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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火征程——太爷爷的抗战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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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鸣鹤在阴 于 2014-11-27 15:29 编辑




        这是一个转帖。
首先说明一下,这个论坛发表的是对越作战老兵的回忆,而我转的是抗战打日本鬼子的帖子,视乎文不对题,但我觉得从更高的视野看,打越南鬼和打日本鬼都是保卫祖国,对吗?!
当然,这是一个旧中国广西军队里一个老兵的抗战经历,从帖子中也可以了解到中国的抗日战争为什么打得那么艰难,旧军队打仗的弊病是什么,相信这个帖子对我们参战老兵有启示作用的。
(注 :发帖人:李世旭

太爷爷:李 纯浩(曾用名李容)(1911-2006)广西上林县澄泰乡塘来庄人。  1935年入伍编入第七军二十四师七十一团第三营重机枪连  )                                                
                                                                         序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网上看到有关抗战老兵的报道,我都会 不知不觉中又想起了太祖父。一位从军

十年,参加了八年抗战的老兵。想起他曾经给我说起的那段峥嵘岁月。想起他回忆的点点滴滴的抗战往事

。然后不知不觉中,泪水就已经溢满眼眶。
  太爷爷是一位打了八年抗战的老兵,八年里,他经历了无数次的大战血战。身边的同乡和战友,死了

一批又一批。太爷爷每次却都能死里逃生。但战争年代,还活着的军人并不比死了强多少。听太爷爷讲起

抗战,他说起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的命,就像是别在自己裤腰带上的草绳,一绷起就会断的呀。


  从上海到安徽,然后到徐州,在然后武汉,在然后进入大别山。转战,江浙皖鲁豫鄂等六省。征程万

里,大小战斗又何止十次百次。见过了尸山血海,见多了家破人亡,妻亡子散。看见过野地里,中国人的

尸体,被野狗啃食,一具尸体,半边白骨,半边腐肉。亲历过战场上,兄弟被炮弹轰碎,一个人,最后能

找到的却只有几块肉沫……战争不仅是一个国家庭的空难。对于个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国家和民族的

灵魂精神在战争火中经常受考验。个人也在这场战争中经受着一次浴火重山的洗礼。二千万死难同胞,三

百万阵亡军人,这个庞大的天文数字下又有多少个家庭在承受着无尽的伤痛呢?
  太爷爷不是不想家,也不是不想回家。家中也有老母,也有妻儿。可战不止,归无期。只有抗战胜利

,他们这些离乡千里,在外抗战的广西兵才有可能回到日思夜想的故乡。
  战争结束后,太爷爷终于回到了离开十年的故乡。当高老太奶奶,见着太爷爷的时候,嚎啕大哭,而

太爷爷也跪在自己母亲面前,有泪如倾。谁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谁敢说军人流血不流泪。
  晚年的太爷爷,难得的享受着安静平和的晚年生活。但军人的气质仍然末变。说一不二,他讲话你不

能插嘴。脾气上来的时候,八十岁的老人,还是会动手打人。而做为他的孙儿们,我们最喜欢的事情,就

是请他给我们讲当年的故事。每当晚饭后,院子前的葡萄架下,或者冬天里暖暖的火炉边。太爷爷都会给

我们讲起他当年的故事。这给我们当年缺少电视和娱乐的童年生活带来了一大趣事。有哄笑声,有骂声,

有哭声。有我们不解疑问,有太爷爷无奈的叹息,和大人们含泪的目光。有时,我们刚听得入迷,太爷爷

却突然转身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而纳闷的我们,根本就发觉太爷爷的眼中早已经含满泪水。故事又勾

起了他的伤心回忆。
  临终前,太爷爷早已经昏迷。弥留之际,太爷爷喃喃的用着各种方言念叨着各种地名和说着我们不知

道的人和事。太爷爷也许在弥留之际,又回到了战场。黄泉路上,太爷爷并不会感到孤独吧!因为已经有

先去的弟兄们在等着你了,他们一定是在列着队等着你,在见到你之后一定是稹怒地冲你来两拳,埋怨地

说;“老李,你们怎么才来呀,兄弟们都在这等你几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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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27 15:35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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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富家少爷,赌场失意。躲债从军。
  我们家族是清朝咸丰年间从广东迁到广西上林的。当年因为得罪官府,先祖带着兄弟三人,靠着一付


扁担,就把全家人的家当从广东挑到了广西。几经辗转,终于在上林县的一处山窝里找到了一个落脚之地


。凭着一身武艺和精神的头脑,经过两三代人的努力,终于在民国初年的时候,打下了片基业,成为了富


甲方一方的地主,还给家族起了一个响亮的堂号;《义兴堂》。太爷爷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的。
  太爷爷是长子正房所生的第一个儿子。打小就是被宠大的。刚满十六岁就喜当爹。十八岁那年父亲过


世,自己年纪青青就继承了一大份诺下的家业。那可是败家到底呀。
(注:以下省略)


第二章节会讲到太爷爷在军中训练的日子。当年他们新兵入伍,都是分配到龙州的北关的大营整训。

那个大营,是中法战争时期,清军的大本营,民国后,经过桂系的改造,成了桂军的新兵和士官训练营。

每一年的新兵都先送到那里整训。

龙州北关的大营。当年中越边境守边的清军的大本营。经过旧新桂系两代人的努力和经营,现在这里


已经成为了桂军的新兵训练营和士官讲习所。每一年从各县征集的新兵和从各个师选上来的受训的老兵都


是送到这里来受训。四面环山之地,离边境不过十几里地,离最近的集市也有七八十里。 周围的群山里


,狼群虎豹出没,要想逃出去,要么就出国,要么进野兽的肚子。


  从上林出发,太爷爷原以为可以出来见见世面了。可没想到,队伍就根本没在城市待过。入伍的新兵


,直接就拉到了龙州大营。路过南宁,太爷爷也只是在车上看过,连停下来拉泡屎的功夫都不给,更别提


到集市上转转了。


  等到了龙州大营,太爷爷望着茫茫的群山,更是一脸的错谔。等真正的待了下来,太爷爷更是暗暗叫


苦。


  “这哪是人待的地方呀。”


  太爷爷曾经这样对我们说。(桂军一天的训练量;三操两讲;早操,午操,晚操;两讲;就是枪械作


战知识和政治文化课。)


  第一天的见面礼,就是一个早上,站在操场上聆听长官的训练。长官讲的是桂柳官话,太爷爷听得一


知半解。听了半天,才明白个七八分的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都是广西子弟,你们所在的部队是全国有名的钢七军。在哪都要记得部队的光荣传统


,出外不能做给队伍抹黑的事。“


  训话没啥新意,太爷爷也没用心的去听。他更关心的是晚上吃的是什么。从家乡出来后的到龙州的这


十几天,天天吃的是盐水泡饭,嘴巴早已经淡出鸟来了。当一天的操练结束后,长官们宣布今晚上加菜吃


肉的时候,操场上欢声雷动。


  晚餐有肉。每个的碗里的摊上了一块四两重油水十足的五花肉。在家里的时候,太爷爷对于这个肥腻


腻的五花肉是不屑一顾的。但一个多星期来,油水末进,天天盐水泡饭,已经把太爷爷给馋坏了。端着满


满一碗饭,太爷爷夹起五花肉三吞两嗯的就把这块五花肉吃个干净。生怕晚了点,旁边的兄弟们会跑过来


抢他的份。看着兄弟们欢快的样子,队伍里的班长满意的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太爷爷就被一声喝斥声给惊醒了。


  ”起来,起来,出操。”


  太爷爷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着值星官凶神恶煞板着一张脸,拿着一根棍对着仍然睡得迷迷糊糊的


兄弟们就是一顿乱敲。


  “动作快点!”


  一边敲一边骂着催促着。


  醒过来的兄弟们手忙脚乱的穿衣服挂行装。


  “谁最后一个出门,今天没早饭。”


  值星官又喷出了一句话。营房里更乱了。还没睡醒的的兄弟,一下醒过来套上衣服就往门外跑。操场


外走已经乱纷纷了。


  新入伍的新兵哪里懂得集合的方法和要领,乱哄哄的直往人堆里钻。三班的士兵跑到五班,一排里杂


着二排的兵,五连和六连连在一块。急的各班的班长在人群里大叫。


  “一班的,这里集合。


  二班的,这边。


  三班……”


  可是班长们杂着方言的喊话在漆黑的早晨和混乱的人群中根本就起不了作用。新兵们仍然向无头苍蝇


一样乱窜着。操场比圩日的市场还要混乱喧闹。站在台上的长官直摇头。一次集合,老兵们三分钟可以搞


点的事,新兵们花了半个钟头和整出了个有点样子的队形。而此时,原本黑糊糊的夜里早已经晨光初亮。


  队伍开始出操了。太爷爷杂在人群中向前行进。十里的行军不算难事,来回不到一个小时。但回到营


地后不好的消息又传来了。
  “早饭没有了。”这是对出操慢的惩罚。


  消息一出,队伍里一片哗然。太爷爷和几个新兵就去的值日官理论,可话一出口,就被日官一巴掌给


删了回来。被打了一巴掌的太爷爷那受得了这种鸟气。长这么大只有他打别人,还没受过别人的打。怒气


直冲太爷爷的胸口,跳起来太爷爷刚想发难,几人老兵操起枪托又把太爷爷捶到在地。


  “吊那妈!怎么,想造反呀。想吃饭,明天同操就争气的,别像个小女人出门一样,半天跨不出大门


。“


  值星官狠狠的骂着。太爷爷被兄弟们扶了起来。抹着嘴角的流出的鲜血,一股窝囊气夺在心口无法发


泄。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来当这个兵。”








  同乡,兄弟,战友


  新兵训练是最让人头疼的。那个年代中国的普通老百姓大多大字不认一个。无知,愚昧。昨天还是泥


腿子,今天就成了大头兵,这个反差不是很大的,角色的适应还真是一个难熬的过程。


  新兵最开始的进行就队列训练。可最基本的训练也还是出了一大堆的问题。新兵们左右不分呀。解释


了半天左右又在兄弟们的手臂上做发标记,真正开始操练的时候还是出了一大堆的洋相。


  “向右转。”


  命令一出来,队伍里一半人脸对脸大眼瞪小眼,然后忍不住扑哧一笑。长官气得脸都绿了。停下来又


是一通解释。


  好吧,再来。这次好一点。继续,这回总算有个样了。再来,好有范了。咦!这家伙怎么还是出错。


  长官停下来,走到队伍中间把一位新兵给拉出了队伍。


  “向左转!”


  新兵在那发愣。


  “啪!”


  长官一巴掌甩了过来。


  “向右转!”


  新兵这回动了,可他刷的一下却所身体转向了右边。


  人群“哗"地哄笑起来。感觉被新兵羞辱的长官一巴掌又甩了上去。


  “吊那妈的,你听不懂我讲的话吗?”长官冲着新兵大吼着。


  “向右转。“


  可局促地不安的新兵又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啪!”


  新兵的脸立马肿了起来,脸上五个鲜红的指印刺人眼睛。


  这回人群里没人笑了,兄弟们都紧张地看着他。


  ”勾里哟蒙讲哪咧.”(壮话;我哪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呀)新兵捂着肿胀的脸,低声喃喃辩解说。


  ”你说什么?“长官火了。


  站在人群里,太爷爷看着都为这位同乡急。


  “有没有人听得懂他讲的话的。”


  “报告长官,我听得懂的。”


  太爷爷急忙站出来替他解围。


  “他说什么。”


  “他说他不明白你讲什么。他听不懂官话(桂柳话)。”


  “你听和懂他在说什么。”


  “听得懂。他是和我一起来的同乡。“


  ”那他就交给你了。我不希望明天还看到他左右不分。站在队伍里像个木头。“


  长官对着太爷爷说。


  ”是!“太爷爷回答说。


  “入列!”






  傍晚散操,太爷爷再回营房前,特意地在野地里找了几味消肿止痛的草药带了回来。家里是开药房的


,虽然生意自己不会做,但对草药他还是懂得一二的。


  回到营房,早就已经有兄弟在好心安慰那位同乡了。一个宿舍里的战友们都围在他面前安慰他,会壮


话又会官话的在跟他解释那些个训练常用语。见着太爷爷走进屋来,那同乡立马站了起来;


  “贝侬(兄弟)……”可话则出口,他又捂着脸坐下来。


  “这几巴掌还没把你打疼呀。给,拿去。捣碎了敷脸上。”


  太爷爷把草药递了过去。有热心的兄弟接过草药下到旁边捣药去了。


  “蒙也系上林的。”(你也是上林的)


  “嗯,我是清泰的。你那口上林壮话,我一听就明白了。”


  “清泰哪个村的。”


  “义英堂!"


  ”义英堂。唉哟!我去那里做过工,怎么就没见你呢。“


  同乡一边捂着肿胀的脸一面好奇的问。


  这话直插到了太爷爷的痛处。在家那些年,他既没用心经营家族生意,对老婆孩子也是疏于照顾,末


了还是为躲债从的军,眼下被别人问起,却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


  恰好这时草药被兄弟捣碎了递了过来。太爷爷接过捣碎的草药一把捂在了同乡的脸上。


  “还有心打听我的家世呀。明天再出错。小心长官把你的脸打烂了让你说不了话。”


  夜已深。累了一天的新兵早已经沉沉的睡去。但有两个人仍然没睡。屋了传来了轻轻的声音,那是太


爷爷在一句一话的教他的战友,同乡讲桂柳官话的声音……




  太爷爷晚年的时候,曾经集市上遇上一位和他一起从军的老战友。两个十几年没见的战友们就站在集


市上从中午一直聊到天黑。一直到晚饭时节,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仍在和他的战友们聊个没完没了。最


后还把他的兄弟拉到家里来做客,长谈了三天三夜。
  后来,我问太爷爷你们在集市上聊什么呀,怎么天黑都不知道。太爷爷说;
  “我问他,你怎么还没死呀,十几年不见,我还以为你归队了呢。他说,班长你都没死,我哪敢死呀


。“
  一个曾经和自己同生共死患难相交十几年战友和兄弟,他们之间肯定有说不完,道不清的故事。只是


,我没能听完太爷爷的讲述。随着他的入土,他们 故事也埋入了黄土,成为了尘土。




  两广事变—兄弟有火不


  新兵训练半年后,太爷爷被分到了第七军。能分到这支英雄的部队太爷爷当然高兴。更让他高兴在他


所在的那个班里除在龙州被教官打了几记耳光的兄弟韦阿良之外就还有几位上林的同乡,而班长既和他同


宗又是讲客家话的博白人。这回有得玩了。在柳州驻防的时候,一到休假日,同乡和同宗一行人结伴逛着


柳州的街市总开开眼。


  那些个青年女学生和小媳妇们穿着露着小腿的制服和旗袍让太爷爷们看得直流口水,集市上花花绿绿


的招牌行人和汽车让他们更是目瞪口呆。班长是参加过北伐去过武汉的老兵,每到看到这情形的时候,总


会嗤笑太爷爷他们没见过世面。


  本来不是嘛。活了二十几年,太爷爷最远就是去卢芦,而其他的兄弟估计连县城都没去过呢。但安生


的日子并不能过多久。那一年的夏天,一场六一事变差点让广西跌入战场的深渊。


  那一年夏天,两广联合反蒋,可没想到仗还没打,广东的军队就倒戈了。先是广东空军投蒋,再后来


连前线的广东军队也通电反陈了(当时的广东省主席陈济棠),仅仅一个月,广东就被老蒋瓦解了。陈瘟


猪(陈的外号)通电下野,广东的军队土崩瓦解。
  老蒋可真是春风得意了。不废一枪一弹,就收拾了财多气粗,兵精粮足广东,剩下广西这个又穷又偏


,兵缺将少的广西那还不是;三只手指捉田螺—稳打稳。
  军令一挥,二十多万中央军,加上湘军和倒戈的广东军,五十万军队从粤湘黔三境进逼广西,大有一


鼓而下的气势。广西的军队也不示弱,动员了十万的正规军和三十万的民团,扬言如中央进入广西,广西


将奋起抵抗。
  老蒋碰了钉,想出钱瓦解广西内部,可没想到没一人变节。看来穷山恶水不止出刁民,也出持节怀忠


之人。没办法,打吧,又怕全国的舆论压力。不打吧,五十万大军竟然不能收拾小小的广西,也实在是丢


中央的脸面。那好,那我就五十万大军就在你广西门口候着,就算吓也要吓怕你,压也要压跨你。
  太爷爷所在的第七军某部这时候也被紧急调往了梧州驻防,和附蒋的粤军对峙。仗虽然没打起来,可


前线的形势也还是很紧张。五十万大军压境,任何一个人也没法睡得安稳呀。
  每天除了和粤军对峙外,就是不断的派出小股部队,巡逻警戒中粤边境,严防小股敌军的侦察,渗透


。可虽然如此,但意外的事情却了会发生了。
  这一天,也轮到太爷爷所在的那个班出去巡逻了。
  省界不同于国界。虽然在地图上都有一条线画着。但国界还有一个个的界碑或铁丝网隔着,省界却只


是一个模糊的大概方位。边民们不经意穿省过界那是常有的事,更不用说这些调过来的兵了。
  兄弟们只能祈祷着出外巡逻的时候,千万别碰上敌军。可不想撞见,偏偏就撞见了。


  临出门前,收拾行装的时候,太爷爷问了班长一句;“要是碰上广东佬怎么办。”


  “缴枪,解送出境。”班长回了太爷爷一句。


  可话虽是那么说,可万一对方不肯缴枪打起来怎么办呀。


  班长似乎也看出了兄弟们的顾虑,安慰说;


  “没事,广东佬打不过我们的。再说仗还没打起来,没有上边的命令谁敢开枪呀。我们不敢他们也不


敢。而且也不定能会遇上广东佬不是。你没见前几回出去巡逻的兄弟都没遇上广东人不是。” 


  几句话让兄弟们稍稍安了心。


  队伍收拾好行装就出发了。沿着地图上标定好的路线前线。


  走山路对广西人来说是最容易的。打小在大山里长大,哪个没走过几座大山,没爬过几道高崖。一路


走来,平安无事,除了遇上几个赶山的乡民和惊起几只山狸野鸡。


  太阳从出发的挂在树梢,这时已经移到了当头。巡山的路也走了大半。兄弟们的水壶也渐干,过了这


个山头就可以打道回府,兄弟们都松了一口气。庆幸着今天一切平静。
  上了山头,下了树林,就要来到了山下的小溪。在小溪边休息一阵,吃两口干粮,灌满这一壶水,可


以打道回府了。众人心里一阵轻松愉悦。
  排头兵韦阿良第一个钻出了树林来到了小溪边,众人也跟着走了出来。也就在同时,小溪对面的树林


里也钻出了一支十来人队伍。
  一瞬间,太爷爷人间楞住了。对面的人也楞住了。只短短的几秒钟,回过神来的两拨人立马抄起步枪


,逼上前来大声咒骂,喝斥着;
  “放落枪,不系唷!,(放下枪,不许动)投降,投降。”


  一时之间,白话,客家话,桂柳话,壮话满天飞两拨人互不相让对峙着。小溪不过半米来宽。没一伙


功伙,两拨人就顶到了一起,枪口顶着枪口,脸对着脸,鼻子对着鼻子,眼瞪着眼,怒气冲冲的对峙着。


没一个人退后一步。
  那阵势已是千钧一发。子弹在抄起枪的那一刻已经被兄弟压上膛了。


  太爷爷顶着刺刀和一位广东兵扛上了,两人大眼对小眼,怒气冲冲地对视。那家伙有白话大吼着;“


放下枪,放下他。"太爷爷这边用着客家话吼着:“投降,投降。”可刺刀却在死死地杠着。旁边的阿良


拿着步枪对着对面的广东兵用着壮话对着他大吼着,可那个广东佬哪听得懂他在讲什么,回过来的也是让


人听不懂雷州话。
  火辣辣的太阳就在兄弟们头上烧着。汗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衣服全湿了。对峙从正午一直持续到了


太阳靠西。嘶吼声没有了,连着喊了几个小时,噪子早干了,谁还喊得出。喊声虽然没有了,但形势却不


降。没有力气,却杨用气势压倒对方,逼迫对方先行撤退。可两广数十年来的恩恩怨怨,有岂能让任何一


方在对方面前服软认输的?太阳早已经把人晒得又干,又渴,又累,又饿。都想早点收场,却都不知道怎


么个收场。
  冷不丁的,人群里有人幽幽地冒出了一句;
  “兄弟,有火冇?”原来是祖父班里的一位梧州士兵,烟瘾难耐,实在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对着面前


怒目瞪脸的广东士兵,幽幽地说了一句。
  对面的广东的士兵,一张绷得紧紧的脸,一下子楞在了那儿。回过味了,赶紧点点头。
  “有啊,有啊,有啊。”
  “借火啊,我想食支烟。”
  “得,得,得啊。”
  两人收起了步枪。悟州兵掏出了一包烟,抽出两根烟,一根递给广东兵,一根放到自己的嘴里。广东


兵掏出火柴,给广西兵点上,也给自己点上。长长的一口烟,吞下肚,两人长长的吐出了一口烟气。其他


的人看这情形也松了一口气。气氛顿缓。
  “兄弟,我哋把枪收番来得啦。大家自己人。”
  广东兵的班长对着太爷爷的班长说。
  太爷爷的班长,点点头,把驳壳枪揣起怀里。其他人也纷纷把枪收了下来,子弹下膛。
  一行人,就坐在小溪边,扳起肩膀一边说着兄弟,兄弟。一边互递的香烟,干粮。用着白话,客家话


,攀谈着。笑声四起。一派的轻松惬意。谁能相信短短的几分钟之前,两拨人还是剑拔弩张的对峙呢。也


的确是,两广同饮一条珠江水。一口白话,可以从广州直上百色。两边的人多是沾亲带故,血浓于水。虽


然恩恩怨怨数十年,但这些又怎么割得断两边的关系呢。
  终于要各自回营了,双方站了起来,拍了拍肩膀,笑了招呼着,各自回去。
  双方定了下约定,以后巡逻再次遇上,互相致敬,不得相互挑衅。




  当年是两广一体的。太爷爷常说,我们对北方人,只说我们是两广部队。 但现在因为两省经济差距


过大了。一个自视甚高,看不起当年的兄弟。一个也不想用热脸贴对方的冷屁股。两边的关系无论是官方


还是民间都比当年差了许多。
  说起两广事变,让我想起从一位原李宗仁的警卫连长那听来的故事。
  两广事变时,广东的空军和陆军的将领全被秃子给用钱收买了。没还交火,部队就反水了。陈济堂无


奈下野的时候,给李宗仁拨了一百万的大洋,李宗仁急急的命令自己手下的警卫连连夜押送这一批大洋从


广州运回南宁。
  临出发的时候,还特意交待自己的警卫,如果半路上被广东部队打劫,你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交


枪投降。钱不要紧,保住命在说。
  他自己坐飞机会南宁,让警卫连坐船押运大洋走水路回南宁。结果半路上还真被广东部队拦截了,还


和警卫连交上了火。警卫连一边交火,一边退回广西,直到船过封开,广东部队才收手。怪怪个咚叮,不


知是不是广东部队知道船上有大洋,没敢拿炮轰,还是留一手,不下重手。反正是人船两安。但那船也被


步机枪子弹打得千疮百孔。
  当时,老蒋还派出了原桂系的二号人物黄绍宏给他了三十万的大洋,让他从内部策反广西部队。可谁


知黄是个身在曹营身在汉的主。拿着三十万的大洋,和原来的亲朋故旧手下,一顿海吃胡喝花天酒地,说


漏嘴又把老蒋的目地和手段告诉了自已的老兄弟李白二位了。回去直给老蒋带一句话;广西兵只听李宗仁


的,我回去也没办法指挥。打是打不了,还是想办法议和吧。”
  老蒋没办法,只好又把张学良和冯玉祥林森等这些国民党的实力派和元老请了出来。双方吵吵闹闹谈


了几个月,才把事情和平解决。当时,广西和老蒋对峙了几个月,军费早已吃紧,又从老蒋那里讹了二百


万的大洋才补上军队的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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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抗战全面爆发。


  那是太爷爷从军的第三年,按照广西抗战前的兵役制度,入伍两年,就可以退伍还乡了。太爷爷正打


算着年底退伍回乡看看老婆孩子们的时候,报纸上的报道和一个动员令彻底打掉太爷爷的美梦。
  这事情让太爷爷无比的懊恼,但又无可奈何。但部队里有些个老兵油子却高兴了。为什么高兴,很简


单—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
  那年月,桂军在全国的各派系军队中可以说是最寒酸的部队之一了。装备还算过得去,但军饷待遇还


有制服着装却着实寒酸。草鞋短裤黄军装大斗笠就是桂军的标志。窝在广西这个穷山沟时数年,军饷少得


可怜,一个月的饷还不够兄弟们买烟抽,更别提逛窑子了。一听说要北上抗战了,那些个参加过北伐的老


兵就嗷嗷叫。他们可是去过武汉南京等大城市的兵,晓得北方要比广西富多了,当年北伐他们虽然也流了


不少血,但也快活了好几年,眼下又要北上抗战了,他们更是高兴,以为又可以像以前一样,肯玩命就发


财多了。
  那年九月,广西各地的队伍先后在桂林,梧州集结,在接受长官点阅后,在广西父老的欢送中,十万


人分成两路,一路沿湘桂北上,一路从水路下广州走平汉线,向北开拨。太爷爷所在的部队走的就是湘桂


线。
  那年月,从广西到湖南只有一条破破烂烂的公路。队伍就沿着这条公路向北前进。虽然上头一再要求


加快行进速度。可是一支部队要携带这辎重行李弹药,在山路中行进,就算是有着铁脚板之称的广西军队


一天也就能走百八十里。
  看着队伍这老牛般的前进速度。老爷子的花花肠肠又犯了。
  晚上在兴安宿营休息的时候,老爷子开始拾掇起身边的阿良几个同乡起来。
  “吊那妈的,这样子走,什么时候才去到湖南哟。”
  太爷爷抱怨。
  “是呀。一天就走个七八十里,估计走上一个月刚到湖南。听讲上海北平离广西有好几千里,那要是


走到那里还不得半年。”
  阿良附和着。
  “就是,就是。你看那些个辎重连的兄弟,走上个一个时辰就要让马休息。这一休息就是半个时辰。


这太阳又大,大路上连个躲阴的地方都没有。真是受罪。”
  “有什么办法捏。”几个同乡附和着。
  “要不,我们自己先走?”
  太爷爷提到。
  “自己先走?怎么个说法。”
  “就是脱离大部队,走小路。这样我们就可以比大部队其码提前一两个时辰到达宿营地,这样子我们


就可以空去逛逛街市了。时间要够凑点钱给老五(同乡之一)找个窑姐也不错,这老弟长这么大还没不知


道女人的味道呢。”   太爷爷说。
  “不好吧,这可是逃兵呀。抓到要吃枪子的。”
  同乡中有人说。
  “这怎么是逃兵了,我们是提前开拔。出了事,我担着。”
  太爷爷拍着胸脯说。
  兄弟们还在犹豫。太爷爷可奈不住了,指着阿良老五就问;
  “你们跟不跟我走。”
  这还用问嘛,啊良是和太爷爷从上林龙州一起走过来的生死兄弟,当然得跟着太爷爷,老五就不用说


了,这小子一直是太爷爷照顾的,眼下又听说太爷爷要给他开荤碰女人,那哪有不走的道理。五个人有三


个答应了,那另外两个就拉不下面子,大家都是同乡,走肯定得一起走,要不然留下来,也躲不过长官的


责罚。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老爷子就带着几个兄弟,带着枪支弹药就上路,偷偷摸摸的上路了。他知道


这样做是犯军法的。可是他实在是受不了这慢吞吞的行军速度了。
  桂北山路,太爷爷在去年平瑶乱的时候就走过,不用人带他们就走得轻车熟路。当队伍吹军号集合的


时候,太爷爷他们已经走在了桂北的山道上。




  部队开拨的时候,点名,太爷爷等几个人不见了。连长可吓了一大跳。可军情如火,没这闲功夫去找


这这几个丢了的士兵。队伍吃罢饭,继续开拨。
  可没想到队伍在晚上到达下个宿营地全州的时候,太爷爷他们几个却被全州的民团给绑了送回来了。
  太爷爷他们的确是比大部队提前到达了全州,而且是整整早了一个多两时辰。更当他们到达全州在进


城门的时候,却给守城门的民团给拦住了。
  抗战前的广西已经风风火火地实行了好几年的三寓三自运动。民团已经在各个县份建立起来,地方上


的行政治安剿匪等都可以由经过严格训练的民团完成,而且民团中也有不少是退乡军人。他们既是正规部


队的后备军又是地方上的治安部队。
  抗战已经爆发,随着桂军主力的北上抗战。地方上的工作更多只能由民团来完成。而其中一项工作就


是稽查逃兵。
  刚进到城门口的太爷爷他们一行几人就被民团给拦住了。
  “你们是哪部份的。”
  民团的团丁问。
  “没看见嘛我们是第七军。”
  太爷爷他们有些莫名其妙。
  ”知道你们是第七军,我问你们是第七军哪个部队。“
  “一七二师1027团的。”
  “1027团没到全州呀,你们怎么跑到前面来了。”
  “奉了命令。”
  “命令呢?”
  这一问,太爷爷他们抓瞎了。他们可偷跑出来的,哪来的什么命令。几个人嘀咕着刚想往回走。团兵


就围了上来。
  “干什么,干什么。”
  “队长,这有逃兵。”
  话一出口,太爷爷他们就慌了。转身刚想逃,十几个团兵就扑上来把太爷爷他们给按住了。太爷爷还


因为反抗挨了一枪托。
  领头的团丁队长下来了。这人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不高,但身板却是精悍结实。脸上一道明显的枪


伤,一看就知道是从队伍里退下来的老兵。
  “你们是1027团的,肖相堂你们认识吗?”
  “他是我们团长。”
  “他是我连长。说吧,为什么当逃兵。“
  ”我们只是想走快一点。我们不是逃兵。“
  年纪最小的老五丧气地说。几个人也同时点点头。
  ”还有理了。私自脱离队伍不是逃兵是什么。等着吧,等着晚上你们团长来了,看怎么处理你们。“
  队长丢下一句话,就到一边凉快去了。丢了太爷爷他们五个人在城门边等着队伍的到来。
  日头偏西了,队伍终于来了。进城的兄弟们拿着怪异的眼神打量着太爷爷他们几个人。而太爷爷他们


却只能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等着团长的到来。
  ”连长,一排的那几个上林逃兵不是在这里吗?“
  前进的队伍里有人叫了起来。太爷爷他们抬头一看,同一个连队的人到了,再往后一看,连长怒气冲


冲地拿着皮鞭向他们走来了。
  ”完了。“
  一顿皮鞭抽下来的‘啪,啪’声,杂着太爷爷他们的惨叫,还有连长愤怒的骂声;
  ”我叫你们跑,跑呀。“
  “老孙,你轻点。会打死人的。”
  团丁的队长出来劝了。原来他们认识。
  ”这几个不长脸的东西,害老子今早被团长一顿臭骂。“
  连长丢开鞭子生气地说。
  ”连长,我们不是逃兵呀。“
  太爷爷他们几个辩解道。
  ”还敢说。“
  连长拿起鞭子又要打。
  ”做什么?“
  身后一句威严话传了过来。兄弟们回头一看,团长到了。太爷爷他们赶紧爬起来,冲到团长面前辩解


。把几个想拦信的人都撞开了。
  一通的辩白,总算是让团长点了点头,否定了他们当逃兵的可能。可转头团长一句话又下来了。
  “你们几个野仔不是嫌大部队行军慢嘛。要是你能在三天内比1025团到达永州。那就证明你们是清白


,马上官上一级。如果不能,每人重打三十军棍。如果逃跑家属连坐,抓到枪毙。”
  ”完了,这回更大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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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27 16:41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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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抗战—一次违纪换来的升官(二)


  从全州到永州直线距离不过七八十公里,可在那个年代没有像样的公路,走山路转来转去那就不止七


八十公里了。山路转来转去,上上下下就是一百多公里了。这还不算要紧的,太爷爷他们兄弟五个根本就


没有出过广西,眼下出了全州就进入湖南了。到了湖南的地界,他们根本就不认路,东北西北都分清,永


州在哪,怎么走不知道。两天时间走到哪里,天知道能不能走到。
  一大早,太爷爷他们兄弟几个就出了门。走在山道上几个人就在那互相埋怨起来。
  “老李,你他妈的出的什么鬼主意。这回是害死兄弟们了。”
  “关我卵事,谁让你们跟着走。”
  “要不,我们跑吧。”
  “跑,跑哪去呀。回上林?你没听团长说吗?逃跑家属连坐,抓到枪毙。家都回不了,你难道在外边


做乞食佬(乞丐)呀。”
  “我们不回上林,跑到北佬的地盘没人抓我们吧。”
  “吊毛!没看见我们手上的茧和头上的印呀,一看就知道是当兵的,人家一抓到你不是当逃兵枪毙了


就是又送回部队。”
  太爷爷一巴掌拍到了提主意的人脑袋上。一帮人又垂头丧气了。
  “这路怎么走呀。”
  "往北走就是了。”
  ”走错了怎么办?“
  ”要是能找一个人给我们带路就好了。“
  ”这大山里,上哪找人呀。“
  一边抱怨一边在山路上走着。除了偶尔惊起的飞鸟,连个人影都没有。正丧气着呢,一阵山歌声从山


路上传了过来。
  有人来了。众人一喜,高兴的奔着歌声赶了过去。山路上,一个挑柴的精壮汉子向太爷爷他们迎面走


了过来。
  “老乡!”
  太爷爷他们高兴地打招呼。
  那挑柴的汉子抬头一看几个广西佬背着枪向他们走了过来。一惊,赶紧把肩上的柴火放了下来,战战


跕跕地立在路的一边,不敢回话。也不怪他害怕广西兵。从北伐开始,广西兵几进几出湖南,哪一次走的


不是永州这条道。哪一次不是顺路裹挟了不少农家子弟,跟着一起北上。提起广西兵,湘桂边境的湖南人


都怕了。这回虽说是北上抗日,可大山里消息闭塞,山民哪个知道你们是北上抗日还是参加军阀混战呀。
  “知道永州怎么走吗?”
  太爷爷他们走上前来就问。
  “顺这条路往北走就到了。”
  “能给我们带带路吗?”
  “唉哟!老总,我可真的不能去呀。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呀。”
  一听这话,汉子立马就跪了。
  ”我们不是拉你去当兵,你带我们去永州,我们给你钱。“
  五个人里,年纪最小而又最单纯的老五说。
  ”唉哟,老总我真的不能去呀。“那汉子还是不肯答应。一看这事情就要黄了,太爸爸的蛮劲一下子


被点起来了。他’啪'的把枪顶上了火,瞄着汉子恶狠狠地骂了起来;
  “屌那妈的,我们是去打日本鬼。日本鬼知道吗?日本鬼就是来侵略我们中国的外国人。别给脸不要


脸啊,这回你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
  “老李,你这是做什么。
  李哥,可千万不能开枪呀。”
  兄弟们吓了一跳,赶紧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劝慰。那汉子早吓得脸色惨白了。
  “走还是不走。”
  太爷爷又狠狠的问了一句。
  “我走。”
  汉子终于服软了。


  路终于有人带了。一路前行,到也顺利,但那汉子每休息或停下来的时候,总是哭哭啼啼地向太爷爷


他们哀求,惹得太爷爷一肚子的不爽和斥骂。半路上找不到落角点,只能在山里宿营。可没想到第二天一


觉醒来,老乡不见了。不过有了这一次的经验,太爷爷他们心里到是有了数。顺着道路,找着了一个寨子


,扛着枪,几个人大摇大摆的就走了进去。
  进到寨里可把村民们吓了一大跳。
  “广西佬来啦!”
  寨子里发了一声喊。差一点就鸡飞狗跳,羊奔牛窜。太爷爷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把村民们不安的情绪了


稳定了下来并说明了来意。
  村民们赶紧把保长给找来了。一通的解释,保长也明白了。保长至少也去过县里,见过世面。听明来


意,点点头连声说;
  “去打国仗呀。我们一定支持。老总吃饭没有,要不我先给你们排个饭,再找人带路吧。”
  “咦,还真没吃过饭吔。”
  保长张罗着就让村民们去杀鸡。太爷爷他们又止住了。
  ”军情紧急,来不及吃鸡了,你给我们搞点热饭,再快点找个人给我们带路就成了。“
  是呀,今天再赶不到永州,他们几个可是要吃军法的。想到那美味的鸡肉,五个人只能吞了吞口水。
  没过多久,热饭送来了。大海碗盛满了米饭,上边还压着几块油脂四溢的湖南腊肉。接过海碗,太爷


爷他们狼吞虎咽地吃开了。几天没吃过热饭热菜了,肚子早就饿坏了。
  扒拉完碗里饭菜,抹了抹油光四溢的嘴巴。保长也把带路的年青人给找来了。
  ”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就上路。
  你认得路呀,认得就给我们带路。”
  兄弟们拍了拍带路年青人,挎起枪迈开步子就走。临行前,太爷爷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向站在身后发


呆的保子丢人过去。
  “饭钱,收着。”
  还站发呆并有些不安的保长回过神,冲着太爷爷他们喊了一句;
  "老总,凯旋而归,衣锦还乡呀。”
  “借你的吉言,死不了还到你寨里吃饭。”
  太爷爷头也没回的向保长回了一句。


  晚上,终于赶在了队伍的前边到达了永州城。带路的年青人在永州城里和太爷爷他们过了一夜第二天


也返回寨子里去了。太爷爷他们几个继续呆在城里等着团长的到来。第二天的下午团长和团里的其他弟兄


们也终于赶到了。当着一千多号兄弟们的面,团长宣布给太爷爷他们几个每人晋升一级。但因违纪在先,


虽然立功,但仍然还要扣三个月的军饷,以树军规。
  当着这么多的人,太爷爷他们面子是有了。但心里恨恨地骂开了;
  ”屌那妈的,扣三个月的饷。团长你不是人。“




  海州—东北虎与广西狼的冲突


  到了衡阳,坐上火车兄弟们‘咣当,咣当’被拉到了五战区的海州一线。
  说来可怜,中国虽有万里海疆,但在那个时代却是一个有海无防的国家。中日战争全面爆发,沿海各


处都有可能成为日军的进攻目标,而若大的海岸你根本就无法分兵把守,也只能把兵力和防守力量选在重


要的港口城市。而做为陇海铁路起点的重要港口重要海州(连云港)也就成了五战区重点防守的城市。
  被调到五战区的广西部队被紧急调往了海州一带布防。
  有点历史的人都应该知道桂军当年在抗战被北方人士称为猴子兵。这话一半是说桂军刁滑难缠,像猴


子一样精明,而另一半也是一种嘲笑和戏虐。


  在我们中国。你听说过东北大汉,山东大汉。可你听人说过广西大汉吗?没有,从来没有过。到了北


边,太爷爷才知道,跟北方人比我们广西人简直就像个猴子。”
  论身高,我们比北方人矮半个头。论身板人家结实得像头牛,我们却又瘦又黑。穿得还很土,大草鞋


,大短裤的,背上还挂着北方人没见过的大斗笠。活像个叫花子。还讲着北方人一句都听不懂的鸟语。不


被人叫猴子才怪。
  那年月,在北方人眼里,广西是一个遥远南方的野蛮化外之地。那里的人都是饮血茹毛的野人。而当


广西人到了他们那个地方之后,某些习惯也证实了他们的观点。
  当时,部队的军粮接济不上,兄弟们为了填饱肚子,什么能填进肚子的东西都填进肚子了。什么老鼠


,青蛙,蛇,生畜的下水,河里的各种鱼虾,甚至连蚂蚁窝都要掏,马蜂窝要都捅。而且这马蜂蛹还不是


谁都能吃的,只有军官才有资格。这架势可把北方人可吓了一大跳。议论纷纷,大家伙都一致认为广西人


是一群末开化的猴子,纷纷不待见,给冷脸。更要命的是部队的驻地旁边还挨一支东北军。


  东北军:自打西安事变后,小六子被陪老蒋回南京,然后直接被自个的大哥给扣了起来,而东北军就


被老蒋拆散了调往各地,其中某一支部队就被调到了五战区,和桂军一起驻防海州。
  两支部队就近驻在一起,对比就明显了。海州这地方紧靠山东,文化上应该属于齐鲁文化的范围。人


种的基因上也是山东人的体形和体格。而东北人呢,大多数都是山东人移民东北的后代。两边人在文化,


语言也非常贴近。
  这样子东北军在当地当然就吃得开了。不说别的,老百姓和他交流就方便得多。那像和广西军,支吾


个半天,还听不出个之乎者也来。当时的东北军也是牛B哄哄的。所以从东北老家退入了关内,但那个牛


脾气还是收不了,到哪都当自己是大爷。眼下,身边就驻一支矮小瘦黑的广西军,那架子更要摆出来了。


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势。
  平日里就有不少磕磕碰碰,但弟兄们都忍了。人家老家都没了,跑到关内流浪,受各种气,你就让他


们在这地方摆摆架子,泄泄火气吧。再说了,李长官再三有交待,出门在外,别给广西人丢脸,别去惹事


打架。我们出来抗战,是给广西人争口气的,不是来和北方人闹事的。能忍就忍吧。
  那时,两支部队的驻地中间有一个打谷场(应该是晾麦场),晚上吃完饭后,兄弟们都喜欢到打谷地


那个地方去休息休息。吹吹大炮,聊聊家常,想想家乡。广西人这样,东北人也这样。平日也没什么冲突


,大家伙都心知肚明,你一半我一半,各走各道,各占各地,不相来往。可不知怎么地,有一天晚上,两


拨人就打起来。


  那一天也是平淡无奇的一天。修了一天的工事,吃完晚饭,还没到就寝时间,兄弟们三三两两的就各


自忙活去了。有些人按着日常的习惯还是去打谷场那里聚众聊天,在有些人则留在宿营里打草鞋整理行装


。军官们则忙活着各自的事情。
  太爷爷没有去打谷场,他和阿良和老五几个上林的同乡聚在屋子抽着水烟聊着一路上来的各种见闻趣


事。正谈得忘乎所以呢,打谷场那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兄弟们还在纳闷呢。没一伙村子跑进来了一


个兄弟,冲着留守在营地里的兄弟们就大声喊;
  “东北佬做我哋兄弟啦,大家系帮手呀。”(东北人打我们兄弟了,大家去帮忙呀)
  一听这话,太爷爷和众兄弟们惊得从铺上了跳了下来,扔下水烟筒就跑了出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兄弟们围住一个嘴角和鼻子流血的兄弟就问。
  “东北佬做我哋兄弟。”跑回来的兄弟们还是这句话。
  一听这话,兄弟们的火气立马被点着了。
  ”屌那妈,做东北佬。“
  人群里一个老班长狠狠地骂了一句带着手下的几个兄弟就冲了出去。这样子还用问嘛,兄弟们被欺负


了,还不上去帮忙。一群发出一阵阵的大喊;
  ”做他,做他。“
  一股人向潮水一样涌出村子向打谷场奔去。
  打谷场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东北佬的妈了个巴子,广西人的丢那妈,古灭蒙,吊那迷,那是满天飞。说实话,论打架,一对一没


一个人广西是东北人对手。东北人那身板广西人是比不了的。太爷爷他们赶到的时候,原来打谷场地里的


兄弟们已经被东北佬给还踢带打轰了出来。可还没等东北人回过神来,一大帮广西佬像潮水一样向场地里


的东北人压了过去。
  一对一打不过,大家就一起上。就是不能让我们兄弟受欺负。打谷场上咒骂声喊叫声响成一片。连长


官都闻迅赶过来了。但一听说是东北人先打我们兄弟的,一句话;“丢那妈的,做奎”。(他妈的,干他


)脱下帽子跳入人群中加入战团。
  人群中一个东北的大汉成了最显眼的角色。这家伙长得腰粗膀圆 几个拳头两个脚板就打翻了靠近他


的几个广西兵。见着架势太爷爷回头冲着身边的向个上林老乡大喊;
  ”阿良,老五大家一起上。“
  几个人就围成一个扇形向东北大汉冲了过去。
  ‘呼’一只大脚带着风向太爷爷头上袭了过来。太爷爷弯腰躲了过去。但他身后跟着的兄弟没那么好


运。紧接着的一个拳头把身后跟着的兄弟捶翻在地。乘着他门户大开的一瞬间,躲过他攻击的太爷爷,一


个拳头就挥向了他的下边。
  ’啪‘正着。这一拳头把大汉打了趔趄。而身后跟着的两个冲上前来抱着住他的大腿就要往上掀。可


人掀倒抱着他的兄弟却被他给踹翻了。
  ”还不倒。“
  太爷爷心里怒骂着,扬起手掌对着那人脖子就是一记重击。
  这可是武术南拳里的一记杀招,一般人挨了这一记重的话当场死亡,轻的也会马上晕了过去。可没想


到这东北汉子却是摇摇晃晃着,还不倒下。
  还没被打翻踹翻的阿良抄起从村子里带出的一个木棍,照着那人的脑门就是一记;
  ’棍断人倒。’刚才被他打倒的兄弟们这时也爬了起来,五个人围着东北大汉就是一顿拳脚。也不管


下手轻重。
  场地里广西人已经占了上风,东北佬开始向他们住的村子里跑。闻迅起来到的东北军的其他兄弟甚至


还搞不明白自怎么回事,就被跑下来兄弟们冲乱了。气势上来的广西兵,嘴里嗷嗷叫着,眼睛里眼血红血


红的,把东北军赶得四处逃窜,就差要杀人了。
  败局已定,哪个人还敢往上冲找死呀。
  到事后,太爷爷才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话说那天晚上,十几个广西兵去打谷场休息,东北人也来了。后来,东北来的人越来越多,打谷地本


来就不大,挤不下这么多人。东北兵就想叫广西兵腾地方。广西人就不愿意了。本来就是一边一半的,凭


什么让我们让地方呀。两群人就吵了起来。有一个会几句北方话的广西兵就呛了东北人一句;
  “你们东北人连老家都丢了,跑到关内来当流浪狗,还装什么狼。”
  这一句话直接戳到东北人痛处的地方,一下子就把东北人给气炸了。一句:
  “妈了巴子,几个广西的野猴子敢在我们面前充爷么。”
  然后就挥拳打了过来。一场混战就开始了。打谷场里的广西兄弟就人少打过东北人,就赶紧叫人回村


里搬兵。村里的广西人一下子全出来了,可东北那边除了稀稀啦啦的就几个出来帮忙,其他人却磨磨蹭蹭


。等打谷场这边广西人已经占了上风,赶来的东北兵看情形不对,全尿了,竟没人敢冲上前帮忙。眼睁睁


看着自己兄弟挨打,然后自个也被广西人冲得个七零八落。
  当然,打架这事必竟不是好事,这事后来被上头追查了下来,但法不责众,也只能早早了事。除了口


头警告,再赔点汤药费就只能这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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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沪—血与火洗礼


  海州并不是一个可以久待的地方。淞沪会战这时已经进入到了最惨烈最血腥的阶段。杀红了眼的双方


这时候是不断调兵遣将。日本人想一股作气打败中国军队,老蒋是想顶住,顶住,直到国际有变。
  作为中国军队中有名的精锐部队,广西军队也被紧急调往了上海前线。
  坐火车过了南京后,太爷爷就感觉到了战争的局势的紧张。一路上难民和伤兵不断地向后方涌来。路


过的城镇,到处是日本鬼子的飞机轰炸过的痕迹。空气中时不时还飘来另人做呕的腐败和焦臭味。离上海


越近,这味道就越重。
  部队先是到达的上海郊外的大场镇。还没得休息,兄弟们就又被赶上了前来接运的汽车。
  ”快走,快走。“
  长官急急的催促着。
  一行人坐上汽车颠簸就就往前线赶。这时候,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战场上压抑的气息却让太爷爷他们


有些喘不上气来。汽车一路前行,一路上见着伤兵和阵亡士兵一拨一拨的往下运。汽车的灯光照射着迎面


走来的人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写满了疲惫,污浊的脸上眼神中写满了空洞和绝望。更多的是担架上盖着纱


布的尸体。空气中除了硝烟味还杂着一股血腥。太爷爷感觉身上一股寒意顿时涌起。
  离战场是更近了,炮弹已经开始在太爷爷他们行进的路上爆炸,偶尔还有几颗流弹划破空气刺入耳膜


。前行的汽车这时也开始变得更加颠簸。
  ‘轰!’一声巨响。一发榴弹在大爷爷行进的路爆炸,掀起的泥土盖了大爷爷一身。然后紧接着就是


‘咣当’一声巨响。
  “翻车啦!”
  前面的队伍有人大喊起来。前边十几米开外,连长坐的那部车已经开栽到了沟里,汽车底下传来呻吟


,咒骂声。
  ”快救人!“
  太爷爷和众兄弟们赶紧跳下车,七手八脚的钻到汽车底下抢救伤员。
  等把人员也抢救出来,一数人头,伤了七八个。坐在驾室里的连长脑袋磕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已经晕了过去。可同他一起被拉出来的司机却屁事都没有。
  弟兄们拉过司机破口就骂;
  ”屌那妈的,你开的什么车。“
  说完扬起手就要打。
  那司机是又惊又怕。惨白着脸,辩解着;
  “刚才,刚才打炮啊。我是想躲炮弹呀。”
  兄弟们顿时是哭笑不得,那发炮弹落在离汽车二三十多米开外的地方。除了掀起一身泥土之外,那伤


到一个人。
  ”八成是被吓破胆了,一慌,手下抖,脚一踩,把车就直接开到沟里去。“
  兄弟们还能怎么样,杀了他不成。一个小老百姓,哪见过炮火连天的场面。连长看来一时半伙还醒不


了,还是先把这事上报再说吧。
  太祖父和弟兄们赶紧派一个人到团部报告。一连人就只能在原地干等着。
  队伍还在不断的前进,没人下来搭理他们,路过的伤兵除了有几个投来好奇的目光之外,也无人过问



  半个钟的功夫,命令就下来;“师出不利,未战而先折兵,着令该连转后方休整待命。”得了,到了


战场,一枪末放,又调了回去。太爷爷和众兄弟们哭笑不得,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队伍退到了后方的一个小镇驻了下来。随便找个屋子,太爷爷和兄弟们几个进到屋里倒头就睡。
  ”管他呢,先睡个饱觉再说吧。“
  几个人沉沉的睡去。
  迷迷糊糊的,太爷爷又发了一回梦了。梦里他梦到了家乡,梦到了他了老婆孩子。更高兴的是他正带


着义兴堂的舞狮队们在集镇上给人表演,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咦!不对呀。我不是在外边当兵嘛?这鞭炮咋这么响呢。这床怎么还在动。“
  一个机灵,太爷爷从床上跳了起来。门外,传来了几声巨大的爆炸声,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太爷爷抓起枪,光着上身冲了出去。
  镇外的街道上早已经乱成一团。人们四下乱窜,女人的哭喊声,小孩的哭声,还有士兵们嘈杂的命令


声杂在一起,天空还传来一阵呜鸣的声音。太爷爷抬头一看十几架印着膏药的鬼子飞机正向自己这边扑了


过来。
  ”日本飞机!“
  太爷爷吓出一身冷汗。转过身子刚往屋里跑,却和冲出来的兄弟们撞了满怀。
  ”敌机,敌机,隐蔽。“
  耳朵里传来了排长凄厉的叫喊声,这声音就像是人在黑夜里撞鬼一样叫得那么恐怖。
  太爷爷和几个兄弟们从地上爬起来操起步枪就向头上飞过来的鬼子飞机射击。但一幅终生难忘的场景


让太爷爷记住了。
  头上的鬼子飞机,肚子打开了,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像羊屎一样掉了下来。
  ”轰,轰’紧接着就是几声巨响。然后一阵汽浪杂着碎砖破瓦烂木袭来把太爷爷掀翻在地。太爷爷顿


时有迷糊起来。
  “李哥,救我。”爆炸声传来一声声的呼喊。
  太爷爷寻声看去,几米开外同乡倒在了血泊之中正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向站起来的太爷爷求救。
  顾不得危险,太爷爷就跑了过去。同乡的大腿根处被一块弹片划开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口子,鲜血伤口


流出来,有如泉涌。
  “贝侬(兄弟),顶住呀。”太爷爷伸出手掌就往伤口上捂。可鲜血仍然从指间涌了出来,那里止得


住啊。太爷爷已经是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
  飞机仍然在太爷爷的头顶上盘旋着,炸弹落下,响声震耳欲聋。倒在地上的同乡脸色越来越惨白,呼


息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轰炸从持续半个多小时后。鬼子的飞机就嗡嗡地飞走。仅仅是半个多小时,一个美丽,祥和的江南小


镇,就在顷刻间灰飞。到处是残垣断壁,到处是尸体。涂满鲜血的街道上哭声四起,满城哀鸿。
  同乡就在太爷爷的怀里渐渐断了气,鲜血流了一地。太爷爷紧紧地咬住牙根,才没让自己的哭声憋出


来,但是却已泪流满面。他可是太爷爷和太爷爷一起从老家出来的兄弟呀,大家一起走过了桂林的山水,


爬过湘桂边境的大山,和东北佬在海州干过架,可没想到,却在十月的一个早晨把命就丢在了上海郊外一


个不知名的小镇上。
  太爷爷所在的连队在这场轰炸中损失了一半。昨天受伤的连长被埋在了被炸倒的营房里。房子还燃着


熊熊的烈火,就算是刨出来,也只剩下一把灰了。五个同来的上林同乡,一个死在了太爷爷的怀里,一个


被埋在了瓦砾中,还没刨出来。阿良头上挂个彩,老五脸色惨白的来到太爷爷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失


声痛哭。


  说起沪沪会战,桂军投入一线的四个师八个旅(171师.173师.174师,176师),一周下


来,旅长三死三伤,中下级军官士兵死伤无数。每每说起这事。老爷子都会长叹息以掩涕,吾将何处寻故


友。一场仗下来,从广西出来的兄弟就死得七七八八了。太爷爷当年所在的部队,是老兵团,团里的兵都


是两年以上的老兵,班排长都是北伐的班底,结果上海之后,老兵团不复存在。


  参加淞沪会战的那支桂军的战斗力,可以说只有北伐时期的钢七军可以与之匹敌。但在日军的海空炮


火优势面前,除了无畏的牺牲,钢七军却并没有取得多大战果,数年积累的精华,损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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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沪—血与火初次洗礼(二)


  "哭什么,还不把兄弟刨出来。“
  太爷爷冲着在身旁哭泣的老五和摇摇晃晃走过来的阿良大吼着。
  两人回过神来,抹了一把鼻涕眼泪转身就向身后向几米的一堆瓦砾走去。手脚并用的刨起来。太爷爷抱着已经死去的同乡,抬头茫然举目四望;
  眼前一片惨像。没被炸死的兄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四处寻找呼唤着战友。心急得甚至要冲进仍然燃烧着火场里去寻找自己的同乡。倒地伤员低声的你呻吟着,可却没人给他们及时的救治。大火霹雳噼啪地仍然在烧着,空气中飘着一股肉焦味。
  ”阿哥。“
  身后,传来了两人急切的叫声。
  太爷爷放下怀里的兄弟,转眼向后边走去。
  瓦砾堆里,另一位同乡赤裸着上身静静地趴倒在地上。一块弹片削去了他头部的三分之一,鲜血和脑浆流了出来,杂在瓦砾和污泥之中,红一片,白一片,黑一片,黄一片。背部和大腿也布满了伤口,身上到处血迹斑斑。
  ”死了。“
  太爷爷问了一句。
  ”嗯,死了。“
  老五带着哭腔回应着。
  太爷爷抱着仍然有些昏沉的头,一声叹息蹲了下来……


  从中午到下午,仍然活着兄弟们,能做的就是给兄弟们收尸,为伤员包扎。被炸死的兄弟和被压死的兄弟的尸体都被收拢了起来,甚至那些炸碎的尸体还有被埋在火场里的尸体也被挖了出来。几十具尸体就这样摆在了兄弟们的面前。
  大多数的尸体仍然保护着他们死前的着装状态,光着上身,只有少部份的尸体衣着整齐。而那些从火场里刨出来的尸体被大火烧成了焦炭根本就认出个人样。
  围着一圈的兄弟们,鼻子一阵阵的发酸,人群中有人在小声的哭泣着。
  “别哭啦。上去认人呀。弟兄死了,我们还要给他们立个字,写封家信呀。”
  人群中一位军官命令着。大家只能 抹了一把眼泪向尸堆里走去。
  "一排三班:韦勇,三排一班;罗照平,二排二班;卢大全……认出一个尸体,就报一个名字。排长拿着笔纸就在旁边做个登记。忙活了半个小时还是有几个人找不到,有几具尸体认不出来。算了,还是全部算做死了吧。排长在名册做了标记。
  傍晚时分,炊事班还活着的兄弟给弟兄做了好了晚饭,虽然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但兄弟端着碗,却没几个人吃得下,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尸体发呆。
  “都吃饭,没力气怎么给弟兄们挖坟呀。”
  排长命令着。太爷爷和兄弟们端着碗,扒拉着饭菜就往嘴里送,饭菜是什么味道他并不知道,但没嚼两口,他的眼泪又下来了。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使劲地把嘴里的饭吞了进去,又狠狠的扒了两口进去。
  吃罢晚饭,兄弟们找来了工具,在营房旁边的空地上就开始挖坑了。战时没有棺材,能做的就是尽量的把兄弟的身体擦干净点,洗净点。好让兄弟们安安心心的上路。
  就在兄弟们挖坑埋尸体的当口,一位军官带着两传令兵就到太爷爷他们的宿营地。满地的尸体,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嚷嚷着找太爷爷的长官传达命令。
  连长都被烧成灰炭了,上哪去找去。也只好把连里资格最老的一位排长给推了出来。
  ”上锋有令,命令你连迅速开赴一线增援,不得有误。“
  军官就扔下了一句话。
  可排长却犯难了,一个连现在就只剩下一半了,还上去打个屁。他有些迟疑的问传达命令的军官;
  ”长官,我们连今天挨了鬼子飞机的轰炸,连长死了,全连活着就只有一半多人,你看能不能让我们休息一个晚上,把兄弟们的尸体安葬了,明天再开赴前线。“
  话刚说完,就被军官给否决了。
  “上锋有令,迅速增援。就算你们连就剩一个人也得给我派上去。”
  一席话,让兄弟们都沉默了,没有人动,排长也矗在那没给兄弟们下命令。军令如山大家都知道,可眼下扔下几十具尸体和几十号伤员就这么一走了之,弟兄们实在是狠不下心。
  军令也看出了门道,摆摆手;
  ” 尸体我来找人安葬,伤员我找人来安排后送。你们连里还能打仗跟着传令兵马上给我到一线。“
  事情已经由长官安排好了,还能有什么说的。排长回过头对着身后散着的兄弟下了命令;
  “全体集合!”
  太爷爷和还有能动的兄弟们纷纷冲了出来,按顺序排成队列。
  “各排,报数。”
  “一,二,三,四……”
  一阵通报声,点齐了人头。排长立正转过身向着面前的军官就敬礼;
  “一连满员一百五十六,现有五十七,就长官指示。”
  “马上出发。”
  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了。排长只好领着兄弟们跟着传令兵向前线开去。脚步迈开那一刻,躺在伤员堆里的阿良冲着太爷爷喊了一句;
  “李哥,老五还是孩子,看着他呀。”


  (这一段的经历,是太爷爷的口述。那一次轰炸,太爷爷一个连一百五十多人,除了死的,伤的,全连能剩下的也就是五十六个)


  淞沪—血与火初次洗礼(三)


  我曾经问太爷爷,在上海印像最深的事情是什么。
  他说;“死人,到处都是死人。都没地方埋。”
  是的,在上海到处都是死人。在上海短短三个月,中国军队就伤亡了三十多万人,而在最惨烈的十月下旬,每天就要伤亡近万人,一天一个师。
  太爷爷他们坐车调往前线的那一天晚上,桂军按照上锋的命令发起了淞沪会战有史以来中国军队最大反击。但在错误的指导和日军的海空炮火优势面前,桂军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天明后,日军在扼止住桂军的反击后,又开始向正面的桂军发起大规模的反冲击。一天一夜的血战,桂军一线部队伤亡惨重,阵地几度易手,又被夺回。入夜后,日军停止了攻击,而桂军也紧急从二线抽调部队增援一线。
  入夜时分,太爷爷和他的兄弟们被紧急派往了前沿。战场上的情景让太爷爷心惊不已。
  战壕里到处都是阵亡兄弟的尸体。踩着泥水前行一不小心就被尸体绊倒。借着星光和偶尔升起照明弹,阵地外一辆被炸毁的鬼子的铁王八周围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尸体,就像秋天田野里割下摆放的稻谷一样。伤员已经被后送,还留在阵地上的兄弟们七倒八歪的睡在一边,不省人事。空气中杂着腐烂味,烧焦味,硝烟味,血腥味令人做呕。
  坚守一天的兄弟们都已经累趴了下了。从后方增援上来的兄弟们就成了生力军,加固阵地的工作就成了他们首要的工作。


  “上海这地方,地形真他妈的烂,平就不说了。最要命的是土还很软,地下水又浅。修工事再这么努力也修不坚固,日本鬼一炮就可以把我们一晚上修的工事给炸飞了。”
  太爷爷曾经这样评论说。
  是呀!不顶用,还不得干。明早鬼子就要进攻了,工事能修多好就多好吧。至少在鬼子的飞机大炮下多一份心理安慰。
  工事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开始加固了。太爷爷和老五等四五个人在重新修筑一个重机枪掩体。这个掩体在白天的战斗中被鬼子的九二步炮直接轰上了天,泥土杂着木头飞得到处到是。
  清理完杂物,从土堆里又把那挺重机枪给刨了出来,几个人上下左右仔细摸索检查一番。“咦,没想到这重机枪还能用。”几个人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重机枪被拖放到一边由老五和另一个兵仔细擦拭。太爷爷和兄弟们又继续工作。
  一具残缺的尸体,被众人从土堆里刨了出来。不用了,这肯定是阵亡兄弟的遗体。几个人看着这具已经被污泥污得认不出容貌的尸体沉默了。
  “做什么停下了。”
  黑夜里一夜军官踩着泥水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长官,这有一位死了的弟兄。”
  “码上。”
  军官拉出尸体,把尸体码在刚修得一半的掩体了。
  “他死了,你们不想和他一样死在这里,就得把工事搞得像样点。”
  军官又骂了一句。众人在回过神来。阵地在众人大半夜的忙碌下终于修得差不多了。疲惫的太爷爷扔下手中的步枪一屁股坐了泥水里躺倒在了战壕中。




  残月西斜,阵地也静了下来。除了偶尔响起的冷枪声弟兄们都沉沉地睡了过去。老五不知从何处爬了过来,靠在了太爷爷的身边。
  “李哥,我给你找了根烟。”
  老五把一根烟递到了太爷爷的面前。太爷爷接过烟吹了两口就开始找火柴。可摸了几个口袋啥都没找到。
  “我这有。“
  旁边一位靠着的兄弟把一包火柴递到了太爷爷面前。
  太爷爷接过火柴,点燃了香烟,狠狠地吸了几口递给了旁边给火柴的兄弟。那弟兄吸了几口又传给了老五。
  老五不会抽烟,但也接过来了抽了几口。烟呛得他直咳嗽。旁边的兄弟掩着嘴笑了起来;
  ”新兵蛋子。“
  ”我不是新兵,我当兵一年了。“
  老五急急的辩解。太爷爷没理会他们,从老五手里拿过香烟放进嘴里自己吸了起来。
  ”李哥,你说,我们还回得去吗。“
  ”不知道。等打完了这一仗,我们就回家。“
  ”回不去了,我们都得死在这。也好,死了还有老乡做伴。不孤单。“
  旁边的弟兄冷冷地回了太爷爷和老五一句,翻身睡了过去。战壕里一阵凝重沉默。
  过了一伙,老五小声地哭泣起来
  ”李哥,我想阿妈了。“
  太爷爷一把扳过他的肩膀靠在自己的怀里。一双大手盖在他的头上,给了他一份可有可无算是兄长的安慰。
  抬头看天,月已西斜,星斗满天,大地沉寂。一股悲怆涌上心头,直逼得太爷爷落泪。
  明晚,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今晚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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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沪—血与火初次洗礼(四)


  天明时分,太爷爷是被一阵飞机的轰鸣声惊醒的。抬头一看,十几架鬼子的飞机,正朝中国军队的阵地上飞了过来。
  “敌机!”
  战壕里传来了兄弟们惊恐的声音。
  “快隐蔽。”
  太爷爷赶紧拉着老五钻进一个简陋的防炮洞里。
  我曾经问太爷爷,飞机轰炸是什么感觉。太爷爷卷着纸烟,点上放进嘴里吸着。在吞云吐雾间想了半天,才慢慢悠悠地说;
  “就像是鼓面上的蚂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震飞了。”




  飞机像羊拉屎一样投了炸弹。阵地间顿时硝烟弥漫,地动山摇。躲在防炮洞里的太爷爷感觉大地都在震动。硝烟沿着壕沟冲进战壕,呛得人喘不上气。太爷爷和老五两个人躲在防炮洞里都不觉得安全。老五的身体在不停的打抖,太爷爷嘴里念着“祖宗保佑,菩萨显灵。炸弹可千万别落在自己头上啊。”
  轰炸过后,鬼子又升起了气球,炮弹夹着啸声又飞过来。炮弹落下跟本就分不出点,掀起的泥土把防炮洞的洞口都给堵了,太爷爷他们除了忍受呛人的硝烟外,还得七手八脚的泥土推出去。有些炮弹直接砸在了防炮洞的上方,掩体里的兄弟直接被活埋泥土里。可密集的炮击下谁又有胆量出来救自己的兄弟呢。
  炮击停止了。兄弟们摇摇晃晃的钻出掩体来到了阵地上。一看,哪还有战壕的影子。壕沟被炮火掀起的泥土都快要填平了,东一段西一段,都不成样子。
  “鬼子上来了,进入阵地。”
  长官高声命令着。太爷爷和兄弟们赶紧钻入战壕中趴了下来。枪口对外,二百米开外,鬼子的部队正成散兵线运动上来。
  少年时特喜欢看战争片,每每看到冲锋的场面的时候,自已总会很兴奋。有一回正看得过瘾呢,随口就问了太爷爷一句:
  “太公,你们打仗也是不是这样冲逢呀?”
  正在吃饭的太爷爷头都没抬一下就回了我一句:
  “真要像电视里拍的,我们早就打到东京了。”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趴在战壕里,太爷爷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向外观察。两百米外,鬼子正以飞快的速度向前运动。虽然动作很快,却有条不绪。散兵线一边向前推进,掩护的轻机枪和掷弹筒也及时跟及,一点都不落下。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趴在战壕里的爷爷开始紧张起来,手心已经出了汗。长官一路沿着战壕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都给我稳着点,放近点再开枪。”


  已经冲到一百米内。
  “打!”
  一声令下,长官下命令了。兄弟们手中的轻重火器带着怒火向冲上来的鬼子扫了过去。
  迎面冲击的鬼子瞬间就倒下了二十几个,其他人赶紧趴了下来。端起手中的三八步枪和中国军队玩起了对射。
  说起鬼子的战斗力,你不得不配服。面对中国军队突然的火力打击,鬼子一点都不慌乱。伴随前进的机枪和掷弹筒和中国军队的火力点玩起了相互压制。而趴在野地里的鬼子端起三八步枪就和中国军队对射。虽然趴在野外无依无靠,但凭着三八步枪精确的精度和稳定性他们却也不落下风,还稍占优势。
  太爷爷打了两个弹夹十分子弹连鬼子的一条毛都没打到。不是说他打不准,而是这些老鬼子太精了。
  第一发子弹趴的打在鬼子的身边掀起一阵尘土,刚想修正一下。再来第二发,鬼子一个转移又换了一个位置。或者明明已经瞄上了,勾动扳机的一刹那,鬼子移位了。反到是鬼子的子弹‘叭勾’的打在太爷爷的周围,有一发甚至撩着太爷爷的脑袋边飞了过去,烧焦了太爷爷的几根头发。惊得太爷爷赶紧变换位置。
  “机枪手,给我来个机枪手。”
  交火到现在,机枪组已经连续被鬼子干掉了两个射手了,现在又倒下一个。急得旁边的军官大声地叫起来。
  “我会打机枪。”
  刚好换到重机枪旁边的太爷爷大声说。
  “那你上!”
  军官二话不说就把太爷爷拉上了枪位。
  “可打哪呀。”
  面对着成散兵线压上来的鬼子,太爷爷根本就没有可以瞄准的有价值目标。
  “左前方,十点方向。小钢炮(掷弹筒)。”
  太爷爷顺着军官指点的方向掉转了枪口,百米开外,一个两人组的鬼子露出半个身子正架起掷弹筒要装炮弹。
  “就你们两个了。”
  太爷爷暗骂着。操起重机枪,一个长点射就打了过去。两个鬼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但同时掷弹筒也冒出一个火舌。一发炮弹向太爷爷所在的重机枪位置飞了过来。‘轰’的一声,在太爷爷面前十米左右的地方炸开了。
  ”好险呀,这炮瞄的是自己呀。“
  “一点方向,轻机枪。”
  随着军官的指示,太爷爷又把枪口调了过去。鬼子的轻机枪组被太爷爷的重机枪打倒一个,活着的那个抬起机枪就跑。太爷爷正端着重机枪追射着闪躲的鬼子的机枪手呢。一声大喊:
  “防炮。”
  话音末落,一发九二步兵炮的炮弹正正地落在太爷爷所在的机枪掩体上。
  ‘轰’一声巨响。掩体被炸飞了,太爷爷直直地被掀飞起来,重重的落进战壕里。


  
  淞沪—血与火初次洗礼(五)


  太爷爷被人救过来,已经是打退了鬼子这次进攻后的事情。
  九二步兵炮准确的命中太爷爷所在的机枪掩体。掩体被炸飞了。掩体中的三个人除了太爷爷之外,都死了,机枪也被炸坏不能使用。太爷爷的肩膀被弹片贯穿,左手臂也被弹片炸伤,另外腰也被掀飞的重机枪砸伤,半身难以动弹。脑袋瓜里还嗡嗡地作响,一阵一阵头痛。
  怎么打退鬼子的这次进攻太爷爷并不知道,但战壕里四处倒下的尸体和伤员告诉太爷爷,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伤亡。清理战场的时候,太爷爷被兄弟们抬到了一个阵地上临时的救护所里。说是临时的救护所,不过是一个较大的掩体。那里边早已经堆满了伤员。医护兵正在紧急的包扎救治着。
  老五也找到太爷爷了。见着太爷爷还活着,他是高兴得又哭又笑。从挎包里掏出一份干粮就往太爷爷手里塞。
  ”阿哥,吃东西,吃东西。“
  太爷爷接过他递过来的干粮,刚吃了两口就咳了起来。因为失血过多,他是又累又渴的,他受得了这干干的大饼呀。
  ”喝点水吧。”
  旁边一位靠着太爷爷躲着的伤员把一个水壶递到了太爷爷面前。太爷爷接过水壶喝了两个才勉强把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
  眼见着太爷爷的气色稍微好了一些,老五又要出去了。太爷爷伸出右手,又把他给叫住了。
  “阿五呀!打仗你小心点,别伸出脑袋东张西望。蹲在战壕里给机枪压弹夹就行了。”
  老五点点头,走了。
  太爷爷终于稍微放心的躺了下来。侧过脑袋,一位面色苍白的兄弟冲着太爷爷笑了笑: 
  “哪里人呀。”
  “贵县的。(贵港)”
  “伤哪里了。”
  “大腿。被小炮炸的,没有事的。死不了。看你的样子可比我重多罗。“
  旁边的伤员笑着说。但太爷爷照着他的话看过去,他的大腿处血肉模糊,鲜血正透过纱布流了出来。昨天早上的情景又浮现了在他面前。
  ”你的伤很重呀,快叫救护。“
  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死不了,先救那些个比我重的吧。“
  伤员摆了摆手说。太爷爷见此情景就没在说话。是呀,掩体里到处是伤员,你两三个救护兵你又能救得了几个。


  鬼子的炮击又开始了,炮弹在阵地周围爆炸。掀起的泥土不是落到掩体的洞口。可这回太爷爷到是淡定了。都已经半死不话了,还能怎样,听天由命吧。他安静的靠在墙壁上任随着灰尘和泥土落在自己的身上。
  炮击停止了。但阵地上却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呼声:
  ”铁甲车!(坦克)”
  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叫喊声和命令声。
  枪声大作,小钢炮和九二步炮的炮弹在空气中穿飞,乱在阵地上掀起阵阵的爆炸声。在然后是嘈杂的喊杀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铁甲车上来了,这回守不住了。”
  掩体里一位伤兵凄凉地说。话落没多久,密集的枪声突然弱了下来。战壕里传来惨烈的嚎叫声和刺刀的碰撞声。肉搏开始了。
  掩体里的伤员都静静地躺着坐着,等待着生命最后一一刻地到来,有人还从怀里掏出了手榴弹。
  一个鬼子的身影沿着战壕冲了进来,救护所里的卫生兵拿起步枪站起来刚想迎上去。就被鬼子捅倒了一个。剩下的一位嚎叫端起刺刀刺了过去。没想却被这老鬼子侧身闪开了。步枪没法子及时抽回来,卫生兵丢下步枪就朝鬼子扑了上去。
  两个人就在掩体里搏了起来。可一个没多少战斗能力的卫生兵哪是一个老鬼子的对手,没一伙功夫就被鬼子卡住脖子压在了身下。
  “帮……帮我呀。”卫生兵憋出了这一句话。
  掩体里还能动弹的弟兄们也扑了上去。可没有武器他们哪能在一时半伙收拾得了这个鬼子。那老鬼子也不理会落在他身上的拳头,死死地卡住卫生兵的脖子。卫生兵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翻白眼了。
  “拿钢盔,拿手榴弹砸呀。”
  不能动弹的兄弟们急得大声喊起来。兄弟们终于明白过来,操起钢盔和手榴弹就朝鬼子身上招呼。一棵手榴弹重重砸在老鬼子的颈椎骨上,这老鬼子的手劲终于软了。再然后兄弟们手里的钢盔也磕掉他头上的钢盔,手榴弹和钢盔冲着他的脑袋上使劲砸。鲜血和脑浆都溅了起来,飞得掩体里到处都是。
  鬼子的身体终于趴下了。那脑袋已经被兄弟们砸成了一个烂西瓜。
  “鬼子冲进来了,还能动的,都跟我上。”
  一个满身是血的中年军官,一手拿着驳壳枪一手拿着刺刀冲进了兄弟们的救护所。
  一声令下,救护所里的轻伤员和卫生兵都拿起手榴弹捡起步枪冲了出去……
  入夜,阵地终于平静了下来,太爷爷终于又活了过来




  下一个章节我会讲到太爷爷负伤后送的事。本想跳过这段故事的,但后来想一想,还是写出来的好。必竟是真实的故事。他揭露了那个时代就算是全国一致对外抗战,中央与地方之间,中央军与杂牌军之间依然存在着不信任和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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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了,增援的部队借着夜色上来了。太爷爷被人抬出了救护所。
  眼前战壕里的惨像,让六十多年后太爷爷想起来仍然记忆犹新。
  战壕里到处都是死人。有我们的,有鬼子的,但更多是我们的。尸体交错了叠压在一起,混杂着泥浆,根本就没办法分出敌我。增援上来的兄弟们,只能凭着头上钢盔认人,没有钢盔的就借着月光,依据穿着认人。鬼子的尸体就直接扔到阵地前面。而我们的人找到一个大的弹坑就把尸体扔了进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太爷爷被人搀扶着踩着泥水和血水向前走。不时经过一个抱着枪瘫倒在战壕里的兄弟的身边。这些经过一天血战的兄弟,已经累倒了,他们精疲力尽的睡在泥水里,任凭着经过的人如何的动作都没有反映。
  ”阿哥!“
  躺下的人里有一个人叫着太爷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眼前的这个声音不是老五吗?可布满泥水和硝烟的脸哪里还认得出他的样子,太爷爷只能凭着声音知道是他。
  ”老五呀,要活着呀。只有活着才能回去见你阿妈。“太爷爷对着眼前已经认不出样子的老五说。
  老五点点头,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阿哥,你走了,我以后上那去找你,谁带我回上林呀。“
  太爷爷被他的一句话问噎住了。他咬咬牙,忍着痛抱起右手对着战壕里躺着兄弟们求诉:
  ”各位弟兄,我位小弟还是个孩子。打仗的时候,你们护着他一点。别让他冲前头。我在这谢谢大家了。”
  “只要我们没死绝,他就死不了。兄弟,你快下去吧。”
  战壕里有人回了太爷爷一句。太爷爷点点头接了个这一句话。可他心里也知道,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谁又有能力去保护一个人生命。生命都不在自己手中,又何谈去保护别人。说出这句话只不过给老五这个孩子一个安慰罢了。


  从前线的后方的路上,一路上都是伤员。有中央军,有东北军,有桂军,有粤军,有川军,有湘军,有西北军……各支部队的伤员挤在狭小的道路艰难的前行着。路两旁到处都是遗弃的尸体和死去伤员。尸体已经开始发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死老鼠的味道。太爷爷和三十多号兄弟就互相搀扶着在人流艰难前行。半夜时分,伤员的队伍来到阵地后方一个不知名的码头。还没进入码头呢,就看见码头外围了一群的伤兵,还有嘈杂地争执;
  “为什么不能进去。
  不行,不行。你们到别的地方去。”
  戴着袖章的宪兵挥着手枪大声的咒骂驱赶围在码头的伤兵。
  太爷爷一行人拉过一位被赶下来的四川伤兵就问。
  “ 怎么回事?
  中央军不拿我们弟兄当人捏。”
  这位伤兵幽怨气愤地说。
  兄弟们抬头往前一看,码头门口几个大字映在眼里——国民革命军中央军教导大队伤兵运输点。这一看不打紧,一看就把太爷爷一位也受伤后送的老排长惹火了。
  “屌他妈的。什么第一军。当年在南昌要不是我们第七军,他第一军早被北洋军打成狗了。今天阔气了,在老子面前充大佬了。”
  一挥手,领着众兄弟们就往前挤。
  “站住,站住。干什么的,干什么的。”刚挤到前头就给宪兵拦住了。
  “上船呀。”
  兄弟们说。
  “一群要饭花子,没看见上边这几个大字吗。”宪兵头头指着兄弟们就是一句臭骂。也地确是。宪兵们个个衣装整齐头盔鲜亮。而广西军却是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衣,打着草鞋,绑着大短裤,还满身泥浆,一身血污。
  排长强忍着,刚要走上前去解释。但早有忍不住的兄弟挤上前去。
  “唉哟!”
  人群里传来一声惨叫。众人一看。刚才挤上前的一位广西兄弟被宪兵一枪托忤倒在地,鲜血从他捂在额头五指间流了出来。
  “叫你他妈的不长眼。看见没有,谁要是敢硬闯就是这个下场。等我们中央军运完了伤员,才有你们的份。”
  宪兵一边指一边大骂着。头都没抬一下。
  这情形立马把兄弟们都压着的怒火给点着了。老排长气得脸都绿了。他不声不响地从怀里掏出驳壳枪走上前去,来到正在吆喝的宪兵头子身边,枪口直接顶在了宪兵头子的腰眼上。
  “兄弟,识得这个吗?”
  排长,冷冷地说。
  “干么,想吓老子呀。来人呀。”
  一声大喝,身后十几个宪兵们掏出枪也围了上来,枪口都对向了老排长。太爷爷和兄弟们哪能示弱,柱起拐杖拿着手榴弹也顶了上去。怒气冲冲地瞪视宪兵们。原本退到一旁唉声叹息的其他地方军队的伤员见势也纷纷围了上来。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吃人饭,做狗事的。”
  围观的人群大声咒骂起来。有些气极的伤兵拿起拐杖捡起地上的石块泥土就朝宪兵扔了过去。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宪兵们犹豫了,犯了众怒了。再搞下去,搞不好他们非被这些在战场上见过血的伤员们活撕了不可。情势已经有些不妙了,再拖下去,搞不好会是一场兵变, 这罪都枪毙几回了。宪兵头子还算有点脑子。他回过味来,问了老排长一句;
  “你们是哪部份的?”
  “哪部份的,自己看。”
  老排长那给他好脾气。
  宪兵头子低下头,看了看老排长手臂上的肩章。
  “你们是广西的第七军的。”宪兵头子惊诧地说。
  “这回长眼了。”
  “能不能进去?”
  “七军驾到,拿敢拦呀。”
  宪兵头子一边陪不是一边说。
  “那我这位被你打伤的兄弟呢。”
  “汤药费,我出,我出。”
  宪兵头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大洋塞到老排长怀里。
  “算你还有点人洋。”
  老排长,收起枪,带着兄弟们走进了码头。身后,一大帮的伤兵也呼啦地挤了进来。宪兵们这回要拦不敢拦了。




  当年桂军的大刀队。


  简要说明一下桂军大刀队;(听太爷爷说来的)桂军军中也有大刀队。但桂军的大刀队装备大刀不是西北军那类似于朴刀的样式。而是似类于关公刀。刀柄有一米多长,刀把五六十公分。通高有一般成年人那么高,重量在四十斤左右。就像照片里士兵拿着的这种。
  这种刀,不是人手一把。而是由军中身高体壮,有武术功底的最优秀的老兵才能持有。肉捕的时候,大刀队手持的这种大刀,连砸带砍往往可以把小日本的军刀砍成两段。


  后撤—中央与地方的葛疥(二)


  我曾经问过太爷爷;打完上海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他说:“r找着床,好好地一觉。”
  可战火纷飞的岁月里哪有张床给你睡一觉呀。
  码头里乱纷纷的的。一长溜的乌篷船排着队列在岸边接送伤员。可兄弟们一路走过去,这船舱里早已经坐满了中央军的伤员哪还有他们的份。也算是撞了大运。船队里最后一条乌篷船被自家兄弟给先占了。太爷爷赶到的时候,那帮广西的同乡一听到他的口音就把他们给让进来了。身来还有伤员要往船里挤,可这一条小船最多也就装得了三四十号人,急得兄弟们一边推一边大喊:
  “装不啦!等下一拨的船吧。”
  总算是把挤上来的伤员给挡了回去。
  “喔!”一声气笛拉响。乌篷船队前头的一条火轮船,缓缓地启动拦起一条长长的船队向后方驶去。
  几日夜的血战,疲劳涌了上来,精神再一松,太爷爷他们一行人倒在船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三十几条乌篷船就由一条绳子连在一起,慢慢地向后方驶去。老爷子和他的兄弟们就坐在的是最后一条船上,船上还配有一名船夫。但太爷爷他们并不知道前边三十几条的船里装下的都是中央军的伤员,只有他们这最后一条被广西伤员占着了。
  三更半夜的,睡得正香,正坐着美梦呢。一连串急切的呼喊把兄弟们都吵醒了。
  “老总,老总。”
  “怎么啦。”
  船老大急切地叫着。弟兄们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就问。
  “老总,老总。绳索断了,我们给丢下了。怎么办,怎么办呀!”
  弟兄们一听就也慌了。有腿脚方便的跑出去一看。外边黑漆漆的一片。哪还有船队的影子。顺手捞起船头的绳子一看。早被人齐齐的割断了。
  “丢那妈的!”
  船仓里骂声一片。
  可又有什么用。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脾气爆的人就大声斥骂起船夫来了;
  “船家,你怎么看船的,怎么绳子断了都不知道。”
  “这几天送伤员太累了,我刚才就打个盹,可没想到睡来一看,就发现船队没影了。老总,我也是太累了呀."
  弟兄们哪听得下,有腿脚还方便的,走上前抬手就要打。刚动手就被老排长给喝住了。
  “算了,打他有卵用呀。外边现在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船家你认得水路吧。”
  “认得,这条路这个月来我跑了七八趟了。”
  “那你就照直走,等天亮了我们在想办法。”
  “那也只能这样了。”
  船家叹息着说。
  “好了,弟兄们,睡觉,睡觉天亮再想办法吧。”
  老排长转头对兄弟们说,一行人终于安静下来又继续沉沉的睡去。


  三十几条乌篷船就由一条绳子连在一起,慢慢地向后方驶去。老爷子和他的兄弟们就坐在的是最后一条船上,船上还配有一名船夫。但太爷爷他们并不知道前边三十几条的船里装下的都是中央军的伤员,只有他们这最后一条被广西伤员占着了。
  三更半夜的,睡得正香,正坐着美梦呢。一连串急切的呼喊把兄弟们都吵醒了。
  “老总,老总。”
  “怎么啦。”
  船老大急切地叫着。弟兄们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就问。
  “老总,老总。绳索断了,我们给丢下了。怎么办,怎么办呀!”
  弟兄们一听就也慌了。有腿脚方便的跑出去一看。外边黑漆漆的一片。哪还有船队的影子。顺手捞起船头的绳子一看。早被人齐齐的割断了。
  “丢那妈的!”
  船仓里骂声一片。
  可又有什么用。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脾气爆的人就大声斥骂起船夫来了;
  “船家,你怎么看船的,怎么绳子断了都不知道。”
  “这几天送伤员太累了,我刚才就打个盹,可没想到睡来一看,就发现船队没影了。老总,我也是太累了呀."
  弟兄们哪听得下,有腿脚还方便的,走上前抬手就要打。刚动手就被老排长给喝住了。
  “算了,打他有卵用呀。外边现在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船家你认得水路吧。”
  “认得,这条路这个月来我跑了七八趟了。”
  “那你就照直走,等天亮了我们在想办法。”
  “那也只能这样了。”
  船家叹息着说。
  “好了,弟兄们,睡觉,睡觉天亮再想办法吧。”
  老排长转头对兄弟们说,一行人终于安静下来又继续沉沉的睡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兄弟们也渐渐醒了过来。举头向外边望去。河两岸一片荒凉,一户人家都没有,四周空荡荡的死气沉沉,河面上也没一条船路过。正狐疑着。枪炮突然在这时候大作起来。炮弹,呼啸着划破空气在两边的田野爆炸。子弹‘’唆,唆’地在河面穿着飞。
  “完了,跑到战场上来了。”
  船仓里的人脸色顿时绿了,哀声一片。船老大更是吓得丢下船桨跑了进来。
  弟兄们对他就是撕声力竭地破口大骂;
  “船家,你昨晚是怎么搞的。
  屌那咪,你个汉奸。”
  古巴灭蒙。
  丢那妈,死梗了(死定了)。”
  人一急,什么家乡话都出来了。
  “黑灯瞎火,我也不知道走错方向阿。”
  船老大痛哭地说。
  外边现在是炮火纷飞,也不知道哪边是中国军队的阵地,哪边是日本鬼子的。一船子的伤员窝在船仓里骂天咒地,有心急的这时候都想跳水逃命了。可看看外边的河道,少少也有七八十米宽,又是十月深秋,北方早有寒意。就靠着这受了伤的身体下去,能游到岸边吗?再说了,那边是自己人的阵地都不知道啊。这时候哪一方要是把这条船当做敌对目标,来上一发炮弹,那这船上的三十多号人就只能下江喂鱼了。
  老排长还算冷静,他大声命令船夫;
  “你出去撑船,快点把船划出战场。”
  “我出去不是找死吗?”
  “窝在这里只能等死。”
  船老大还想解释,这时排长立马掏出驳壳枪顶了上去;
  “你去不去?不去我就把你打死这里。”
  “我去,我去。”
  船老大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只能战战踮踮地摸出船仓走了出去,拿起船桨。子弹刷刷的从头顶上飞过,吓得船老大一个趔趄趴倒船头怂了。
  “快划呀。”
  船舱里的兄弟着急地喊起来。排长也恶狠狠的拿起了驳壳枪。
  “我划,我划。”
  船老大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拿起船竿撑入水面,船只缓慢的向前移动了。
  船舱里的兄弟们盯着船外头飞窜着的子弹炮弹,也紧张到了极点。有些个人双手跪倒在船舱念起了;菩萨保佑祖宗显灵。太爷爷这个躺着的伤员也跟着心里念叨着:菩萨保佑祖宗显灵。百遍千遍。
  船只就这样在河面上漂了半天,等到炮声停止,枪声落下的时候。一船子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太爷爷给我讲这段故事的时候,我一讲太相信。
  难道在战场上就没有哪一个鬼子想过给这只不明来历的船来上一发炮弹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久。直到后来,遇上一位研究抗战史学者他告诉我日本人是有严格的军纪的,没有命令炮兵是不允许向不明目标开炮的。
  这个问题才给了我了一个算是满意的答复。
  但系船的缆绳为啥会断呢。
  太爷爷也说,还不是因为中央军怪我们抢了他们伤兵的船,才下的黑手。
  屌他妈的,中央军就不是好东西。


  太爷爷给我讲这段故事的时候,我一讲不太相信。
  难道在战场上就没有一个鬼子想过给这只不明来历的船来上一发炮弹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久。直到后来,遇上一位研究抗战史学者他告诉我日本人很离开节约的,而且有严格的军纪的,没有命令炮兵是不允许向不明目标开炮的。
  这才给了我了一个算是满意的答复。
  但系船的缆绳为啥会断呢。
  太爷爷也说不清,凭判断应该前边船上的中央军伤员做的。这北伐以来,中央军与广西军一直是死仇,就算全面抗战了,这个结还没能完全结开。抗战时期,太爷爷他们也多次和中央军打过交道,甚至起过冲突。这里,我就不先一一细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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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29 20:3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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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短暂的安生幸福日子


  提起船儿在战场上漂的故事,太爷爷还是觉得那是祖宗保佑。他才捡回了一条命。但随后在南京的半


个月,就是他在八年抗战中渡过的最美好最幸福的时光。因为他享受到了他有生以来所能享受到的最大福


份。见到了有生以来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船只有惊无险的驶出了战场,来到了一河三叉河口,拐过这个三叉河口,船儿又行驶了一个下午终于


在天黑前遇了过往的船只。船老大站在船头冲着过往的船只一打听。原来船已经到嘉定了。这地方不是战


场兄弟们总算是安了心。
  半夜到了码头,补充了一些食品在由医生给兄弟做了一些简单的换药后,船只接上一条轮船又向后方


的南京开去。
  一听说要去南京,兄弟们可高兴了。坐在船舱里就天马行空的吹起来。把自己去南京后的想法和打算


说了一遍。老排长坐一头,抽着烟奚落兄弟们没见过世面。
  一周后经过舟车的劳顿折腾,太爷爷他们一行伤员终于来到了南京的下关码头。
  还没下船呢,太爷爷就听见码头外锣鼓喧天,一片热闹。兄弟探出头向外张望。码头外停着七八部小


汽车,一大帮的青年学生拿着小旗在列队等着呢。
  ”该不会是什么大官要来南京吧。“
  兄弟们心里嘀咕着。磨磨蹭蹭地下了船。可没想这一大帮的青年学生呼啦一下全向他们涌了过来。
  ”热烈欢迎为国流血牺牲的广西将士来到南京。“
  人群大声地喊起来。把兄弟们吓了一跳。看着拥护过来的热烈学生们,弟兄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从人唯唯喏喏地就把排长推到了前边。
  “各位父老兄弟,我们是第七军的将士。是从上海退下来的。”
  得,排长也就两句话,就没有了。他自个大老粗一个,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你叫他在一帮学生面


前卖弄口村这不是让他难堪嘛。
  支吾个半天,排长也不知道说啥话。涨红着脸,恨不得拉上弟兄们赶紧走。可码头里早已经挤满了人


,他带着帮伤员怎么走呀。




  人群里走出了一位中年绅士,对着太爷爷他们就抱拳行礼。
  “彼人是南京商会的代表。各位老总在上海为国流血牺牲,负伤来到南京。特带人在此迎接大家。”
  有人答话就好办,排长定下心来。眼下最重要的是给兄弟找家医院,赶紧救治。这些天的折腾,不少


兄弟的伤口都是开始发炎了。
  “给排我们弟兄安排家医院不。”
  “这当然没问题。你看车我给你们准备好了。”
  中年人指着身后的那一溜的小汽车。
  “接我们的?”
  太爷爷一行人一听惊呆了。一行人搀抹着来到小汽车旁边左看看右看看,伸出手又仔细摸了摸。还是


不敢相信。
  “不是骗我们吧!”
  “唉呀,就是来接你们的。这大冷天的,难道我们开车出来喝西北风呀。”
  中年人肯定地说。
  兄弟才半信半疑的定下来。围着小汽车就双转了几圈,摸摸小汽车的保险扛,再对着后视镜给自己照


个样。旁边的学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老总,快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对呀,快上车吧。“
  学生们围上来,把车门打开了。门是打开了,可太爷爷他们一行人还是没人敢坐进去。看着份亮新新


的小车,再看看自己身上满身的尘土和血污。兄弟们又迈不开步子了。广西虽然在那个年代是中国落后的


地区,但普通军人民众的心里还是有着中国人最传统的朴实无华的观念意识。
  ”你看我们这一身血,一身泥坐进去不好吧。“
  老排长说,兄弟们也点点头。
  “车子都来了,你叫我们在空着开回去呀。当着这么多人,我的脸面往哪放呀。你们在上海流血牺牲


,好不容易活下来。你就让我们尽报国之心吧。”
  中年绅士几乎哀求着说。
  “是呀,是呀!老总。坐进去吧。”
  学生们也在帮腔。
  “那就不好意思了。兄弟们上车。”
  排长一挥手,自个先钻进了车里。身后的兄弟们‘哗’地一声喊也跟着钻了进去。太爷爷腰部受了伤


,弯不腰,被学生们‘吆喝’着抬起来放进了小车的后座,他自个一个人就独占了一部小车。
  小车缓缓启动,从挹江门开进了南京城区。




  进了城区的小车在马路上缓慢的开着,太爷爷一边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南京的街景,一边心不在焉地


回答司机的回话。他的心思早已经飘到了外边,看起南京的美景来了。
  虽然这段故事已经过了六十多年,但回想起往事,太爷爷仍然是忍不住地充满满足地回忆。
  “南京真大,人真多呀。那铺面修得真是漂亮。那招牌一看就知道是大家手笔。“
  太爷爷对那时才十二三岁的我们说。
  我们问太爷爷,第一次坐小车感觉怎么样呀。
  他说:”一躺下去,乖乖,真是舒服。那椅子软软的,靠背也是软软的,就像坐在棉布堆上一样。车


头的车夫按两下喇叭,拉一下手杆,那车子就跑起来了。走的是又平又稳又安静。比骑大马舒服多了。怪


不得中央的大官和南京的有钱人都这么喜欢做小车。只怪当年我们广西穷呀,李长官,廖军长(廖磊)没


有坐小车的命。可没想到来南京,我这个小兵赶上了这种好事了。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份哟。”
  是呀,这是他第一次坐小车,也是这辈子仅有的一次。在南京,进城的那一刻,他知足了,他已经觉


得自己享受到了莫大的福份。可却不知道,在随后的八年里,迎接他的是更多的伤痛和折磨。而这些痛苦


的回忆也伴随他的一生,在晚年给孙儿们的讲述中,又渐渐清晰。
  “梦里追忆,淞沪喋血,江淮转战,大别狼烟,与手足赴国难,血火中同生共死。
  今宵酒醒,对镜自顾,白发满头,老态龙钟,盼老身入黄泉,地府里举众高歌。”
  随手写一联,以怀念我故去已经八年的太爷爷。


  当年的广西军歌,太爷爷曾经唱起过。
  中国省份二十八


  广西子弟最刚强,


  天生会打仗,


  个个喜欢把兵当,


  扛起枪杆上战场,


  雄壮真雄壮,


  敌人看见就要慌,


  
  南京—短暂的安生幸福日子(二)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江南是个好地方,而做为七朝古都的南京更是一绝。我没去过南京,但从太爷爷的讲述中我仍然可以


想到当年南京的美,这个美一直留在太爷爷的脑海里,也传到了我的心里。
  住进医院的太爷爷,很快的就得到了很好的治疗。腰没多大问题,没伤到骨头,只是一般的扭伤,擦


一段时间的正骨水就好了。但肩膀和手臂的伤就比较麻烦了,有几片弹片卡进肉里,动了手术后才取了出


来。但医生还是嘱咐太爷爷伤口没好之前,千万不可做大的运动。
  每天躺在病床上,吃喝都有人打理。每天早上还有女护士换药。提起这段往事,太爷爷总会傻傻坏坏


地笑;
  “江南真是出美女呀。我们广西的小姐拉到人家那地方,也就是给人家做丫环的料。那美得就像画里


走出来的一们。皮肤又白又嫩,气质脾气又好。”
  废话,能不好吗?当年能上女校,做护士的哪个家里不是地主就是商人呀。太爷爷也太不拿我们广西


妹子当回事了。可是你也不得不承认江南水乡的女人的确有一股说出的美。这种美你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只是当主种美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打心里的感觉到。
  每天吃过早饭,都会有护士来给伤员们换药。当护士们走进病房的时候,兄弟们总会有一阵骚动。
  “阿妹,真漂亮呀。
  阿妹,打完日本鬼,和阿哥回广西好不好。”
  结了婚的,还有些老兵油子们总会拿这些话来逗护士们。那些个护士也不生气。但如果玩笑开得过份


了,护士们也会有办法整你。
  那年月可没有什么‘青霉素’等抗菌消炎药物,给伤口消毒就只有医用酒精。如果哪个老兵油子开玩


笑过份了,护士们在给他换药的时候,就故意在他的伤口多抹点酒精,然后再用棉签在他的伤口狠狠的戳


两下,保管疼得那个嘴巴不留德的老兵龇牙咧嘴,倒抽冷气。而这个结果,也会引来病房里的哄堂大笑。
  但那些个小兵伢子可就没这个胆了。每次护士来换药的时候,要脱下衣服时,这些个细伢子们总会扭


扭捏捏,尴尬局促。
  可不是嘛,这些个广西的娃仔,才十七八岁就出来从军抗战,没见过什么世面。再加上本性纯朴,观


念传统。那好意思在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前脱衣服呀。而且他们本身也没和女人有过肌肤之亲。在广西的时


候也没见过女人有这样主动,大胆,热情的。
  来次换药,细伢仔们总会扭扭捏捏,磨磨蹭蹭。涨红了脸脱了衣服,还不好意思。闭上眼睛,一边咬


着牙忍受着换药的痛苦,一边倒吸冷气。老兵们就在旁边呵呵的笑着。但表现上他们虽然如此,但一到晚


上,这些兵仔们,又是发春梦最多的货。
  每到夜深,兄弟们都会聚在一起拉拉话,吹吹水。(聊天)而这时候,就是这些小兵仔们发春梦的时


候。
  ”阿哥,要是打跑了日本鬼,我就回南京。娶一个南京的姑娘带回家。保准让我们全寨子的男人流口


水,女人傻眼。“
  ”丢那妈!娶回家了,你伺候得了他们吗?没看人家细皮嫩肉的,能和你上山打柴,下田插秧。“
  老兵们奚落着。
  ”我不管。带回家了,把她当娘娘供着都行。“
  ”小娃仔不懂事,没有钱你怎么把他们带回家。走路?我们从广西来到这里花了三四个月,你带着样


娇贵的女人走回去,一年你都不一定回得到家?”
  “我……”
  小兵一时语塞。
  “行了,别发春梦了。有本事上战场杀敌立功。等你当到团长了,你就有钱有本事来娶这样的女人回


家了。”
  老兵奚落了一通新兵后翻身睡去。留下小兵伢子还在那里念叨着,睡不着。




  我曾经问起太爷爷,在南京医院的时候,有没有记得那些护士的名字。太爷爷低着头想了半天,终于


想起一个人的名字来。
  “婉婷.(音)”
  一个十七八岁的南京本地的小姑娘。
  这姑娘是所以护士中年纪最小也最可爱的。不仅可爱,而且脾气特别好,说话中还夹着一股的江南软


语,柔声柔气。每次她给兄弟们换药清洗伤口的时候,他总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一旦不小说弄疼了


兄弟们了,他还会连声道欠,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
  所以每次他来给我们换药的时候,无论有多疼,兄弟们都会咬牙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但换完


药后,那满头的大汗,也让她心疼。这时候,他总会拿着各种手段来哄兄弟们开心。给大家唱江南的小调


,跳舞。那歌里唱的是什么,我们也听不懂,但从她清亮的声音里,我们涌起思乡之情,想起了爹妈老婆


孩子。他在我们眼里,就像是天上的仙女,是上天安排下来给我们这些伤兵们解除痛苦的。“
  太爷爷说。
  ”那后来呢,后来她怎么样了。“
  ”后来,我们这些伤兵又被运到了武汉。他家在南京,就没跟我们一起走。再后来日本鬼打进南京,


杀了三十万的中国人,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逃难过。“
  太爷爷圈起一支烟,靠在火盆中热炭里点着,然后放进嘴里狠狠地吸了起来。他的眼睛注视还在燃烧


的木炭,眼神中分明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烟雾不断地从他嘴里鼻孔中涌出,喷出。烟雾罩满了太爷爷的


上半身,但他仍然咬紧着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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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几段我在贴吧里写太爷爷的抗战的时候,网友关于淞沪会战的评论;


  光头之所以在上海大打,无非就是寄希望于国联。可是这种把国事寄托与外国人身上的方法,只能是


与虎谋皮。老外,最多声援几句,又能帮助中国什么。难道他能断了日本的军火,石油和钢铁吗。如果能


在十月初的时候,把部队后撤,搞梯次防御。也不会弄到后期的大溃败。
  可惜了那些倒在上海的中国军人,他们可都是抗战初期中国最精锐的部队呀.结果一战拼光,抗战差一


点就在三八年结束了.如果,不是台儿庄李宗仁带着几十万的杂牌打了一场胜仗,不知道国民政府还有没有


继续下去的勇气.
  作为一个领导者,如果因为弱国不得不寄希望与国际调节,那么也必须要做好战斗准备,最不济也该


依次撤退,感觉光头指导的战术思想更多来自流氓斗殴。把兄弟什么全都压上去,买好枪,打不过找到大


哥调节,但是国与国可不是流氓斗殴
  老蒋就是上海的小流氓出身的。早在十月初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给他下过意见,可他没进去。桂军的


第七军和四十八军本来是要在嘉定太湖的国防线做预备队掩护上海主力撤退的。结果光头打红了眼,把能


押上的部队全押上了。结果后期大撤退的时候,嘉定太湖的国防线竟然无兵可守。
  我不否认淞沪会战打得惨烈。但淞沪会战无论从战略和战术来说都是一场失败的仗。
  作为领导者,国军在整个战争中表现平平,战术呆板。倒是杂牌军的战果更优秀无论是川军,桂军还


是八路军,他们打的更精明,打败仗不怕,怕的是后面一直没有从败仗中学会教训,而秃子,他只能当物


流经理!
  记得白崇禧曾经说过老蒋;论军事指挥能力,秃子不过是一个手枪排长,步枪连长的水平。 白崇禧


这个人老蒋一直想收为所用,可是他自己的能力和魄力却一直无法让白崇禧信服。他也一直不鸟他。
  果粉很委屈,在抗战中,国军伤亡最惨重,所以是对他们的污蔑,但是,将帅无能累死三军,一方面


自己只有当个小头目的命,却有不信比他能力强的将军,啥都要自己挂,又不注意保密,军事会议的资料


半小时后就交战双方各有一份,又不注意军火采购,又搞区别对待
  嘉定线的国防工事如果换作其他杂牌军来搞,肯定不会弄成笑话,碉堡怕防盗所以用锁锁上,甚至由


于没有排水,有点工事直接泡到水下,难道要用来对付日本海军?更搞笑的是,在战争中没有一个要员去


检查过这条保卫南京的最后防御线。等国军撤到这条防御线后的报告,手机就不说了
  :自己有能人不用。我就不信像傅作义,白崇禧,李宗仁,张自忠这样的人的能力比不上汤恩伯,胡


宗南,刘峙的水平。汤恩伯河南一害,胡宗南陕甘宁的警卫,刘峙长腿将军 这三人要水平没水平,要能


力没能力,要魄力没魄力。竟然能指挥五十万大军。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有多少将士是这样被害死,难道


他们就不是在犯罪?嘉定的国防线,花了几百万大洋,结果全扔在水里。要是用这几百万来搞军需那能救


活多少烈士。
  说白了,老将只信任自己的亲信。而他的亲信却大多是无能之辈。有能力的将军都是杂牌,可他不信


任,不放权。他只要听他话的人。有无能力是次要的。我再想,就算是十大元帅中的所有人都投到他门下


,我估计也就混个师长军长。而像彭德怀,贺龙,徐向前这种有个性,有脾气的人立马赶出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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