我们38师114团去了。被送回我们39师的,因为他还知道自己是35241部队6连的。

当问到他是在何时何地与连队走失时,他的回答是,因为刚从外部队调来,对我们连队人员不熟悉,是在进攻代乃463的途中与连队走丢失的。

我们在进攻代乃463的途中?那么当时114团在哪里?很显然他的说法是不合理的。也根本是站不住脚的。

最后,我们几位干部一商量,回来就回来了吧,对于这种临阵脱逃的行为我们也没有直接的证据,事情就这样让他过去算了。所以在以后也就没有谁再去提及这件事了。

当我领到属于自己3月份的53.5元(行政23级)工资时,马上拿了1元钱叫通讯员到小卖部旁边去给我买回了10张面值0.08元的邮票。并马上叫通讯员把我的2封家书给投进了小卖部旁边的邮箱里。

经过连队几个领导的协商意见,今天晚上我们将用司务长带回的好吃的东西举行一个简单的庆功宴,并还要邀请营首长参加。

换上新的布质军服,加上身上有了工资,顿时精神也好了很多,便到院子里的各个班排去转了转。

各个班排的战士都在换衣服。

“走,到外面去转转!”当我来到1排见到谭贤荣后说。

“我去喊上程泉” 谭贤荣说。

“好的,我们一起去”我接着说,便朝3排9班走去。

“你们都给家里写信了没有?”我问他们2个说。

“写了。”他们都答到。

“想吃点啥子?”我们边说边走的到了公路边的小卖部,问他们。跟他们在一起,自然是我办招待了。因为他们仅有12元的津贴。

“来几个点心哈” 9班长程泉说。

“可以,但是不要吃多了哈,今晚上连队有好吃的”我提醒他们说。

结果我们一人来了2个叫不出名的点心。花钱不到1元钱。这是我们自从离开四川后,第一次吃到点心之类的东西。

下午的时候,我特别到炊事班去转了转。想看看晚上究竟有什么好吃的。结果整个炊事班都在忙,司务长还从其他班排抽调了几个帮厨房的。用的材料我看很多都是腊肉、罐头之类。也有少量的新鲜猪肉和蔬菜。庆功酒,庆功酒,当然少不了酒。白酒是云南当地产的,红酒是吉林产的葡萄酒。

听司务长讲,很多物质都是当地河口县政府赠送给我们部队的慰问品。其实在物质十分匮乏的年代,地处边境的河口县更是十分贫困。在那里完全没有什么工业可言,除了橡胶就是农林与水果。

再说,除了可以通小火车外,公路运输也不方便。当地政府能够送点慰问品给我们也算是莫大的鼓舞了,何况我们驻扎在那里的部队岂止一个13军呢?少说也有数万人。

我们一行5人,很快就来到了小卖部。

说实在的,当时小卖部里的物质也很少,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可以采购。大家看了好一阵,才买了点杂糖。在那个年代里又有什么好东西呢,更不要说是在祖国的边境地区了。

“你们的鸡蛋咋没拴起卖呢?”黄瑞东问门口卖鸡蛋的售货员。很显然他是想起了云南的“十八怪之一”了。

“拴起卖是云南的一个少数民族的习惯,我们是汉人,就不拴” 售货员的声音。鸡蛋!”我突然有了想吃荷包蛋的欲望。

“你们吃不吃荷包蛋?!”我大声对大伙说。

“要吃!要吃!”程泉高兴的叫起来。

“好!那就买点鸡蛋回去,我们自己煮!”我向大家提议道。

“要得咯” 谭贤荣附和说。

“来5斤!”我连价都没问的对售货员说。依我看我们5个人5斤鸡蛋应该够吃一顿了。

“11元!”售货员称好蛋对我说。

“好多钱1斤哦,咋那么贵啊?!”我把钱递给售货员后不解的说。我一看这5斤鸡蛋足有百来个。

“这里是5公斤呢” 售货员对我说。

“我没说要5公斤哦?”我说。

“我们云南买卖东西都讲公斤的呢” 售货员又说。

“5公斤就5公斤咯”谭贤荣说。

“好嘛,你们吃得完啊?!”我对谭贤荣说。

“那不一定吃不完哈”黄瑞东也发话了。

大家开始七手八脚的往裤兜里装,只有我和李明的衣服要多2个兜,但怎么也装不了这百来个鸡蛋。

“都把帽子摘下了装起!”李明说。

于是我们5个人都把帽子从脑壳上摘下来,三下五除二的把10斤鸡蛋又装了些在帽子里才算装完。

“再称1斤白糖,是市斤哈”我吸取了先前的经验,特别对售货员说明是市斤了。

“6毛5” 售货员开始为我包糖。

“咋是 ‘古巴’白糖呢?”我一看这么多年了,记得还是学生时代见过这种金黄色的进口白糖。

“纯正的白糖是凭票供应的,要是我们有的话,是可以卖给你们解放军的,可惜现在没有了,这是我们当地产的蔗糖” 售货员对我解释说。

“管它啥子糖,只要是甜的就可以了”程泉在一边说。

大家端起帽子就往3排7班的住房走去。

在7班谭贤荣住的老百姓家里,大家就开始忙起来了。其中要说厨房里的活,我和李明是插不上手的,因我们根本就不会做饭。倒是黄瑞东、程泉、最积极,他们2个人在厨房里就忙起来了。是烧的柴伙灶。

“副连长,开饭了,是回去吃还是我给你端过来?”我的通讯员跑来对我说。

“你回去吧,你不要管我了,我就在这里吃了”我把通讯员打发走了。

没多一会,荷包蛋煮好了。

我们每人端起一大碗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我也不知道一碗有多少个蛋。反正我们都是几口就把一大碗给消灭了,甚至连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再来一锅哦”黄瑞东见大家几下就没了,问了一句。

“再煮哦,我还想吃哈”

“我也还要咯”

大家都说还有吃。

“把蛋全煮了哈,大家紧吃够哦”我说到。

厨房里又一阵忙碌起来。

“我们还是在当知青的时候吃过荷包蛋了哦”李明一边抹嘴巴一边颇有感慨的说。

“不是哦,我们在原5连的副连长张帮堂的老丈母家吃过的哈” 我连忙纠正的说。

“就是!在张帮堂的丈母娘家里吃过,但是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黄瑞东在厨房里大声插话说。“没有了哈,有100个鸡蛋哦!全吃完了哦” 黄瑞东笑着说。

“哈哈…!我可能吃了20个咯”谭贤荣笑着道。

“我才吃了15个哈”程泉不甘心的说。

“那再去买5斤哈!”我也不晓得自己吃了多少个,反正是肚皮撑得饱饱的安慰程泉说。

“不要了,不要了!看来今天晚饭都不想吃了!”李明连忙阻止。

“走到红河边上去转转!”其实我们个个都已经被荷包蛋加糖水给撑得涨鼓鼓的了。我想让大家出去消消饱涨。

于是我们一行5人,朝我们连队防守的红河岸边走去。

来到河边,我看见在临靠河边的农场院落里已经有了几个零星的农场职工在走动了。

“看遭冷枪哈!”来到河边后黄瑞东说。

“就怕他不开枪哈,我看他们现在还没这个胆量的!”我宽慰他说。

“这里的河才这么点宽啊,有没有50米哦,只怕我们的手榴弹都可以甩到对岸去哈” 黄瑞东风趣的说。

“肯定没得问题咯” 谭贤荣笑着说。

“应该没问题哈”我也说。

其实这里的河面也就50余米,要说甩手榴弹,在我们这5个人里,除了程泉,我们其他4个人的投弹水平都在50米以上。

“对岸咋没有越南人的影子呢?”李明问。

“可能他们还不赶回来哈”我说。

“这里还有个农场的队啊?好危险哦,就在河边边上”当我们往回转的时候,黄瑞东指着这里的3队院落问我。

“这是坝洒四分场的3队,晚上这里的职工都在里面的16队去住的”我向他们介绍说。

“我们还是回去了哈”快到公路边时,李明像是对我也像是对黄瑞东说。

“那你们的车呢?什么时候从河口回来?”我一看时间也快到下午4点了。

“不晓得,可能早回去了,黄瑞东!看来我们只有走路回去了哦!”李明嬉戏的对黄说。

“好几公里哦,走个球,我派我们的车送你们!”我满有把握的说。

“谭贤荣你去把82迫炮排长喊来!我们就在这里等倒!”走到小卖部的公路边后,我对谭说。

几分钟后刚刚配属给我们连的82无后座力炮的张排长在谭贤荣的陪同下快步的来了。

“张排长,把汽车开过来,我有事要马上到5连去一趟!”我对炮排长似像命令又不像命令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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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将功补过 降功一等

严守边疆已经近一个星期了。

这天,从上级得知,我们的战斗要做最后的一次总结。还听说从昆明军区到军师的政治部门已经派了工作小组要来我团,其目的是要认真报道我们6连的代乃阻击战的实例。甚至有可能要把我连的事迹向中央军委上报呢!大家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有些欢欣鼓舞,这也是我们连的最大荣誉了。

因此上级还通知我们连要把已经上报批过的受奖集体和个人的等级重新评比上报,并在团政治部门的暗示下,要求我们尽可能的在原上报的基础上再提高一些。

早饭后,指导员就把重新评功的要求布置到了班、排。我们随即也马上召开了连支委会。主要内容就是将原先在越境内的评功情况重新评一次,要求集体和战功显著的主要人员在原基础上适当提高等级重新上报。

在各支委的提名下,重新确定了上报集体一等功的名单有:1排、2排,2班、6班、重机枪9班。

集体二等功名单有:重机枪七班、60炮班。

集体三等功名单有:3班、5班、炊事班。

重新确定上报集体一等功的个人名单有:朱山荣、谢志熙、白让高土、阿尔子日、尹庆闪,唐建林、谭光忠。

二等功的名单有:孟可昌、泽乃、赵太娃、王铁钢、张国华、伍强等。

三等功有:杨忠玖、巩金生、安仲俭、顾庭俊、谭贤荣、程泉、林建华、袁有华、陈昌和、伍强、孟书堂、何中国、汪希学、汪希丛、李政文、黄昆等19人。

在整个提名评比过程中,也许是大家都有本位主义的思想作祟,都想把自己所属的单位和个人报得高一些,名额多一些。其实由于我们连队的荣誉所在,上级对于我们的立功受奖的名额是没有多少限制的。其他连队的情况就不同了,他们的名额上报就没有我们这样优厚的待遇了。而且也没有听说还有重新上报的可能。

在最终的争论过程中,我们很多的干部都对自己和自己的所属班排的单位与个人,在功利大小上存有不少看法或意见。其中,副指导员安仲俭的意见最大,说得明白一点就是有点为自己争功的表现,他的意思是他的军龄在目前连队支委里是最长的,大家对他个人的功劳认定小了。为此,我在会上还与他进行了一番争论与争吵。

“我们后勤保障工作就没有个二等功的啊?”副指导员曾这样说。

“啪!”我把桌子拍的很响。

“我们今天能够幸运的坐在这里,就不能为我们个人的荣誉争个高低,我们个人的荣誉是党和人民对我们的一种认可。我们今天可以坐在这里一争高下,但我们都可以冷静的想一想,我们那么多负伤的,现在还住在医院里的伤员、还有那些牺牲的烈士们,试问?谁来为他们争功争利呢!?”我在会上曾这样拍着桌子打巴掌的对我们的支委们这样发过火。也在会上说了一些问心无愧的心里话。

“我可以什么也不要,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平时的表现怎么样,我也知道自己在领导们的眼里是什么角色,我只要今天能活下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真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对大家说的。

其实在我心里考虑得最多的,还是究竟什么时候我能够脱下军装解甲归田的问题。我当时很单纯的想,既然打仗不让我回家,现在仗也打完了,部队应该放我退伍回家了吧,我对在部队还能干多久,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

很快,没过几天我们的上报名单就批下来了。

结果是:集体功与我们二次上报的没有变动。在个人一等功的名单中,除了我与尹庆闪降为二等外,其他都没有改变。

我对把自己降为二等功,说实话我是不在乎的。但上面给出的理由,就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对司务长尹庆闪的理由是:后勤的功劳不应超过第一线。

对我的理由是:此人累犯错误,平时就爱调皮捣弹,但在关键时刻又功大于过,经过上级党委的评议,处分可以免除,但必须降功一等,所以就给我来了个“将功补过降功一等”的处罚。

不是说对我既往不咎了吗?为何要降功一等?我们党的原则不是讲功过分明吗?既然不肯放过我的过错,那就应该给予我必要的处分。认为我有功就应该把功给我。分明就是两码事,为什么要把二者联系在一起呢?

功大与小对我个人来说我不在乎,只要上级能对我有个肯定,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能幸运的存活下来已属不易,只要命在就是万幸。但我对上级的处理方式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个解不开的疙瘩就哽在了自己的心里。

至此时起,我又开始回到战前的那个自我了。军纪作风又开始变得稀拉起来。连里的其他干部也不好对我要求什么或是说些什么,其实他们心里也有些为我不平。

连队的绝大多数战士也都在为我抱不平,甚至还要联名上书呢!我告诉战士们,我为的不是个人的得失,我不满意上级的是“将功补过降功一等”的解释与做法。要是真的不做任何解释我也就平静的接受了。

我要的是功过分明的奖与惩!将功补过这样含混不清的做法让我无法接受! 其实我也知道,当时团里、营里有很多领导,在我战前打兵惹祸那天起,就想找个理由“治理”我了,要不是王团长给了我个“立功恕罪”的机会,处分找就给我戴在头上了。

我惹不起就躲啊,我退伍也好,转业也罢,等完成了严守边疆的任务,我就准备打报告辞职回家!但我在部队一天就决不会当狗熊一天!这是我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一名革命军人最起码的做人原则!八 记者成堆 真实答问

就在我们撤回国内在坝洒驻扎下来的一个星期后,突然,不知从内地什么地方一下涌来了大批的各类记者们。

在这些记者当中,按行业分:有军队的,也有地方的;按类别分:有文字的,有拍照的与摄影的(电影);按职责分:有军事科研、军事学术、军事装备、甚至还有“八一电影制片厂”、解放军报、解放军画报、解放军文艺;上海光明日报、上海文汇报、上海新民晚报、云南日报、四川日报、成都晚报等等全国许多知名报社。

有全国全军这么多的新闻单位光顾我们,在此时这不仅仅是我们2营6连的荣誉,也是116团直至39师,乃至整个13军的光荣。

许多记者都是在我们军师团政治部门的陪同下,当天采访当天离去。

也有的干脆就驻扎在了我们连队边采访边写作边生活。我清楚的记得仅是驻扎在我们连队的各类记者和材料创作整理(注意是创作而不是写作)的内部人员,最多的时候一天已经达到了22名之多!

驻扎时间最短的2-3天,最长的超过1个月。其中,解放军文艺社的著名作家李瑛老前辈,在我们连一住就是1个多月。为此,我们还受团政治处的委托,专门为李瑛老前辈配备了专人厨师为他开小灶,他的供给也由团部专门执行单独供应。

连队一下来了那么多的记者,把我们的日常学习训练也给打乱了。为了最大限度的保证我们的学习训练与阵地守卫任务,团里要求我们在坚持阵地值守的前提下,必须满足记者们的采访。

因此,我们连队就做了大致的分工,接待应付记者的任务主要由指导员朱山荣负责,副指导员主要负责留守人员(除了阵地值班)的政治学习。我和罗连长主要负责阵地上的守卫与日常训练任务。

其实那时我们除了在阵地上值守的部队外,平时留守的人员除了少有的队列训练外,多数时间都是政治学习。

也许是我太年轻幼稚不懂政治的缘故吧,我当时想,辛苦的工作就让我们去承担,论功行赏的时候你们政工人员总在我们的前面,这是不公平的体现。因为上阵地的条件是很艰苦的。可畏是头顶烈日,脚踏荆棘。还容不得半点的疏忽和大意。在驻地里应付记者也好学习也罢,总要轻松得多哦。

就这样,只要我不上阵地值班,一般情况下我什么事也不想管。更不想接受记者们的任何采访。

尽管我保持了这样的态度,可那些各类记者与创作人员也很让我头痛,总是要找到我问这问那。

“打了胜仗不是我个人的功劳,那是全连所有参战人员共同的功劳,你们要采访,就去采访那些勇敢的战士们吧,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出一张值得你们采访的人员名单来!”我曾多次面对成群记者们的追问这样回答说。

“你说的其他人员我们也要采访,现在我们需要采访的就是你!”有记者这样对我说。

“那我可以拒绝你们的采访,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到战场上来采访?我现在的任务是严守边疆,我的岗位是在阵地上!”我严肃而认真又带着讽刺的态度想拒绝记者们的骚扰。

当我的那句“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到战场上来采访?”的话,曾让许多的记者对我产生了严重的不满。

当有记者向师团有关部门反映说我“骄傲自满,拒绝采访,极不配合”以后,团里也知道在处理我的功过问题上,让我背上了思想包袱。

如果我一味的拒绝采访或者说一些与当前政治形势不相符合的语言,甚至把上级组织指挥代乃阻击战的一些实际内容原原本本的在记者面前讲出来的话,那一定会给各级都带来名誉上的损害。

不要我接受记者的采访是最好不过的方法。但让我们上级最头痛的是,那些记者们又偏偏不放过我!最好的办法就是要让我“不乱说话”。那么怎样才能让我这个不听话的“叼兵”尽量做到讲话“不出格,不乱说话”呢?那就是要做通我的思想工作。

由谁来做我的工作?其实上级很清楚,我在116团心悦诚服的首长就那么3—4个。除此以外的任何人是把我降服不了的。接下来的几天,说什么我“居功自伟,骄傲自满,拒绝采访,不顾大局”等等就在连队里传开了,甚至连其他连,其他营的战友都这样问我。

于是,一天我接到了营部通讯员要我到营部去一下的通知,说是营长有事要找我。我们16队本来距坝洒四分场的营部仅几百米的路程,我只身很快就到了营部。

在营部里除了营长李庆福,还有我从新兵开始就十分敬重的副团长聂忠富,他们已经等我多时了。

“你小子咋老跟记者过不去啊?!”我向2位敬重的首长敬礼完毕后,副团长一开口就这样给了我一句。

“我心里不舒服,不想接受采访”我有点委屈的向首长顶了一句。

“我今天是代表团党委来找你的,团党委对你在战场上的表现,特别是代乃阻击战里的灵活机智和勇敢行为都是充分肯定了你的功劳与成绩的。你也为116团争得了巨大的荣誉,这是我们有目共睹的。现在这种荣誉带来了全国全军包括全社会新闻单位的关注,这不仅是对我们师、团,你们连队,也包括你个人的一种认可,你懂吗?”副团长态度很好的对说。

“不懂”我犟了一句。

“正因为你不懂,我们才要你懂,而且你今天必须懂!”副团长态度严厉起来了。

“我们知道在功过的评比上你有意见,也让你背上了思想包袱,你知道在讨论你的问题上,团党委有多难吗?功对你就那么重要?二等功也不错了嘛,当有人提出你在战场上还枪杀儿童,私自处理俘虏,不听指挥,抓鸡放火,你知道这些错是什么性质吗?我们都在为你说情啊,没有给你处分算是便宜你小子了!听说你还想把处分往头上揽?!”副团长越批越激动。

“也要讲功过分明,该咋个就咋个嘛!”我还在辩解。

“你懂个球!”副团长骂我,我也只好认了,要是换个人我会不客气的。

“你知不知道代乃阻击战的意义有多大?影响有多大?”副团长说。

“你知不知道117团为了把代乃阻击战的经过写成是我们在协助他们?”副团长突然对我提起了117团。

“不知道”我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望了望副团长和营长。

“是啊,代乃阻击战从进攻到转入防御你不是都亲自参与了组织指挥的吗?117团2连什么时间上的无名高地,怎样上的无名高地难到你不清楚吗?中途又让117团4连替换过一次,你不也很清楚吗?”营长李庆福很严肃的对我说。

“这些情况不仅我清楚,营长你也最清楚嘛,我每次都给你报告过的”我向营长这样说。

“对了,这些情况,记者和我们师团的材料整理组不找你核实,难道要找老李啊?当然你的话最具说服力嘛”副团长这样对我说。

“那去找指导员核实,他也晓得”我犟着说。

“你小子咋还不明白呢,指导员也要找,你更要找!”副团长有点激动了。

“说穿了,人家117团也在为2连报材料请功,甚至材料还要向中央军委上报!难道我们作为主要的作战单位就不应该上报中央军委吗!”副团长真的越说越激动了。

“志熙,现在你的言行已经不是代表你个人的问题了,你知道不,你是代表着我们2营,代表着整个116团,甚至39师的荣誉问题” 营长李庆福很认真的对我说。

从2位首长的谈话中我十分清楚,这是116团跟117团在代乃阻击战斗的荣誉面前开始争功了。

“他们117团是怎么上的无名高地,师里面应该很清楚嘛。按我个人的分析他们应该是把路走错了才上来的,要不就是师里指挥错了,因为要支援也好,增援也罢,也应该是我们团的事嘛,咋我向你报告的时候,连团里也是一头雾水呢?现在倒好了,反倒是我在协助他们了”我对着营长不服气的说。

“这个问题不是你要搞清楚的问题,连我们也是搞不清的,好了,不说这个问题,现在不说,今后也不要说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副团长劝导我说。

“我再告诉你吧,现在昆明军区,甚至中央军委都要求我们要好好的把代乃阻击战的总结材料报上去,也要把你们6连的英勇事迹报上去,那是要呈报给邓主席圈阅的啊” 副团长聂忠富说到这里还有点激动。

“…”我用惊诧的眼光看着副团长和营长。

“所以,你要积极的配合记者和我们的政工人员把我们的材料整理好,说不定中央军委还会给我们连授个什么荣誉称号什么的啊” 副团长一下笑着说。

“说实话,从你入伍当新兵开始,我就很看中你这小子的,虽然你也有很多毛病,但你的军事技术和在关键时候能顶得上的作风是我们都很欣赏的。”我知道副团长在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当新兵时在2营通讯班,他是2营营长。

“副团长说得很对,志熙,当我在402听到你报告说连长副连长同时负伤时,我的汗都出来了,但我冷静下来后,还是对你很放心的”营长也开始附和着说。

“志熙,你如果还信任我和副团长的话,从现在起你就要积极的配合当前的形势把各级上报的材料整理好,什么是该讲的,该怎样讲,你是聪明的,不需要我们再教你吧”营长的话真的让我很为难。

“要我配合可以,但我决不说违背自己良心的话”沉默了一下后,我在2位首长面前妥协了。

“随让你说违背良心的话了啊?你只要说话注意一下影响就行了”副团长批评我说。

“好嘛”在跟2位首长敬礼告别后,我回到了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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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位首长的谈话中我十分清楚,这是116团跟117团在代乃阻击战斗的荣誉面前开始争功了。

“他们117团是怎么上的无名高地,师里面应该很清楚嘛。按我个人的分析他们应该是把路走错了才上来的,要不就是师里指挥错了,因为要支援也好,增援也罢,也应该是我们团的事嘛,咋我向你报告的时候,连团里也是一头雾水呢?现在倒好了,反倒是我在协助他们了”我对着营长不服气的说。


“这个问题不是你要搞清楚的问题,连我们也是搞不清的,好了,不说这个问题,现在不说,今后也不要说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副团长劝导我说。

“我再告诉你吧,现在昆明军区,甚至中央军委都要求我们要好好的把代乃阻击战的总结材料报上去,也要把你们6连的英勇事迹报上去,那是要呈报给邓主席圈阅的啊” 副团长聂忠富说到这里还有点激动。

“…”我用惊诧的眼光看着副团长和营长。

“所以,你要积极的配合记者和我们的政工人员把我们的材料整理好,说不定中央军委还会给我们连授个什么荣誉称号什么的啊” 副团长一下笑着说。
“说实话,从你入伍当新兵开始,我就很看中你这小子的,虽然你也有很多毛病,但你的军事技术和在关键时候能顶得上的作风是我们都很欣赏的。”我知道副团长在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当新兵时在2营通讯班,他是2营营长。

“副团长说得很对,志熙,当我在402听到你报告说连长副连长同时负伤时,我的汗都出来了,但我冷静下来后,还是对你很放心的”营长也开始附和着说。

“志熙,你如果还信任我和副团长的话,从现在起你就要积极的配合当前的形势把各级上报的材料整理好,什么是该讲的,该怎样讲,你是聪明的,不需要我们再教你吧”营长的话真的让我很为难。

“要我配合可以,但我决不说违背自己良心的话”沉默了一下后,我在2位首长面前妥协了。

“随让你说违背良心的话了啊?你只要说话注意一下影响就行了”副团长批评我说。

“好嘛”在跟2位首长敬礼告别后,我回到了连里。

从那天起,几乎每天团里都会给营里施加压力,要我全力配合采访。营里也会每天有营部首长来到我们连亲自督促采访,一旦记者需要我出场的时候,营部首长就会亲自“押我出场”。无论我是在学习,还是在阵地上值班都是如此。

甚至有很多次我都是在师团首长的“押送”下被迫接受的记者采访。

而且我的回答一般都是很简要的。但有一点,我决不说大话,也更不会说假话。

记得有一天在团、营有关领导的“押送”下,在周阿姨隔壁的房间里,有7、8个记者和几个上级的人员在等着我,把小小的房间挤得满满的。

“看你小小年纪,面对几倍于己的强大敌人,你害怕过吗?”在接下来面对各路记者的提问中,其中问得最多的就是这样一句。

“怕是没有用的,要想取得胜利,更确切的说要想保全自己生存下来,就只有彻底的消灭敌人!”我曾不止一次的这样回答过。尽管上级对我这样的回答不是很满意,但我说的是实实在在的真话。

“当时你作为突击排长,在占领463后,为什么不等到连长率大部队上来后一起攻占无名高地?你对你一个排的兵力有把握吗?”记者问。

“我见463不是我们最终要防御的目标,而且等到大部队上来后天就黑了,黑夜里的丛林作战不是我军的长处,至少说我们很被动。我想的是,万一无名高地有越军,我在463就只有挨打的份了。事实上,我事先并不知道无名高地上有越军在防守,当我们接上火以后,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回答。

“连长和副连长负伤后,是上级临时指定你为代理连长继续指挥战斗的吗?”记者问。

“不是,是我在一瞬间看见形势很紧迫,才自告奋勇的要求大家听我指挥的,后来上级就认可了”我如实的回答。

“在连长和副连长负伤的一瞬间,你是怎么想到要站出来继续指挥?”记者问。

“当时的情况是连长和副连长同时负了伤,且伤势不明,指导员又在给副连长巩金生包扎伤口,我见部队已经开始出现了骚动和混乱,为了稳定军心,更为了要在天黑下来之前攻下无名高地,再说,我1排的40多个人已经跟越军缠上了,枪声手榴弹声一直没有停止过,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是突击排长,又是军事干部,我不站出来谁站出来?”我回答得很干脆。

“越南军队真的出动坦克了吗?”又有记者问。

“那是在半夜里,我们只能看到有时隐时现的灯光,也能听到轰隆隆的响声,事实证明,那是我们的误判和误报”我事实求是的承认了那是自己的“慌报军情”。

“当你从上级知道你们面临的是越军316A师的精锐之师时,你心里害怕过吗?”又有记者问。

“当时的确没有想到我们遇到的会真是316A师,当营长告诉我时,开始有点怕,但我更多的是担心,担心我们剩下的战斗人员能否抵挡住316A师的反击,担心阵地会丢失在我们的手中,所以我向营长请求了人员的支援”我也是如实的回答。 “是什么力量在支撑你怀抱步谈机边打边指挥炮兵的?”有记者这样问我。

“我本来就是步谈机员出身的,对步谈机、对地图知识很熟悉。我想这样可以缩短上报的时间,也可以节约人员,而且我觉得更方便些”我简要的回答。

“你当时知道你们的战斗会给整个柑糖战役带来什么影响吗?”也有记者这样问我。

“开始不知道,后来当营长告诉我军师团的炮兵都在支援我以后,我就意识到这个无名高地一定很重要,又当上午8点过营长告诉我之后,我才意识到无名高地与柑糖战役的关系,当营长命令我要坚持到最后一个人时,我更知道了无名高地对整个柑糖战役是何等的重要”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明明知道我们炮弹的杀伤范围会杀伤到自己,为什么还要指挥炮兵一而再,再而三的打近点?那样不是把我们自己也伤及了吗”有记者又问。

“当时只想用我们强大的炮火把越军压下去,因为靠我们步兵的火力是不够的,况且越军冲锋到了离我们很近的距离了,我别无选择,再说我们的炮弹落点在阵地的前沿下方,破片的飞行角度对我们的战壕影响相对小些,我也不排除我们也许有自己的战友被自己的炮弹伤及到了”我沉重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也知道我们有的战士也许就伤在我呼唤来的炮火之下了。

“战斗过程中,连队召开过党支部会吗?”记者问。

“没有开过,实际情况不可能把支委都叫到一起来的,再说时间也不允许,个别碰下头是有的”我依然如实的说。在我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明显的感到一旁的上级首长有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你是如何在伤亡很大的情况下调整使用预备队的?”有记者问我。

“起初,我总要把轮换下来的10多个或8、9个人当做预备队使用,最后我就没有留下预备队了,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那就是我们的60炮班、炊事班、连部通讯员等都是做最后一博的预备队”我十分肯定的这样回答。

“当你看见自己的战友和同志负伤或牺牲的时候,心理有什么感触?”也有记者提出这样的问题。

“除了心里的阵阵伤痛外,那就是更激起了我们要为战友报仇的民族仇恨”我回答。

每一次应付记者完毕,我都会尽快的跑得远远的。也有时干脆以阵地值班为借口“躲”在山坡上不愿回到驻地里来。但又每次都被上级首长给“捉”下山来。

反复应付了各种报刊的文字记者,还不得不应对那些搞军事理论研究的各类人员和五花八门的科研人员。

“你能说明越军在炮袭我方阵地时使用的是什么火炮?他们都装备有哪些步兵武器?”这是从事军事理论研究的人员的提问。

“应该是迫击炮,口径多是82与60。他们的步兵武器有苏联的,有美国的,也有我们中国的,冲锋枪多半是美国和苏联的,步枪我们的也有,榴榴弹是美国的,但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我事是求实的回答这些搞理论研究的人。

“你觉得我们的现有装备适合山地丛林野战的要求吗?”搞理论研究的人问。

“应该说不是很适合,主要是我们身上的负重太重,每个战士身上绳索的捆绑也太多”我很客观的说。

“你们的手中武器有正常损坏的吗?”提问的大概是搞武器研究的。

“有,我们有的班用轻机枪因子弹发射过多,枪管发烫后就弯曲了,自然就卡壳了”我如实的说。

“你觉得越军在山地丛林作战中有哪些特点?”问这话的应该是搞军事学术的。

“他们的特点还是比较明显的,诸如,他们的单兵战术意识很强,他们在防御时,一般都发射短点射,而且间隔时间相对也比较长,在荆棘丛林的掩护下,让人很难发现目标。在进攻中,他们多靠灵活多变的小口径迫击炮在游动中实施炮袭,打一阵换个地方,使我们很难一次性将它摧毁。而且越军的攻击队型多以班、排小组式的梯次配置,轮番冲击”我稍为思索后回答。

“你感觉我军在山地丛林作战中的后勤保障工作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大概是后勤科研单位的这样问。

“主要是弹药与食品的保障跟不上我们作战的深度需要,特别是一线作战人员的保障需要改进的是全方位的。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我在越境内17天只吃了2次能够称得上顿的‘饭’。2公斤压缩饼干能坚持多少天?再说,下发的1公斤装的红烧肉罐头有几个战士是吃了的?上面全是油腻,多数都丢弃了。面对极度的饥饿与疲惫,我们靠的是个人的坚强毅力在支撑。我还可以告诉你们,由于饥饿与疲劳,我们曾有战士让我给他一枪,以求解脱。”我越说越激动。

本来我心里就满腹的不愿接受采访,所以我在面对各式各样的记者时,把什么该说不该说的都很直接的说出来了,这样在旁边的首长们就不乐意了。下来后总会有人来批评我一通,甚至还“暗示”我有的问题该如何如何回答。但我都没听进去,仍然是坚持自己的思想,坚持自己的观点去真实的面对记者们的各种提问。

因为我不想说假话,也压根就不会说假话九 坚持事实 怒斥记者

如果说,我对记者的如实回答上级认为不尽人意的话,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更引起了上级对我的不满了。

那是在上级把我们连队的材料已经逐级上报到中央军委以后,至于材料是怎样写的我不知道。很快中央军委就授予了我们连“能攻善守英雄连”的荣誉称号!这对我们团、我们师、乃至我们13军都是莫大的光荣。听说同时被授予称号的也有117团的2连,他们也被授予了“守如泰山英雄连”。

其实对我个人来说也曾感到了一种莫大的荣耀,至少是对我参与组织指挥的一种肯定。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我改变了这种荣耀感。

由于我们成了名副其实的英雄连队,前来采访和写作的媒体与文人又多了起来。也许是英雄连队,毕将还要配备几个英雄人物才合符情理的缘故吧。

这样从军区到军师团的各类写作与创作人员,像群蜂一样的汇集到了我们连队所在的坝洒农场。他们首先是在师、团2级的推荐下,总要选定几个目标来加以渲染与创作。他们选定的要求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去知道。

“这些人都不在!”当他们拿出从团政治部门开出的3-4个人员的名单,要我把那些人员都召集起来供他们商讨的时候,我一看他们提供的名单(没有注明职务),全部都属于干部时,我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比他们英勇善战的战士大有人在,你们为什么不去写写他们?!”我对这些文人说。因为名单里并没有我心目中认定完全可以当英雄的那几名战士当中的任何一个。

“这是你们政治部门提供的名单”执条者对我说。

“那就让政治部门的人来给你们找人好了”我说完拂袖而去。把那些写作班子的人晾在了一边。后来他们也许找到了指导员才避免了尴尬的继续。

接下来,创作组的人员很快就把名单里的2位“英雄事迹”稿拿出来了。说是要征求一下我这位当时的指挥官的意见,看看有无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一看肺都气炸了。

“刷,刷,刷!”几笔就划掉了大半!简直是胡编乱造!我也知道笔下生点花的道理,可这“花”也开得是太大朵了!他们把几个人的英勇行为与事迹都鼓吹在一个人的身上了,甚至还有很多都是子虚乌有的虚构情节。

创作组对我的行为很不理解。说什么这样写是要突出政治工作在战斗中的威力作用。还有的说大力宣传部队里的少数民族是我们的基本国策等等。

其实他们想写谁,要树立谁,我没有一点意见。我也不管什么政治威力与基本国策?我只晓得造就英雄也需要尊重事实!我也晓得这不是写的文艺小说!既然你们要树立所谓的英雄人物,既然要让我过目,那我一定要遵循以事实为依据的基本原则。

我要为那些“不够评选资格”的兄弟们鸣不平!我更要为那些英勇负伤与壮烈牺牲的几十个烈士们鸣不平!

“难道董存瑞、黄继光也是你们这样编造出来的吗?!”我气愤的质问那些善于笔下生花的创作者们。

“……”一片惊异的眼光。

“像这样瞎编乱写,你们让我们如何去崇拜过去自己心中的英雄哦!”我把一肚子的气都发在了这些“英雄缔造者”们的身上。

一连几个人,几次都遭受到了我这种同样的奚落。

结果是越写越离谱,越改越离奇。

“不要给我看了!我也不想看了!”最后气得我把他们的稿件“刷!刷!”的撕成了几片。

接下来他们真的就不再征求我的意见,也不再给我看了。

其实我也不想看了!我大概也知道了政治工作的强大威力了!就凭我在这里大喊大叫要求实是求实就能改变的吗?“文化大革命”的残余理念是我能拨正的吗?我只能默默的接受现实。

诸不知,没过2天我又犯错了,可以说是触犯天规了。有一天,一名年纪大概有50余岁的军队老记者模样的军人,手里拿了一张10多个人的名单找到我,我一看上面的人员有些根本就不是我们团的,属于我们团的大约就5、6个吧,其中第一个是指导员朱山荣的名字,第二个就是我谢志熙的名字,第三是重机枪排长阿尔子日的名字,其余还有几名我根本就不认识的名字。在我们连队的人员名字的下面分别划上了一条红杠。

“请把属于你们连队的这些人员给我叫来一下吧” 老军人对我说。

“这个人不在连队,出去了。”我边用笔在我的名字上面划了个大大的“×”边对老军人说。

“他去哪里了?什么时间能够回来呢?”老军人问我。

“去河口县城了,这几天都不回来了”我欺骗他说。

“其他人都在吗?”老记者问。

“其他人,有的在‘营房’里,有的在阵地上值班”我如实的对他说。

“现在有一个算一个吧,能把阵地上的换下来吗?”老军人用期待的眼光看着我说。

“可以”我很干脆的对他说。

“通讯员,去把重机枪排长和指导员叫回来”于是我马上对通讯员吩咐。

“好了,指导员来了,你们谈吧”当指导员回到连部后,我对这名老军人说。

“指导员你接待一下哈,他要找的人我已安排通讯员叫去了”对指导员说完,我便出去转悠去了。

大约1个小时后,我回到了连部,这时队部里只剩下了指导员和那名老军人还在谈着什么。有2名通讯员和文书在一旁忙着其他事情。

“这不是你刚才要找的谢志熙吗?”指导员朱山荣指着我对老军人说道。

“你就是谢志熙?”老军人用惊诧的目光望着我问。

“是我”我轻轻的答道。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说不在呢?”记者感觉被我欺骗了,用质问的口气对我说。

“我有啥子好采访的嘛,我也不愿意接受任何的采访!”我也不客气的说。

“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你知道我的名单是谁点的名吗?是邓小平主席亲自审阅钦点的,所以你必须要配合我的任务与工作!” 老军人命令似的大声对我吼到。

“你不要用邓小平来吓我!他老人家又认不倒我!你的任务和工作跟我有啥子关系嘛!”我顶了他一句。

“你怎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不就是立了点战功嘛,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啊!我见得多了!别人想我找,我还不干呢!你今天必须配合我!”这个老军人显然被我激怒了。

“你吼啥子?!老子不想配合!你要知道,在这里是我说了算!你信不信,老子马上叫人把你轰出去!”我也被他给惹毛了。

“你还敢轰我出去?!我在你们师里,军里也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的!我当兵几十年了,还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兵呢!”老军人气得浑身都要发抖了。

“没见过吗?今天算你见到了吧?给老子滚!”我手指着门外吼到。

在连部的指导员朱山荣和几个通讯员都被我的举动所惊呆了。他们都知道我心里的怨气,所以都没敢说话。甚至连房东周阿姨一家都被眼前的情景给搞得不知所措。

结果,这名老军人在指导员的劝说和陪同下,离开了。

很快,此事被反映到了团里。没过多久,团里派副团长聂忠富与营长李庆福就来了。他们一出现,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在他们面前我就温顺多了。团里知道只有他们才能降服住我。

“谢志熙!你在搞什么名堂!你敢在军委派来的人面前耍威风啊?!你知道那位老同志的身份吗?你究竟还想惹多少祸事才算个完?!”副团长一来就狠狠地骂了我一顿。

“不知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知道又闯祸了。“他是军委军事科学院的一名副师职主任研究员!在我们军里、师里都很受尊重的!你倒好,敢把心里的怨气发到他的身上了!你真的胆子也够大了啊!”副团长聂忠富虽然语气很重,但我知道他还是爱护我的。

“志熙,你要顾全大局,你现在不是战士了,你的言行会对我们部队产生什么影响,你不清楚吗?”营长李庆福也温和的批评我说。

“我想不通嘛,记者也好,写作也罢,总要尊重事实啊,他们全都在乱写乱编嘛!”我似乎很委屈的对2位首长说。

“我们全连的呼声还是要的嘛,我给他们提供了几个战士的名单,都是大家公认的真正的英雄,写写他们我们都没意见的嘛”我有点委屈的说。

“你晓得个屁,团里安排的人选是要考虑到一定影响的,你说的那些战士有那样的影响吗?”副团长聂忠富说。

我一下就反映过来了,上级点名要宣传的都是原我军师团军体队的队员,有的是少数民族,有的是政治工作者。

“如果我是少数民族呢?如果我是个平时很听话的兵呢?”我这样问他们。

“那一定树立的典型会有你!”副团长聂忠富生气的说。

“我们知道,你心里有冤屈,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要为全团、全师,甚至全军的荣誉着想,要尽可能的把与记者、作家的采访写作任务配合完成好” 副团长聂忠富要求我说。

“我没法配合好的”我很不情愿的说。

“你必须要配合,这是任务!你还不懂啊,这是政治的需要!也是你必须要完成的政治任务!”副团长聂忠富严厉的说。

“政治的需要?”我的确有点懵。

“政治需要总不能让我也跟着说假话嘛”我据理力争的说。

“你晓得个屁!什么叫假话?!你需要学习的还多呢!”也只有副团长聂忠富几位少数的领导可以这样骂我。

“我今天可以告诉你,你知道当初为什么师里、团里要给你‘降功一等吗?’我们也在为你争取,但你犯了那么多错啊。”副团长的态度开始缓和的说。他又把评功的事给扯上了。

“功过应该分开嘛”我还是那样不开巧的说。

“你想过没有?那边在上报英雄连队的事迹材料到军区,甚至报军委,这边又在处分英雄连队的主要指挥员,上级会怎样看待?不处理你吧,你一错再错,还尽犯些违反原则的错误,要说处理你呢,你的确又为部队立了大功。不好办啊,最终还是决定‘降一等为二等’比较好” 副团长最终把原因向我说明了。

“是啊,团党委在你的问题上,有难处啊,最后才想出了这个折中的方法”营长李庆福补充对我说。

“想不到今天你把漏子又捅大了。王团长和高政委专门要我和老李来教训你的,希望再也没有下次了哦”聂副团长最后温和的对我这样说。

原来是这样。

但在我心里仍然还是想不通的。想不通的除了功与过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了宣传的需要,就可以不尊重事实,就可以沽名钓誉乱点鸳鸯?就可以捏造事实胡编乱写?从那时起,我真的已经开始对儿时心目中崇拜的英雄人物产生怀疑了。也许他们当初的事迹是否也是像今天这样编写出来的呢?

接下来,没几天,在军报和一些地方报纸上就相继报道了出自我们连队的英雄人物一共2人,而且英雄事例的报导也一次更比一次离谱。在117团2连也相应配套的出炉了1个已经成为烈士的“杨根思”×××。

我们还能说什么呢?这也许真的就是政治的需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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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出言不逊 拒绝拍照

如果说文字记者们对我有一肚子的怨言的话,那么摄影记者们对我的意见也不小。


由于红河对岸的越军并没有像我们想像的那样,会返回来对我们进行报复。我们撤回国已经都有一周多了,我们在阵地上并没有发现对岸有什么异常情况。因此,就有摄影记者提出了要利用阵地上的防御工事来营造战场气氛,所以想把许多镜头安排在阵地上去拍照。

在各类文字记者蜂涌而至的同时,也有许多的摄影记者也在其中。他们在经过上级的批准可以上阵地拍照后,就时常拿着从军师团各级开出的我们6连的名单来到连队,要求我们连队名单上的人员配合他们进行造型拍照摄影。

那不是明显的造假吗?

几乎所有的记者手里的名单里都有我的名字,但许多摄像记者都被我给拒绝或蒙过去了。但有一天,当解放军报社的摄影记者杨明辉在教导员顾光选的陪同下,要求对我进行拍照时,我怎么也躲不过了。

“谢志熙!你怎么不去配合记者拍照?”当教导员知道只有我还没拍照后,就对我说。

“他要照的人员我已经给他找齐了嘛,为什么非要照我呢?我不想照!”

我很不情愿的回答教导员。

“这是政治任务!你必须去照!”教导员严厉的对我说。

“那他们咋个在战场上不来照呢?现在来做假样子,我心里不舒服!”因为我知道摄影记者一般都要求我们摆好战场上的姿势进行拍照的,所以我认为那是在做假动作。

“少说那么多费话!马上去照!”教导员对我命令道。

“我不想照!更不想做假动作!”教导员这样命令我,我就给他毛起了。

“我走了这么多地方,还没有见过不想照像的兵呢,别人想照还不够格呢!”记者杨明辉对我说。

“今天你也见到了哈”我朝记者杨明辉同样甩了这样一句。

教导员见说不动我,又怕我会给他难堪,就对身边的营部通讯员嘀咕了几句。通讯员就出去了。教导员和记者也跟着到连部的外面去了。

“小连长,你咋不去照相呢?我看你们很多人都争着照哦”周阿姨把眼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周阿姨,你不晓得,这些记者全是在做假,我不想那样”我对周阿姨说。

“那你又要受批评的哦”周阿姨关心的对我说。

“批评算啥嘛,我都挨批评惯了,反正又不得枪毙!”我对周阿姨调皮的说。

“你也太调皮了,我看你跟记者都吵了几次了,你们领导都不安逸你了”周阿姨仍然关心的对我说。

“我才不管他们安逸不安逸哦,反正我做不来假的”我对周阿姨说。

“志熙!你又怎么了!?”是营长李庆福的声音。

“遭了!我们营长来了!”我吃惊的对周阿姨说。

“哈哈,你还是有人收拾你哦”周阿姨笑起来说。

“格老子,教导员把营长喊来了”我朝周阿姨做了个鬼脸说。周阿姨哪里晓得我最服的几个领导是谁呢。

“你毛病又来了哈!那天跟你咋说的?!”营长的后面还跟着教导员和记者杨明辉。

“这是政治任务!还不出去完成任务?!”营长李庆福命令我道。

“照就照嘛,咋个照?”我大气不敢出的对记者说。

“还是到阵地上去照吧?顺便我想拍点集体照”记者杨明辉对营长和教导员说。

“那就马上去吧,谢志熙快走啊!”教导员对我命令似的说道。

我见周阿姨把刚从地里摘回来的一蓝红红的番茄放在饭桌上,就在临出门时顺手抓了一个走了出去。因为我对吃生番茄情有独钟。

“这个小连长真的调皮得很乖哦” 周阿姨见我挨了批评还没忘了抓个番茄才出门,就笑着说了这样一句。

我一路上啃着番茄无奈的跟着他们来到了我们连的防御阵地上,指导员和罗连长早就在上面等着了。“按记者的要求,你把部队安排一下”营长对我命令道。

“你要咋个拍嘛?!”我很不高兴的问记者。

“这样吧,先拍张部队进入工事的照片,就像你们在无名高地那样,还是你指挥吧”记者杨明辉对我要求说。

于是我只好就集中了在阵地上值班的2排中的其中2个步兵班,在阵地的战壕边进行了一次演练。经过2次演练就拍成照片了。

“现在要拍一张你在阵地上指挥的!”记者杨明辉又对我说。

“要我做什么动作呢?”我不解的问。

“你随便嘴里喊什么都行,但一定要喊出声音来,这样才逼真一些” 记者杨明辉又对我提出了要求。

“5班进入阵地!”我就这样喊了一遍。

“好!就这样,再来一次!”记者杨明辉端着相机对着我说。

“很好!”结果当我第二次喊的时候,杨明辉高喊了一声。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整个拍照过程中,营长教导员就站在一旁观望着。

“再来几张你们连队防御中的作战镜头,最好要有轻重机枪参加!”记者杨明辉又提要求了。

“这组镜头由指导员来组织,朱山荣!准备一下!”营长向朱山荣发了命令。

“有烟幕弹吗?”记者杨明辉问。很显然,他对缺少烟幕弹的效果不太满意。

“有嘛”我对他说。我知道在我们的战壕里就有的。

“志熙,安排人去准备一下!”营长听我这样说,就把任务交给我了。

接着的镜头表现的是重机枪9班在射击的动作,阿尔子日也参加在了其中。

接下来还拍了好几张阿尔子日在战壕里扔手榴弹的镜头,都是由2排5班担任的配角。

最后拍的是我们连队在防御中的模拟战斗镜头,参加的是步兵班6班和4排10班的几个战士。

在整个拍照的过程中都是由我安排了一个战士把烟幕弹拿上去然放起的。记者杨明辉还嫌烟幕弹在一个点上燃放不逼真,还要求我们的战士把烟幕弹放在一个小铁铲里来回的跑了好几趟。

结果这组照片没过几天,好像是4月份就在解放军报上以黑白照片的方式刊登出来了。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是在战场上拍的呢!其实其中的内幕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

过了几天,又来了个解放军画报的摄影记者叫于光远。与他同来的除了我们团里政治处的领导和营里的领导外,还有我们117团2连的指导员邱华和他们连队的几位排长。

我们与曾经并肩战斗的117团的战友,自从2月23日下午18时过分手后,就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今天能在祖国的边境上重逢应该是十分亲热的。他们来做什么呢?原来,解放军画报社的目的是要拍摄我们116团6连与117团2连共同作战中的镜头和2个连队各自的一些镜头。

因为117团回国后的任务没有像我们一样在边境担任防御任务,说明白一点就是他们那里也许没有像样的战壕工事,拍不出可以以假乱真的照片吧。

我知道今天又会让我摆姿势做动作,我见他们一来就跑得远远的躲起来了,只有一个通讯员知道我的下落。“副连长,高政委叫你马上去!”当我跑到1排谭贤荣的房间里没到10分钟,通讯员就跑来对我说。

“高政委?政委也来了啊?”团政治委员高增禄政委在叫我。我想今天是又逃不掉了。政治委员高增禄是解放战争时期的老革命了。在我们团里目前算是资格最老的兵,如今已是头发斑白的人了。

“你小子,怎么老跟记者过不去?”我很不情愿的回到连部时,高增禄政委迎面给我了这样一句。还有几个团里政工部门的干事陪着他,连里的副指导员也在场。我们连的人,117团的人和记者也许已经上山了。

“他们咋个现在才来?当初打仗的时候跑哪去了?!现在尽让我们做假的,我不愿意嘛!”我理直气壮的说。

“做假?!什么叫假?!你懂个屁!这是政治你懂不懂!这是政治宣传的需要!你小子太嫩了点!走!马上跟我上阵地去拍照!”

“走就走!”我气呼呼的边说边走。

“带上你的武器!”高政委见我身上是空的就命令我。

通讯员赶快把我的腰带和手枪从室内拿出来递给我。

我边穿戴武器,边在高政委的“押解”下向阵地上走去。

“你小子现在是不是有点居功自傲?这也不顺眼,那也看不惯,你不要老是添乱哦!今天给我老实点!闭上你的嘴,不要乱说话行不行?!”高政委边走边批评我,警告我。

“不说就不说…”我嘴里一路上叽咕着。

我们一行人上到阵地后,阵地上很多人在记者于光远的导演下,已经摆好了姿势与动作了。

“谢志熙这边来!”指导员朱山荣让我跳下战壕里到他的旁边去。

我在高政委的监督下,跳了下去,结果我跑到了靠后面的2排长白让高土的旁边去了,在这幅照片的画面里我仅在右下角露了个头像而已。在前面的是我们6连的指导员朱山荣、117团2连的指导员邱华、2连1排长金涛等人。这张照片要反映的是,我们6连在向117团2连交接代乃无名高地的情景,也就是指导员朱山荣在用右手指向远方的那张彩色照片。

接下来还拍了很多张:

其中有117团2连的指导员邱华手持短枪带领战士进入阵地的一张;

我们连队的司务长尹庆闪带领卫生员准备冲向一线抢救伤员的一张;

还有指导员靠在战壕边上向几个干部做政治工作的一张;

我们连队的火箭筒手陈友良在瞄准的一张。等等。

我都没有去参加,我跑到了一棵小树边躲太阳去了。

“谢志熙!跑那么远做啥!?马上该你的了!”高政委生怕我跑了。

“咋个照嘛?”我走过来问记者于光远。

“把你向上级呼唤炮火的动作重复一遍!”记者于光远要求我。

“对的!步谈机呢?通讯员把机子拿过来!”高政委在一旁高兴的张罗。

这时我才看见营部通讯班的步谈机员钟兴也在场,他就是当初跟随我在代乃无名高地上坚持下来的。

“当初是哪个步谈机员配属在6连跟着的,现在也是哪个跟着去!”高政委说。

结果还是那名在代乃无名高地上跟随我出身入死的步谈机通讯员钟兴跟着我下到了战壕里的边缘上。

我在前通讯员在后,我们按记者的要求斜靠在战壕边,我手握话筒,开始了反复的“炮火呼唤”,只是火辣辣的太阳光直射在我们的脸上,让我怎么也睁不开眼。

“把眼睛睁大点!”记者于光远瞄着镜头对我喊着。

“没有办法啊,爹妈就给了我这么大的眼睛嘛!”我被太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的说了句俏皮话。

“谢志熙!少罗嗦!闭上你的嘴好不好!?”高政委在一边批评我了。

最后,还是在我半眯着眼睛的状态下完成了拍摄。

“高政委,没有我的任务了哈,我下去了哦?”在我征得记者于光远的同意后,我对高政委说。

“只要记者说没你的镜头了,你就可以走了,但你不要再乱说话了哦!”高政委在我临离开的时候还没忘了告戒我一句。

“好嘛,其实我好久又乱说了嘛”我还很委屈的边说边下了山。至于后来阵地上又照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结果这组由解放军画报社的摄影记者于光远拍摄的彩色照片,应该是在79年解放军画报的第五期上就刊登发表出来了。

(上述这些照片至今也在网上流行,我想许多网友应该看见了)
十一 文艺慰问 面对影星

自从我们连队被授予“能攻善守英雄连”以后,除了到我们连队来采访的记者外,还有许多作家以及全国各地的文艺团体单位等等都相继来过坝洒农场16队。

一天在团政治处主任的陪同下,来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军人。当主任向我们作了介绍,我们才知道这是解放军文艺社的副总编辑,著名诗人叫李瑛。

这是位解放战争就投身革命文艺创作与写作的老前辈了。他希望在我们连队里长住下来体验生活,团里要求我们要全力配合和支持他的创作。尤其是在生活上要单独给他开小灶。如果我们连里挑选不出合格的厨师的话,将由团里委派。而且李老前辈的伙食标准与物质供应都由团后勤专门提供。

我们把李瑛老前辈安排在了周阿姨隔壁的一间空房里,专门给他配了一名通讯员担负照顾他的起居。当我们把选拔厨师的消息在全连公布后,原先给我担任通讯员的潘伟就自告奋勇的要求承担这项任务,理由是他有一手做川菜的好手艺。我们决定由潘伟试试。

结果一试,李瑛还十分满意。我不得不在1排重新选择了一名从上海警备区补充兵来的战士担任我的通讯员,这还是1名军龄长我一年的老兵。

后来在李瑛完成我连的生活体验离开时,他还特意把从朝鲜战场上获得的美军战利品,一把不绣钢的饭叉送给了潘伟作纪念。

又一天,在团政治处副主任、营教导员等人的陪同下又来了一批慰问单位。全是军人,当我出门去迎接时,我突然感觉第二个与我握手的军人特别的眼熟。我用惊异的目光思索着,眼前的这10多位中老年军人中很多似曾在哪里见过面啊。

“你认识他吗?”这时来者中看似领导的一个军人问我。

“咋那么面熟哦!”我仍然惊异的说。

“你看过《东进序曲》的电影吗?”看似领导的军人又问我。

“哎呀!你是‘刘大麻子’哈!”我一下就反映过来了,眼前这个50余岁军人就是《东进序曲》电影里那个骄横霸道加野蛮的国民党副司令刘大麻子。

“刘大麻子”不住的向我微笑着连连点着头。我赶忙向他敬了个十分标准的军礼。

“他就是我们前线文工团话剧团的著名演员张宪,这几位你也应该认识的哦” 看似领导的军人又对我说。

“他是赵大大哈,”我一下又认出了《霓虹灯下的哨兵》里的赵大大和其他的几个角色。

“谢志熙,这是南京军区前线文工团来慰问我们的,这位就是文工团的政委同志”教导员对我说。

“听说你们连是英雄连队,所以我们一定要来看看你们英雄连里的这些真正的英雄”当我们进到连部房间坐下后,话剧团政委这样说。

“他就是在连长副连长负伤后代理连长继续指挥战斗的1排长谢志熙”教导员向慰问团介绍起来。

“真是你?你有多大?”“刘大麻子”看着我一张娃娃脸不相信的问我。

“那还有假?当然是我,撤军那天正好是我满24岁的生日哦”我有点得意的回答。

“连长和副连长都负伤了,你当时就不害怕吗?”“刘大麻子”问我。

“害怕?怕是没有用的,要想保存自己,就必须要消灭敌人的哦”我笑着回答他。

“你这样小小年纪,怎么就会指挥远在几公里以外的炮兵呢?”“刘大麻子”有点不相信的问我。

“炮兵是在地图上指挥的啊,就是给炮兵报我们需要炮击目标的坐标嘛”有点轻松的对他们说。

“密密麻麻的地图你会认得吗?”“刘大麻子”又问我。

“那当然认得哦,要不还不把炮弹喊到自己脑壳上来了啊”我还有点得意的对他说。

“你可以把地图给我们看看,你是怎样指挥的吗?”“刘大麻子”提了个要求说。

“可以啊”我边回答,边看了教导员一眼。

“那你就把图拿来,演示给首长们看看吧”教导员对我说。 于是我便到隔壁去把当时用的地图拿过来,在大家的面前铺开,把我们代乃无名高地的位置,兵力部署,敌人进攻的方向路线以及营指的位置,几个点位的坐标都给他们做了介绍。又把需要炮击的越军目标点的坐标都给他们读了几遍。

“你真行!我的儿子跟你一般大,可他比不上你,他应该好好向你学习才对呢!” “刘大麻子”对我说。

“是不是哦,向我学?千万不要学我哦”我边说边用眼光瞟了一眼教导员和主任。他哪里知道我的毛病哦。

“应该学,应该学。”“刘大麻子”说。

“学不得,学不得,学我就遭了!”我一再申辩。

听我这样说,政治处副主任和教导员都笑了起来。

“张宪的儿子这次也来前线慰问了,就在我们团的舞蹈队里,晚上你就可以见到的” 话剧团政委对我说。

“你们的阵地距国境线多远?我们可以到你们的阵地上去看看吗?”“刘大麻子”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阵地就在你们来的那个公路边的山头上,距国境线最多200多米。你们想上去,那可要经过团里的批准才行的哦”我说完把眼光看了看教导员。

“最近越军的情况不清,边境还不十分稳定,为了你们的安全最好还是不去的好”教导员顾光选对慰问团说。

在我们撤回国10多天后,越南境内已经可以看到一些人员的走动了,谁也不敢保证里面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呢?

“就是我们上级批准你们可以去的话,其他人都能去,惟独你不能去哦,你看你的肚皮那么大,万一被对面的越军看见了,还以为是哪个大官来了,要是打个冷枪过来,我可负不起这个责的哈”我半开玩笑的对“刘大麻子”说。

“哈!哈!哈!”大家都被我逗得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不去就不去了!”“刘大麻子”笑着说。

“晚上的慰问演出你要来吗?”“刘大麻子”问我。

“说不一定哦,每次看演出我们都是派的一部分人去的,多数要留下来坚守阵地的”说完,我看了看教导员。

“慰问团希望你去,你就去吧,过会我跟你们指导员说说” 教导员看来要对我网开一面了。

“晚上一定要来哦”在慰问团离开连队返回团部水头的时候,‘刘大麻子’张宪还在对我说。

“教导员都批准了,我一定来”然后是敬礼、握手、告别。

晚上我第一次例外的随闲置的部队,到了曼峨新村里面的水头上寨看了南京军区前线文工团的慰问演出。因为前几次的慰问演出我都身为军事干部要坚持阵地值守而未参加。

在观看演出的过程中,‘刘大麻子’张宪还专门把他担任舞蹈演员的儿子带来跟我见了面。真心实意的要他的儿子好好的向我学习,搞得我真的怪不好意思的。

3月25日这天,是我们116
团召开对越作战庆功大会的日子。我其实还是很想去参加的,可偏偏这天正好是我上阵地严守边疆值班的日子。

而且在前一天还特别接到营里的通知,在团里召开庆功大会这天,每个连队只能选派一部分人员参加,其余留守人员务必加强阵地巡逻值守,特别是对越境红河对岸的观察。

因此,尽管我心里有点想不明白的疙瘩,但一但上了阵地,我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除了充沛的精神面貌,还有的就是坚决保卫祖国边境安宁的那份责任感与使命感。
记不清是在3月的哪一天,连队又接到了要选派几名代表,说是到屏边县去参加在那里为我们牺牲的烈士们举行的追悼会。我真的是太想去了,也许是我的运气不好的缘故,这天又是该我上阵地值班的日子。

在阵地上,我这天的情绪十分的低落。我熟悉的烈士们生前的点点滴滴都在我脑海里翻腾,代乃无名高地上烈士们牺牲时的英姿形象在我的眼前不停的滚动……

我为不能前去送自己的好兄弟、好战友最后一程而感到悲伤,为连战友们安息的准确地点在哪里都不清楚而伤感。

这一天,我心里除了充满了对烈士的无尽思念外,还有的便是充满了对他们无尽的愧疚与酸楚。

我也记不得是在哪一天,当收音机里传来由军队歌唱家李双江唱响的那一曲“再见吧,妈妈!”的时候,我们多少铮铮铁汉都为这一首唱出了我们心声的歌曲而感染流过泪!

我们都在战壕里学唱着“再见吧,妈妈!…当我从战场上凯旋归来,再来看望亲爱的妈妈!…”是啊,今天我们虽然胜利了,但严守边疆的任务还没有完,因而还没有凯旋。
十二 熟悉知青 边境虚惊

在坝洒农场10余天后,战前转移的农场职工都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家里来。或多或少的开始了他们的一些“正常生产和生活”。为了不打扰和影响他们,我们主动的把一些住房紧张的房间让了出来,在院子里搭起了帐篷。但他们都坚持要我们的战士回到他们的房里去,他们宁愿几家人打挤也不愿让我们住帐篷。但我们部队有部队的原则和纪律。

在这些返回的职工中,也有从重庆返回来的当年到边疆的支边青年,在战争打响之前,绝大多数的支边青年都跑回重庆躲避去了。也有极个别的胆子大点的,也留了下来。

这天,我们都没有上阵地值班的任务,留守的部队在进行队列训练的时候,正值代理1排长谭贤荣值班带队训练。

“你是重庆人咯?”部队休息的时候,一个重庆支边青年问谭贤荣。

“是咯” 谭贤荣说。

“我是市中区的,你是重庆那点儿的?”支边青年问。

“沙坪坝” 谭贤荣告诉他。

在异乡遇老乡是很有亲切感的。就这样谭贤荣跟这个叫李权的重庆支边青年谈得很投机。

“走!到我们老乡家里去耍”晚饭后,谭贤荣拉着我去了重庆支边青年李权的家。

“这是我的哥们老谢,是成都人,我们连的副连长” 谭贤荣向李权介绍。

“我看你们关系很好咯,就知道是个从城市入伍的兵” 李权说。

这个李权是战后留下来为数不多的支边青年,在战争打响后,他随支前民工也上了线。他还很得意的将从越南“偷” 回来的一把很精致的称药品之类用的小称和一大摞唱片拿到我和谭贤荣的面前炫耀过一番。

没过几天,他们农场在清理支前民工从越难“抢”的物资的时候,这个李权还找到我,说是要把一对他从越难带回来的沙发藏到我们部队里来,他怕给没收缴公了。

他还告诉我目前他把沙发藏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了,如果查起来了,就搬到我住的房间里来,这样他们农场就不敢查了,我答应了他的要求。结果最终没有给他查出来,自然也就不用搬到我住的周阿姨家里来了。

从李权的交往中,我们知道了在他们这个坝洒农场里共有近200名重庆支边青年,也有少数的上海和成都的支边青年,全是在1971年从内地来边疆的。他们全都因战争而回到内地躲避去了。在我们驻扎的这个16连里一共有3名,我们防御阵地前的那个院落是他们的第3连,在这个连队里也有4名。可能最近就有人会陆续回到农场里来。

正如李权所说,没过2天从重庆返回的支边青年就多起来了。其中靠红河边上那个3队的都回来了。是2男2女。他们见他们院落的后面有我们军人的阵地,就跑到山上来看,当然我们是不允许他们上来的。他们为了安全起见,就在白天在院里活动,晚上跑到我们这边的16队来跟这里的知青打挤。

这样一来,这里的支边青年就多了起来,他们听说在这里驻守的部队里有他们的老乡,也是知青出身的,还是个当官的,就有事没事的往我和谭贤荣这里跑。

一来二去的也他们就跟我和谭贤荣混熟了。其中的一对是在耍朋友,女的叫谭春兰,男的叫张教应,加上李权他们与我混得最熟。

这天,又从重庆又回来了几个知青,听他们一讲,一下来了6、7个人找到我,要我把部队的枪给他们打一下。说是他们在农场里从不让他们当基干民兵,由于他们多年来总爱惹事打架等等,农场领导们怕他们用枪伤人,所以把基干民兵的资格都给他们剥夺了。 “你们想打什么枪?”我也没多想,只当是支持当地的民兵训练吧。我便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冲锋枪!”

“手枪!”

“机关枪!”

他们七嘴八舌的吵着说。

“我都可以满足你们!但你们必须要听从我的指挥才行!”

“要得咯”他们一阵兴奋的满口答应着。

于是我也没多考虑,就让文书给我准备了大约200发7.62的子弹和一箱手榴弹,又让谭贤荣到1排去调用了1挺5.6式班用机枪,加上我们2人各自的5.6冲锋枪,叫上汽车就开到了2公里以外坝洒四分场的后山里。

我与谭贤荣给这帮支边青年当起了教官,让他们逐个的过了一把枪隐。记得在打冲锋枪的时候,有个叫冯永富的青年在打点射的时候,因他在使用时没把手臂夹紧,枪的后座力把枪口震得直往上窜,吓得站在一旁的我连忙把枪口直往下压。

还有位叫甘克俊的青年,在我选好的山崖边投手榴弹的时候,当把手榴弹握在手中的时候,吓得手脚都在抖,搞得我根本就不敢离开他半步。

这帮青年“训练”完后,就对枪爱不释手了,为此他们还专门找来一部120相机拍下了许多的持枪镜头。

“越南的特工来了!”突然有一天黄昏,谭春兰和7、8名农场3队的职工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边跑边喊的冲进了我们驻地的大院。

“越南的特工来了??有几个?在哪里?!”我连忙从周阿姨家跑出来问。

“就现在!有1个,就在我们3队的水果林里!”谭春兰喘着粗气对我说。

“我亲眼看到的,穿的黑布衣服,被我看见后就鬼祟的往果树林里钻了”有个职工补充着。

“马上叫几个人带上武器!跟我来!”我来不及跟连里的其他人商量,指着谭贤荣说。于是我马上跑回周阿姨家拿上武器就冲出去了。

我用近乎百米的冲刺速度冲出大院就向公路边跑去,谭贤荣和4个战士紧紧的跟在我的身后。

跨过公路沿机耕道跑了不到3分钟就到了坝洒农场3队的院落。这个院落就在我们防御阵地的眼皮底下,距离红河边也就4、50余米。果树林就在院落的东侧60余米的地方。

“我们现在3人一组,从两个方向朝中间搜索,记住,在没看清人的情况下,绝对不准开枪哈!”我对着谭贤荣,也是对所有的其他5个人说的。

这片果树林,平时我们在山上就看得清清楚楚。我们有时也来这里巡查过多次,对它的地形也很熟悉。

它距离红河国境线最近的地方不过30余米远,是一片地势十分平坦的果园,沿河岸有大约4个篮球场大小,这里面种植的果树品种也很多,树干最大的要数在当地称之为树菠萝的果树,直径足有脸盆大小,还有香蕉,荔枝以及我们叫不出名的果树果藤等,小的犹如青藤缠绕。在茂密的果树与杂藤的掩护下,就显得有点隐秘阴森了,特别是在晚上的时候。

在夜幕马上就要降临的半暗半明的条件下,我们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拨开青藤在树丛中仔细搜索着。还要防止万一是我们的农场职工在劳作的情况发生,所以我们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把人看错了。除了红河的哗哗流水声,果树林里连鸟鸣的声音也没有。 经过近一个小时,反复两次的搜索也没发现有什么人影。天也完全黑下来了。

“是农场职工看花眼了?还是把人看错了?”谭贤荣对我说。

“都有可能”我应了一声。

但我在想看错的可能不大,如果是我们的职工,他们会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到果树林里来干什么?何况又是面临晚上的黄昏?平日里他们都会在晚饭后离开这里到公路的16队或是场部里面去借宿的。

如果是我们农场职工,他会行动鬼祟的躲起来吗?

也许在农场职工发现的时间到我们接到报告,再到我们到达的时间这中间至少也有7、8分钟的时间差。也许就在这段时间差里,越特工知道我们的人发现了他,因而被他逃过河去了。也许跑到职工的家里去躲起来了?

“进院子里去再搜查一遍!”我仍不甘心。

我们一行6人来到了职工的住宿大院。这里的职工本来就没有几个,他们很多的家门,连锁也没上早就吓得跑了。我们仍按3人一组从两边往中间挨家挨户的搜查了个遍都没有发现要找的目标。

看来是虚惊一场了。

当我们毫无收获的回到驻地后,3队报信的农场职工还围在一起等我们的消息呢。

“没有抓到啊?”谭春兰问我。看着我们两手空空的回来,他们都感觉到了一丝的失望。

“人影都没有一个”谭贤荣垂头丧气的说。

“一定是跑过河去了”有个职工说。

“你们有人真的看到果树林里有人?”我问。

“真的看到了,他看见我们的人后,才跑到果树林里的”职工说。

“算了,我们明天不敢回去了” 谭春兰说。

“怕啥子嘛,你们放心的回去,他们已经看见这里有这么多的解放军在守卫了,肯定就再也不敢来了的,就是来了,他们比你们还害怕得嘛,他们是做贼心虚的,再说还有我们在你们大院后面的阵地上24小时守护着”我安慰他们说。

经过这场虚惊后,我们马上要求我们阵地上的值班人员,要24小时的加强对红河沿岸的监视。同时还要防备越特工人员对我阵地的偷袭。

结果直到我们的最后撤离,也没有任何的异常出现过。十三 拒绝摄影 又犯错误

记得在4月初的一天,这天轮到罗连长上阵地值班,该我休息。

“八.一”电影制片厂要来我们连队拍摄一部新闻纪录片,片名叫《鲜花献英雄》。拍摄的选址仍然还是在我们连的防御阵地上。

早饭后,指导员就叫我们连的所有人员不得外出,说是“八一”电影制片厂要来我们连对拍摄一部新闻纪录片,片名叫《鲜花献英雄》。拍摄的选址仍然还是在我们连的防御阵地上。要求全连所有人都要参加拍摄,包括阵地上值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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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样又是在做“造型”动作,又是政治宣传的需要。为了躲避拍摄,我悄悄的把团直82无的排长拉到一旁,告诉他我有事情要到团部去接受采访,需要用汽车,让他要驾驶员在20分钟后到1排来找我,然后送我到水头上寨的团部去。

“今天拍摄纪录片我不想参加了,你想不想拍?”马上我来到了1排,找到代理1排长谭贤荣说。


“有啥拍头咯,你不去拍,我也不去咯” 谭贤荣说。

“我已经安排汽车了,等会我们到河口去耍一趟,”我说。

20分钟后,我们就到了河口县城中间的一个岔路口。

“好了,你在这里等我们”车停下来后,我对驾驶员说。

我和谭贤荣在街道上漫无目地的闲逛着,自从撤军以来我们还是第一次重返这里,这天县城里的景象跟当初大不一样了,除了到处是人来人往,还有很多的部队车辆和随处可见的军人。那些军人多数都是到城里来采购物资的。

街道上、房梁上还可以随处见到诸如庆祝自卫还击取得伟大胜利的各种标语口号。虽然生活日常用品不是那么很齐全,但很多门市铺面的门都是开着的,还有一些挑着担子摆摊叫卖各类水果的。

“想吃点啥子?”我们来到一个水果摊前。

“来串香蕉咯”

“这是香蕉还是芭蕉哦”我问一个摊主。其实我们都也把香蕉和芭蕉分不清。

“是香蕉哦,解放军如果想要,我便宜卖给你们的” 摊主对我们说。

“你们为我们保平安打胜仗,就给五毛钱得了” 摊主对谭贤荣拿在手里的足有7、8斤重的一整串香蕉说。

“我们还是要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咯” 谭贤荣笑着说。

“你们这里不是讲公斤的吗?”我问。

“是的,我们云南都讲公斤的,你们辛苦了,就不称了”摊主很大方的说。

“那谢谢了哦”我把五毛钱递过去后说。

“不谢,不谢,我们应该谢谢你们才对哦” 摊主说。

随后,我们又去逛了逛这里所谓的百货商店,尽管物品的种类相对内地要少得多,但我们还是各自买了1支牙膏和1条毛巾。我们在中午开饭前赶回去”快11点的时候,我决定回去了。

返回的路上,我们一路吃着香蕉,当汽车回到坝洒的时候,我们的肚子都快被香蕉撑饱了。

“我们就在小卖部这里下车,你回去告诉你们排长,就说从团部回来的哈,把剩余的香蕉也给大家带点回去”车快到小卖部的时候我对驾驶员说。

“知道了”驾驶员回答。

当我回到连部的时候,大家都还在谈论着上午拍电影的事。我头也没回的就钻进了周阿姨的家。

“你这个调皮的小娃娃,刚才罗连长派人到处找你哦”周阿姨对我说。

“我晓得他们要找我的,我到团部去了”我对周阿姨撒谎说。

后来我也知道了,在拍纪录片的时候,师里、团里的政治部门来了好些领导,为了找我参与由此还推迟了拍摄近一个小时。

自然挨营、团领导的批评是免不了的。

由于我们严格执行了中央军委严守边疆的命令,在红河沿岸有着数以万计的部队守卫,在接近半月的时间里,边境地区依然是一片宁静。

在我们驻守的坝洒四分场一带,很多的农场职工都开始陆续的回到了自己的家来。原先被我们征用的民房,说什么这些职工都不让我们这些子弟兵从他们的家里搬迁出来,而他们却采用了几家人合住一家来解决我们的困难,使我们感到了边境百姓的一片纯朴亲情。

周阿姨家里的三个儿女回来了,丈夫晏克东也在完成了河口的支前任务后回来了。他们说什么也不让我从他们家里搬出来,而是三个儿女都在院子对面的一家朋友家里打拥挤。

周阿姨11岁的小儿子晏勇天天跟着我们的通讯员屁股后面跑,把战士们的武器拿在手里爱不释手。13岁的二女儿也跟着弟弟吵着闹着要我们的战士给她们讲打越鬼子的战斗故事。

这天的晚饭后,除了上阵地值班的人员,连队安排了留守人员进行1个小时的队列训练,今天的连值日员又刚好是代理1排长谭贤荣。

我饭后又来到了大院边上的支边青年的家中闲聊。突然院子里发出一片吵闹声,好像还混杂有打架声。

“副连长!不好了!1排长跟3排的兵打起来了!”我那位刚跟了我没几天的通讯员慌慌张张地跑来向我报告。

我一听是谭贤荣跟人打起来了,赶忙跑出来一看,立即我便被5、6名上海警备区补来的兵给包围了。也许他们发觉我跟谭贤荣的关系很哥们吧,所以都跑来找我评理来了。

“副连长!你要评个理哦,怎么你们当干部的可以随便打人呢!”

“要打价,我们也不怕啊”他们开始在我面前起哄着。

“打就打!”还有人这样大叫。

“干啥子?!你们想干啥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啊?!”我一看这乱做一团的局面,先吼了一声。

在一边谭贤荣还在跟几个上海警备区补来的兵纠缠在一起。

“老谢!他们不好好训练,谭贤荣说了他们几句,他们就跟谭贤荣闹起来了,还动起手来了!”3排9班长程泉跑来对我大声声辩说。他的后面也跟着一大帮我们老连队的战士。

“你还说啥子嘛!去给老子帮忙打啊!”我一听,气就来了,对着9班长程泉骂了一声。本来9班长也是我的铁哥们。

“打!”9班长程泉遭我一骂,像是回过神一样的大喊了一声。

顿时,在院子里就发生了一场混战。打斗的双方分别是上海警备区补充来的战士与我们连队原来的战士。

“你们这里的干部也要打人啊?!”几名围住我的几个战士用惊谔的眼光看着我。

“我专打不听招呼的坏人!”我骂完也加入到了打斗的“战斗”中去了。很多原老连队的战士见我也参与其中去了,都纷纷的掺合进来了,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这批站岗放哨的兵处处以老兵自居,时时处处都在欺负我们的新兵,今天终于有了出气的时机了。

“住手!都住手!副连长你在干什么!”不知何时指导员朱山荣气踹吁吁的出现在大院。

“指导员,你们野战部队是些什么干部啊”有战士向指导员诉苦。

“副连长!你怎么还不吸取教训啊!究竟是怎么回事?!”指导员问我。

“1排长!你去跟指导员说是怎么回事!”我朝谭贤荣吼了一句,反身就向大院的后边走了。

接着罗连长也从值班的从阵地上跑回来了。

最后他们咋解决的,我没参加,我本来就为“政治需要”憋了一肚子的气,经过这次打架好像气也消除了大半了,身上也感到轻松了许多。

在黑夜里漫步了一圈后,我悄悄的溜回了周阿姨家,准备睡觉了。

“你这不懂事的小连长还要打兵哦,要不得呢”周阿姨批评我了。

“阿姨,你不晓得,这些兵都是我们打完仗才从外面补来的,平时总以为他们都是老兵,其实在战场上连枪都没有放一枪,手榴弹没投一颗的,还总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新兵’,我早就想收拾他们的了,今天晚上队列训练还不听指挥,你说该不该打?”我还满有理由的对周阿姨说。

“好好教育哦,那也不该打的,特别你不该去打”周阿姨也在批评我。

“我反正在战前的个旧就打过架的了,一次是打,2次也是打,我无所谓的了,反正又不会枪毙我”我也知道我又犯错误了。但还抱定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结果这天晚上还真的没人来打扰我。也许连队的其他人还真拿我没有办法。

睡在床上我也在想,怎么今天我又会去参与打架呢?尽管那些战士有些毛病,但身为连队领导的我这样做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无论咋样我指挥战士打架斗殴的性质都是很坏的。

我从战前的单个打架,团长就给了我“暂不处理,以观后效”的机会,现在发展为指挥群架,看来是罪责难逃了。

我怎么就控制不了自己了呢?是经过了血与火的磨难,让自己的心理遭受了到了扭曲?还是“不公正待遇”而让我的心理产生变异了?想想自己最近累犯的过错,我百思不得其解。

明天营团领导肯定会要找我的,至少聂副团长是要来的。
十四 挨批过后 意外惊喜

第二天应该是我当班值守,当我吃完早饭便其若无事的到了阵地上去值班了,昨晚参与了打架的“上海老兵”们很多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好像今天才认识似的。而我却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样,逐一的在阵地上来回的检查着每个哨位的到岗情况与任务交代。

我看得出来,我们原连队的战士们大都对我昨晚上的举动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好像是我为他们出了一口闷气一般。因为他们在战前就知道我的性格与脾气的,所以对我个人而言大家都有点又敬又怕。

而对那些刚补充而来的上海警备部队的战士来说,他们只是从其他战士的口中了解了一点点关于我在战场上的“事迹”与“劣迹”,但也许是他们不相信的缘故,单从我相貌斯文来判断,他们很难把我的外貌与我在战场里的行为联系在一起。

今天虽然都用奇异的目光看着我在安排值岗,就如事前什么情况都不曾发生过一般的从容镇定,也就老老实实的在听从我的安排。

“还是你昨天把他们的威风傲气给打下去了哈,还是要打才好哈”我安排完后来到9班时,9班长程泉对我说。

“好个球!看来今天团里一定要来找我的麻烦了,走到谭贤荣那边去!”我对9班长说。

“昨天是咋回事?”我来到1排的阵地后找到谭贤荣问。

“昨天团里有首长来找你了没有咯” 谭贤荣先问我。

“还没有,今天就说不准了哦”我说。

“昨天晚饭后进行队列训练的时候,有2个警备区补来的兵吊儿郎当,动作极其懒散,一副稀稀拉拉的样子,我说你们的长处就是立正稍息咯,咋连立正稍息到站不好?于是就要这2个兵单独训练,当我叫他们出列时,居然不理睬我咯!我就骂了一句,要是在战场上老子马上就把你给枪毙了!就这样他们在队列里就跟我吵起来了咯” 谭贤荣对我说。

“他们吵起来后,谭贤荣去拉他们出列,他们就推了谭贤荣,双方就打起来了,有几个人就叫起来,‘干部打人了!’就在一边起哄,还有几个就跑上山去喊指导员和连长,有几个就跑来找你了,我看他们把你又围起来了,所以我就过来了,你都喊打了,我们当然就要上讪”9班长程泉对我说。

“他们平时就自以为是从上海来的,又是老兵,态度傲慢,总是欺负我们连里的新兵,老子总想教训他们一下” 谭贤荣又说。

“我也看他们不顺眼,早就想收拾他们了,要是在战场上我还想枪毙他几个呢,你们看今天不是都老实了啊”我说。

“就是,他们今天还有人说,你们野战军的干部都要打人啊,看不出副连长还真有点凶啊”程泉说。

“我对他们说了,我们野战军本来就是专门训练杀人和打人的哦,不过对象是坏人的哈” 程泉又说。

“那昨天晚上是咋处理的呢?”我又赶紧问。

“指导员和罗真宪问明了情况后,还不是让我给他们陪礼道歉咯” 谭贤荣还有点委屈的对我说。

“算了,反正已经出了气了,这事我也参与进去了,我觉得也不应该,团里肯定是要找我的,再挨顿批评是免不了的,不过要说处分我倒还不一定,反正也不是1次2次了,我也无所谓了,但是这件事你们就到此为止了,今后都不要提了哦,也不要在工作中体现出来,平时咋样,今后也咋样哦,不然我要对你们不客气哈”我对他们说,因为一旦再发生摩擦,我就很难处理了。

10多分钟分钟后,不出我的所料,罗连长上阵地来找我了。

“你又把团领导给请来了哈,快去吧,我来替你值班”罗连长还笑嘻嘻的对我说。

我知道他昨天晚上虽然替我收拾了残局,但作为他来说,对我的行为也不好过多的说啥。

“哪个又来了?”我问。

“聂副团长,还有好几个政治处的哦,营里的申副教导员也来了”罗连长又说。

“去就去!”我记得撤军到坝洒后聂副团长已经是第三次找我了,加上战前在个旧的打架,就是四次了。

我一路上默默的往驻地走去,聂副团长和申家寿副教导员还有营长都是我在116团里最信服的3位首长,他们有恩于我,他们随意骂我,甚至打我都可以,除此以外的任何人我都可以不屑一顾。

今天我自知理亏,只好任由他们处置发落了,通讯员也一言不发的跟在我的屁股后面。 随聂副团长来到坝洒16队的,除了副教导员申家寿,还有2个团政治处的副主任和干部股长。连里的所有人都回避了。

“昨天你又干什么好事了?!”聂副团长今天的态度比我想象中要好。

“你们又晓得了啊?”我其若无事的说。

“你自己说说,昨天是咋回事” 聂副团长严肃的对我说。

于是我把昨天发生在队列训练中战士的违纪行为,把这些补来的老兵如何对待新战士,我如何想杀杀他们的傲气等都讲了一遍。

“你还满有道理!我想听听你是如何处理战士之间的矛盾纠纷的!”聂副团长毛了。

“…”我无语了。

“都说是你喊打的!有这回事?!简直是胡闹嘛!你还要我怎样说你呢?!你不要以为自己有了点功劳就没有王法了!”聂副团长越说气越大了。

“我从来没说过我有什么功劳哈,该咋办就咋办吧”我这样说。

“今天团里把政治处的领导也派来了,就是要听听你的态度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聂副团长气愤的点着烟说。

“谢志熙,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我是最了解也是最理解你的人,多想想在无名高地上的情景吧,我们在那么残酷那么惨烈的环境下,在成百上千的炮弹狂轰下都承受下来了,在暴风雨般的枪林弹雨中都坚持过来了,你今天还有什么委屈不能承受?还有多少心理疙瘩不能解开的呢?”副教导员申家寿说话了。

副教导员简单的几句话,让我一下想起了23日凌晨我与他在代乃无名高地上相拥的那一刻,我顿时眼眶就红了。我当然也想起了那天在无名高地上越军一次次发起的猛烈炮袭与疯狂的进攻,也想起了一次又一次无名高地被越军变成硝烟火海的那一幕幕悲壮惨烈的情景…

我的眼泪在几位首长的面前竟然止不住的流下来了。

这眼泪有我在艰难困苦之中有自己心仪的首长和战友的牵挂而感动;这眼泪有我亲眼目睹了太多誓死如归的战友兄弟悲壮倒下的伤感;这眼泪有我眼见许许多多的勇士得不到自己的救助而血流成河的那份愧疚;这眼泪也有我自己在战场上承受了巨大压力而没有被压倒的那份自豪;这眼泪…此时此刻无名高地上的情景一幕幕的展现在我的眼前……

从前些天我们6连统计的实力来看,因战事而离队的人员一共59人,已经确定长眠于屏边的烈士11人,(这其中还不含配属与支援无名高地的重机枪排、5连2排的负伤与阵亡人员)其余还有40多人究竟有几多痊愈几多伤残?不能不让我在此刻也把他们魂牵萦绕。

副团长和副教导员见我已是泪流满面,他们的眼睛也红了。批评我的场面一下子也被凝固在了这一刻。

“你好好想想吧,今天能活下来多不容易,你在无名高地上的勇敢行为也曾让我们为你感动,为你自豪过,你的确为116团争得了荣誉,也为我们一带军人争了光,但你后来的行为也让我们震惊过,特别是最近的种种言行也让我们为你担心过” 副团长猛吸了一口烟。

“你想想我今天已是第三次受团党委的委托亲自来这里找你了,老申今天也来了,你应该理解团里首长们的难处,更应该理解我们对你的一片苦心啊” 聂副团长的话一下变得是那样的语重心长。

“我晓得,我昨天的行为又让你们失望了,我也晓得我犯的错误的性质是严重的,就请上级给我处分吧”我承认错误的擦着眼泪对几位首长说。

“你能认识自己的错误很好,这样吧,你在适当的时候,利用连队集中的时候给大家做个口头上的检查好了” 申家寿副教导员这样对我说。

“这样行吧?”聂副团长转过身对政治处的2位首长说。

“行!谢志熙,你说这样行不?”陈副主任问我。

“好嘛”我答应了。

“那我就这样向团党委汇报了哦” 聂副团长说。

“恩”我应了一声。

“那你该干啥还干啥去,今天是该你在阵地值班吗?”副教导员问我。

“恩,那我去把罗连长换下来”我边说边往外面走去。

“等一下” 聂副团长跟着我出来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了,你小子千万不要再惹事了,对于什么政治宣传的事你也要想开点,不要老跟记者之类的过不去,随他们爱咋写就咋写吧,听说最近中央军委有个指示精神,说是要给在对越作战中战功显著的个别干部给予一次性的提前晋级的奖励,听说我们全团只有几个名额,我们都在为你争取这个名额,你也要配合我们把握这个机会,你知道就行了,在没有正式公布之前千万不能外传哦” 聂副团长对我说。
在我犯下大错的时候有这样一个好消息,对我来说无异于是个意外的惊喜。提前晋级就意味着将原有的行政23级晋升至22级,实际上就是工资多了一级。我一下觉得这样的实惠比什么几等功更来劲。
这一天我的心情突然就有了一种美滋滋的感觉,工作劲头也大了许多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也利用了一个开饭集合的机会,向全连的干部战士做了我生平第一次公开的检查,在后来的时间里,我就再也没有什么“不良言行”了,人也变得乖巧多了。


十五 撤离边境 千里相送

4
月20余号,部队接到了近期将要完成严守边疆的最后任务返回四川的通知。戊边的任务将会仍由过去的边防部队来守卫。

因此,在最后的日子里,我们就一边继续守卫一边在做着撤离前的各种准备工作,诸如原配属我们连队的重机枪排、82无炮排等,都相继撤除阵地归回自己的原单位,还将每个人员的物资仍按前运,后运整理打包。包括将借用农场职工的生活用品一一归还,损坏的按价赔尝等等。
当周阿姨一家看见我们在做各项撤离前的准备时,与许多的农场职工一样,表现出了一种难以割舍的留恋之情。

我曾几次看见周阿姨一个人偷偷的躲在厨房里去抹眼泪的情景。这与我初到她家的感受不同的是,这次周阿姨的眼泪是因我们的离去而流的。

用阿姨自己的话讲,她与我们相处的一个半月还多的时间是最长的,比战前与战中的任何一支部队到她家住防的时间都要长,与我们结下的军民鱼水之情最深,从她的心里最喜欢的就是我。而我们得到阿姨的关心与关爱也最多,尤其是我单独一个人住她家,得到的那份母爱也自然最多。

周阿姨是我们6连所有军人都十分爱戴的好母亲,为了照顾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军人,这位阿姨可以说是倾其所有的把自己能够腾出的房间都给了我们部队,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也全都给了我们军人,把她那无私的母爱奉献给了我的每一位战友,她那温柔纯朴,善良慈祥,博大无私的胸怀让我们6连的每个战友都对她充满了无限的敬意,她在我们的心里无愧为新中国在边境地区的一位伟大女性!我心里的一位伟大母亲!

4月26日,是我们在边境的最后一天,这天周阿姨显得比任何一天都沉默无语。还不时会见到她红红的眼眶,我们都感觉到彼此心里的那份依恋。倒是阿姨的小儿子晏勇提出要我给他一顶军帽,我自然毫不犹豫的把刚刚戴了几天的新军帽给了他,他还在我的面前扬起了从通讯员那里要来的那个也是崭新的军用挎包。


晚上,我安慰的告诉周阿姨,我们尽管要离开了,但这里的边民给予我们部队的每一位战友,特别是阿姨给予我个人的那份无私关爱,终将会让我刻骨铭心一辈子,我会在回到四川后立即给她写信。

我也会把与她们一家在特殊环境下建立起来这份深情厚意延续下去,将来我会再到边境来看望把她们一家的。

4月27日,是我们离开坝洒的日子。这天早饭完毕,部队在院子里集合好后就要步行到曼峨新村去上车。我们的开进方式是由我们团汽车排加上师汽车连的卡车,将我们部队分批次的从河口沿文山方向送达昆明乘火车返四川。

部队尚未开拔,无数的农场职工把整个坝洒16队的大院里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我在人群里搜寻着周阿姨一家,我要在离开的最后时刻向我心里的伟大母亲说句谢谢,再道一声珍重。可我用眼光找遍了整个大院也没有见到我希望见到的周阿姨一家人的身影。

带着心里的遗憾我随着部队迈出了坝洒16队的大院,几十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农场职工随着我们的脚步跟在部队后面为我们送行,当我们走到我十分熟悉的公路边的小卖部时,已有许多农场职工与边民早早的就聚集在这里等候来为我们送行了。

我突然一眼看见了我期望见到的周阿姨就在这众多的送行者当中,正翘首以盼的寻找着我,在她的身边还有她的小儿子和小女儿。我赶紧上前去拉着周阿姨的手,连声向阿姨道着珍重。

而周阿姨还一个劲的往我两边的衣兜里塞进了4个熟鸡蛋。她的小儿子也拉着我的通讯员不松手。

这时我看见了很多的职工或边民也在往我们的战士们手中塞着这样那样吃的东西,也有鸡蛋,也有点心什么的等等,虽然那点东西对我们已经不关紧要,但那分明就是一颗颗滚烫的心。那场景与当年的“十送红军”又有什么区别呢?一点也没有。

其实我们又为边境的老百姓们做了什么呢?除了执行了严守边疆的任务外,我们什么也没有做过,可我们受到的礼遇却是至高无上的。

周阿姨拉着我的手,跟着我的脚步一步一步的默默走着,不时用另一支手揩揩她的双眼,我知道她又在流泪了,我几次想把手从阿姨的手里抽出来都没有成功,我的手被阿姨紧紧的拽在了她的手中。跟在我们队伍里的还有10多名农场里的职工。

“周阿姨你该回去了”我红着眼眶对阿姨说了一声。

“我再送送你们”周阿姨哽咽着喉咙对我说。

“你这个小娃娃以后可不要再任性了哦,我看见你几次受领导的批评心里就难受”阿姨在这个时候还惦念着我受批评的事,不能不让我百感交集。

“周阿姨我以后争取不受批评了哈”我又一次宽慰她说。

“不受批评就好,记着要给阿姨写信哦”

“我会的,周阿姨,你请回吧”我努力的甩开了周阿姨的手,我不想让她跟着我们走得太远,不忍心让她累着。

“阿姨再陪你们走走,阿姨舍不得你们走啊”周阿姨说着又流泪了。

“周阿姨,谢谢你了,你就请回去吧,我们全连的所有人都忘不了你的,以后有机会我们都会来看你和你们一家的”这时指导员朱山荣也赶上来对阿姨说。

“请回吧,您多保重”我们的罗连长也跟上来了劝周阿姨。

“周阿姨,您多保重了”我见阿姨停下了她恋恋不舍的脚步,就对阿姨敬了个庄重的军礼说到,然后转身大步向前迈开了步伐。

“周阿姨一早就在我的挎包里放了4个生番茄,说是你喜欢吃这个,还一再告诉我先不要给你说,在口渴的时候再给你”当我走回到队伍的前头,通讯员对我这样说。

我一下感觉到了周阿姨对我考虑得如此的细心周到,我迫不及待地回过头去想再看看阿姨最后一眼,只见阿姨孤单的一人还呆呆的站在公路边的一个土坎上,向我们挥动着她那曾为我们缝补与浆洗过无数件军衣的双手。

我回首向着周阿姨也挥着手。

再见了!亲爱的阿姨!

再见了!我们军人心中最伟大的母亲!

再见了!曾给予我们无私奉献的乡亲!

再见了!这片曾让我们洒下过青春热血与无数感动泪水的热土!

再见了!这片也留下了我们至爱战友忠骨的边关!

再见了!让我们每个曾报效过祖国的将士都终身铭记的地方!

部队迈着胜利凯旋的步伐,在完成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与严守边疆的历史使命后,向着回归祖国内地的方向合着豪迈的军歌前进……

————全文完(第四部分写作中待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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