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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鸣鹤在阴

血火征程——太爷爷的抗战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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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29 20:4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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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短暂的安生幸福日子(三)


  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后,太爷爷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肩膀上受的弹片伤也不用在三天两头的换药,


伤口已经不再发炎,要等的就是伤口慢慢痊愈。大一些的动作还是做不了,伤口绷开了可不是好玩的。但


能下床了,太爷爷就兴奋了。他哪里是一个闲得住的人呀。当兵前,他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浪荡公子哥。


当兵后,因为军纪的约束和驻防地的偏僻他也没机会风流快活过。这回到了南京,可找着快活林了。
  午后刚好,太爷爷他就约上三个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的战友逛街去。
  兜里揣着市民慰问伤兵时得的七八个大洋,哥几个那是意气呀那个风发,兴高呀那个彩烈喔。南京哪


里最好玩,早打听清楚了那当然是十里秦淮了,那地方不仅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数一数二的窑姐等着


呢。
  几个人迈出医院的大门就来到了大街上。大街上的人比他们刚来南京的时候,还多还杂还乱。拉满了


物质不知道要开往何地的卡车,拖家带口扛着大包小包的难民,还有穿着草鞋,拿着旱烟竿背着汉阳造不


知道是四川还是湖北的地方军。
  兄弟们也无心去观赏这场景,他们现在更关心的秦淮河怎么走。
  身边的一位兄弟,拉过一位走到他们面前想向他们兜售香烟的小贩就问: 
  ”老细,呢滴秦淮河点行呀。”(老板,这个秦淮河怎么去)
  “老总,要烟吗?一块钱四包。”
  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那讲白话的兄弟,一直连问了三遍两个人还是在那鸡同鸭讲的干扯着。把旁边


的一位兄弟急得走上前来,扔下一个大洋抓起四包香烟,对着小贩大声地吼了一句:
  ”秦淮河!“
  ”喔,你们要去秦淮河呀。“
  ”就系罗。“(就是罗)
  ”坐黄包车呀。“
  小贩指着不远处闲坐的黄包车说。四个人迈着大步就向黄包车夫走了过去。还没等太爷爷他们走到面


前呢,那些个车夫就拉起车围了上来。
  ”老总,去哪里。“
  ”秦淮河。“回答,还是简单直接点好。
  几个人就先后上了车。买了烟的兄弟把四包烟顺手扔给了兄弟们每人一包。黄包车拉着他们几个呼呼


地向传说中的秦淮河奔去。


  我曾经问太爷爷;
  ”在秦淮河边看到窑姐是什么反映。“
  太爷爷笑着说;
  “眼睛都红了,要不是在大街上,就扑上去了。”
  是呀,当兵几年了,就有几年没碰过女人。而他们这些个老兵油子又都是结了婚或者碰过女人的主。


几年没沾腥了,这回见着了腥还不是向被猫挠一样,心痒痒的呀。
  黄包车拉着一行人呼拉拉的就进了十里秦淮河。
  一下了车见到那些个风景四个人瞪大眼睛,差点惊掉下巴。
  点绛唇—秦淮
  秦淮水缓,画舫如叶轻发。雕镂玉彻,商女倚窗含笑立。行人如织,走卒富贾士夫,众里寻觅温柔乡


处。
  他乡买醉,岂管他今宵几许,唱歌玉树后庭花。俱醉矣,牡丹花下,红锦帐中,都忘他倭奴临城,京


都难固。
  太爷爷不太会用语言来形容,从他讲起的故事,我以拟古词的方式来形容他讲起这段故事后,我内心


的压抑和痛苦。


  此时的上海已经失守,鬼子正沿淞沪铁路步步向南京逼进。但在秦淮河边,你根本就感觉不到一丝战


争的的气息。游人依然如织如故,歌妓们仍然倚在窗户或者门上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太爷爷他们一


行人迈着步子四下打量瞄着临街而立的窑姐们的大腿,直流口水。那旗袍的口子都开到大腿根了,白花花


的大腿露出来,愰得兄弟们睁不开眼。还有那抹着胭脂紧俏有致的脸蛋和凹凸性感的身形更是让兄弟们红


了眼睛,淫心大动。
  太爷爷他们必竟只是个缺少文化也没多少见识的大头兵。好不容易从前线活着回来,又不知道自己几


时又会再上前线,对于他们来说,生与死的压力时刻顶在头顶,既然现在还活着,那就要尽量的活出一些


人味。找女人,也是他们的一种选择。
  兄弟们揣着兜里的那几个大洋,左看看右看看还是不敢进门。这地方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才能来玩的


地方,他们这几个大头兵手上就有这几个大洋,开销得起这花费嘛。如果吃霸王餐被人抓起来送到宪兵队


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呀。
  烟花巷的女子看人是什么样的眼光呀。太爷爷他们刚转了两根烟的功夫就有女子围上来了。
  “老总,进来嘛。”
  烟花之地的女人看男人那真是贼一样老道。此时的太爷爷他们身上虽然没穿着军服,但从他们的眼神


和举止中,那些个窑姐们还是知道他们是丘八的。按理说,平日里这些个窑姐们是很不待见大兵的。一是


没什么油水可榨。二是怕士兵上完了不给钱还闹事。但如今世道纷乱,人心惶惶,有钱人都往武汉跑了。


他们的生意也比不得往时。现在是有得生意做就做罗。
  几家窑姐拥上前来,抓住太爷爷他们一行人就往店里面拉。这架势把太爷爷他们都吓了一跳。
  “我们没得几多钱呀。”(我们没多少钱喔)
  “唉哟,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我们给你半价。
  我给你们找最好的姑娘。”
  话乱纷纷的,你都听不清几方人在说什么。只听见太爷爷发了一声喊;
  “唉哟!”然后是一声暴喝。
  “都他妈的停手。”
  一行人顿时吓了一跳,窑姐们也住了手。
  太爷爷捂着肩膀脸色痛苦难看起来。
  “老李,怎么了。”
  兄弟们关彻地问。
  “他妈的,伤品绷开了。这些死婆浪。”
  捂着伤口太爷爷狠狠地骂着。兄弟们赶紧解开太爷爷的棉衣一看,鲜血已经渗出了包裹的纱布。
  “哎呦,还真是从上海退下来的伤兵呀。”
  刚着的几个窑姐小声说。
  “老总,要么我们给你们免费吧,不收钱。”
  窑姐们抱着欠意说。
  一听这话,刚才还在关心太爷爷的兄弟们眼睛立马就亮了。
  “系呀,甘呀。(是呀,合适呀)
  就系罗。”(就是呀)
  一群见色忘友的家伙。
  “老李,你总得不得,同埋我得一齐呀。吾收钱喔。”(老李呀,你还行不行呀。和我们一起去呀,


不收钱的喔)
  背后阵阵疼痛传来,太爷爷哪还有心机去逛窑子呀。再说了腰伤都没全好,要是再让哪个窑姐坐伤了


,那可就丢人了。欲火全无,可又不好少兄弟们的兴。
  “你们去吧。我在外边等你们就是罗。”
  太爷爷摆摆手说。
  兄弟们兴高彩烈地拉着窑姐进跨起了门,太爷爷有些沮丧地转过身,在对面找了一个有桌椅的点心铺


屁股坐了下来。


  南京—短暂的安生幸福日子(四)


  太爷爷曾说;中国人大多有一个共同点;苟安,贪图享乐。醉生梦死直到刺刀顶在肚子上了,才想起


要反抗。
  一个人坐在妓院对门的铺子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的确不是什么可以说得上安逸的事。
  肩膀上的伤,还隐隐的疼。刚才还欲火高涨,如今是霜打的茄子‘萎了’。守在院门口等兄弟们的确


是一件无聊的事情。鬼知道这帮人要玩到什么时候,二三年没碰过女人,这回不大战了几百回合能下得了


床。百无了赖,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报纸就看,一个大大的标题就映进了太爷爷的眼球;
  “上海失守,国军奉令转进。唐生智将军受令誓死保卫南京。”下边就是一大堆长长的内容。
  不看还好,一看太爷爷的手就抖了,心肝都在打颤。
  “上海丢了,七八十万人死守,轰轰烈烈地打了三个月,就怎么丢了。”
  太爷爷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再往下细看;
  “国军各部奉令向浙西皖南转进,日酋松井石根率部已占领苏州,现正向南京逼进。唐生智将军奉委


员长命令,率部保卫南京。誓言,死守南京,与城共存亡,绝不负国人所托。”
  报纸的内容通篇都是不利的战况,还有南京守城将领的豪言壮语。太爷爷想从报纸中查探老部队的消


息,可是却一点都没有查到。不安的情绪和烦躁的心情涌上来,太爷爷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老总,喝一口茶定定心吧。”
  店铺老板走上前来,给太爷爷泡上了一壶茶。然后也坐了下来,拿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太爷爷;
  “你说,南京能不能守得住。”
  太爷爷拿起茶杯,仰头把一杯茶灌了进去。
  “难啦!上海都守不住,现在一帮残兵败将,又怎么守得住南京。”
  “我看也是。这些天南京城里人心惶惶,有钱人都在往武汉四川跑。”
  “阿叔,你为什么不走呀。”太爷爷看着眼前的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人就回。
  “这就是我的家,我能往哪里走呀。南京就是我的家。”
  “我听说日本鬼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死就死吧。死在家里,总比死在外乡野外来得清静。你们当兵的才可怜,出来抗战,战死在他乡。


家里人连你们死在哪都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聊着然后就沉默了。太爷爷突然想起了阿良的交待,还有老五在战壕里抹着眼泪和


他的分别。老娘,老婆,孩子,兄弟各种思念一齐涌上心头,百感交集。
  ”你看看这街道。都大难临头了,还这么热闹。这秦淮河本来就是有钱人来的地方,要不是打仗,有


钱人都跑了,这地方那是你们这些穷当兵的可以进的。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南京丢了,中


国就亡了……“
  中年人喃喃自语着,太爷爷听得入神,他看着这些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妓院的人是那么的碍眼。他觉


得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家国存亡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人在醉生梦死。


  从中午一直等到傍晚,兄弟们都还没出来。太爷爷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一边看着报纸里不好的战况消


息,一边听着中年大叔的唠叨,再冷眼看着一群人在烟花之地醉生梦死,的确是一种折磨。傍晚时分太爷


爷独自一个人打了黄包车回医院了。
  一直到时近半夜,那几个兄弟们心满意足的回来了。回到医院跟他们一问;身上的钱花光了。在那种


地方,你身上有几个子,窑姐们就榨光你几个子,还容你有剩下的带回来吗?回来的几个人本来想在兄弟


们面前吹嘘自己的风流快活事的,可刚说得没几句,就被一个兄弟的几句话给噎住了。
  ”上海失守了,咱们部队被打散了,失去联系。“
  一句话让刚才还兴致万分的兄弟们一下子冷了下来。半夜时分,病房里,一大堆的兄弟们在辗转反侧


难以入睡。十万广西子弟北上抗战,一月之间就损失大半,多少朝夕相处的手足兄弟战死沙场。病房里有


人在小声的哭泣,也有人在唉声叹气。更多是无声的沉默。医院已经不是可以久待的地方,南京也不再是


安身之地。
  过了没几天,就有南京的守城部队的军官到医院里招人要人了。奉命保卫南京的部队大多是从上海撤


下来的。经过几个月的大战,大多伤亡惨重,建制混乱,兵员奇缺。而在医院里的这些老兵就成了他们最


想要的香饽饽。先是把属于守城部队复原士兵抽走,再然后又出钱号召其他部队的复原伤兵加入守城部队


的行列中。愿意者官升两级,补饷半年。很多的康复士兵都去了,但太爷爷他们这些广西兵没去。他们脑


子里一边想起到上海参加抗战来受到的中央军的各种刁难和歧视,一边挂念着自己的同乡和战友。
  十一月底十二月初,南京城外已经响起了隐隐的炮声。而太爷爷他们这一群的伤兵,也被紧急送往武


汉。当走入南京市下关的码头,再回首看着南京那高高耸立的城墙。太爷爷不知道南京城能坚守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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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转战


  吃得起鱼肉,也要嚼得起草根。
  在南京城里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安生日子,太爷爷又告别了南京来到了武汉。在武汉等的时间不长,


半个多月,伤愈的太爷爷又被重新送回了老部队。
  前线就不像后方过得那么舒坦了。不仅要面对生死的考验,还是面对饥饿的折磨。如何填饱肚子也是


和打仗一样重要的问题。
  一九三八年的年初,日军沿津浦线分南北两路并进,企图占领徐州。而此时,由于北线的山东军阀韩


复渠不战而逃,南线由于上海南京的失败也无兵可守。李长官不得不把还在皖南还末休整补充完毕的第七


军和四十八军调往淮南前线,协同三十一军及东北军各部保卫淮南,拖住南线日军北上的脚步。
  刚过完三八年的春节,太爷爷就被调回到了老部队。而这时,他已经不是一个大头兵了,官升一级,


当上了班长。手底了是十几号刚刚从广西补充来的新兵。
  提起当年的往事,太爷爷常常会忍不住的叹气。
  ”唉!我们第七军全都在上海拼光了。钢七军徒有虚名。“
  是呀,淞沪一战,第七军投入了全部六个旅。前后激战一个月。伤亡折损大半。士兵损失十之七八,


中下级军官几乎换了一遍,旅长以上的高级将领更是三死三伤。现在虽然补充了足够的兵源,但这批新兵


又如何能比得上抗战前那一批经历数年训练,装备齐整,士气高昂的精锐之师呢。
  补充下来的新兵让太爷爷很是头疼,这些个新兵除了会打枪和受过基本的军事训练之外,对于战场上


的事基本上一无所知。对于战争,他们都缺乏最基本的理解和恐惧。除了空有一腔热血。训练是必须的。


不想让他们在战场上死得糊里糊涂,只能在操场上狠狠的操练他们。
  操场即是战场,前进,前进,用刀砍死他们。
  这些话,在训练的时候,太爷爷喊了无数遍。每次喊起这话的时候,他的眼前总会浮起上海郊外,那


染红了天的炮火,那铺满尸体的战壕,那满是硝烟和血污的脸庞。
  新兵们训练里偷懒和不认真的,太爷爷一个大脚就踹了上去。
  ”屌那妈的。”
  骂得狠狠地,踹得也是狠狠的。
  新兵们看着这个新来的班长是又恨又怕,可都知道他是从战场上活下的老兵,就没有再说话的了。训


练是非常的辛苦,体力消耗也很大。问题也就来了。
  兄弟们吃不饱呀,没得力气怎么搞好训练呀。吃饭就成了和训练一样的头等大事。可后勤补给本来就


有问题。上边要求就近征粮,可如今春节刚过,老百姓哪有多余的粮食。打仗训练之余,兄弟们就满山遍


野的找野(野;广西地方话,义指野外可食的各种动植物)吃,就这样才将就的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问题。
  一天的训练结束了,又到了吃饭的时间了。太爷爷盛了一碗糙米饭,夹了一把野菜叶子和南瓜藤,找


个安静的角落就坐了。扒拉几口米饭,夹起一把菜叶就往嘴里送,刚嚼了几口,太爷爷直咧嘴。
  “卵毛哟,什么鸟东西。这野菜里没有油水,吃起来又苦又涩,怎么咽得下。”
  一边嚼着野菜叶子脑子里却开始怀念起南京城里好来,那些个江南小吃好酒好菜涌现在太爷爷的脑海


里,勾起的馋水才让太爷爷把这难以下咽的饭菜吞了下去。
  “班长,班长!”有人高声地叫唤着向太爷爷走了过来。
  太爷爷抬头看去,原来是早上派出去买粮食的两个兄弟回来了,兄弟们兴奋的全站了起来。
  简单的慰劳几句,接过了兄弟从肩上卸下来的袋子,满怀希望地打开一看,除了几个老南瓜,就是一


堆的杂粮和野菜。
  “怎么又是这些。”
  “班长,我发现有好东西喔。”放下袋子的兄弟,不顾太爷爷脸上不悦的表情。
  “这烂南瓜也算是好东西。”
  “连长,你先听我说嘛!我在山里面的一颗老树下发现了两个马蜂窝,有箩筐大。”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两个马蜂窝,有箩筐那么大。”
  “这是真的?”太爷爷有些不相信的问。
  “我亲眼看见,不过没火把,我没办法把他烧下来。”
  “那还等什么!”太爷爷几乎兴奋的大声喊起来。“快,快,找几件破衣服来和竹竿来,还有你;太


爷爷指着一位新兵;赶紧到村里去找点洋火油来。记住别告诉其他班的兄弟。你们两个带路,今天晚上我


们就去烧蜂窝。”
  “喔!”已经一个月没吃上肉的兄弟们兴奋地全叫起来。
  “叫卵毛呀!让其他班的兄弟听见人,肉都不够分。”


  江淮转战(二)


  两广能吃,也敢吃。打小就在大山里长大,哪个广西的小伙子没吃野物呀。而蜂蛹就是最美味的野物


之一。
  天气渐暗,兄弟们准备东西。太爷爷带上一个兄弟和认路的两个新兵就出发了。
  沿着村外的山路一直走了好几里,等找到那两个马蜂窝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借着依稀的月光抬头抬


头看去。两头相邻的大树的树杈上还真挂有两个箩筐那么大的马蜂窝。
  把找来的料衣服浸上洋油后,兄弟们就把它缠在了带来的长棍上。太爷爷挥手就让兄弟们赶紧上。可


一位那着火把的兄弟却磨磨蹭蹲不肯爬上树。
  “屌他妈的,吃肉的时候你到是夹得快。”
  太爷爷一把夺过火把。临上树前,他有停住了;
  “等下点着火的时候,记得照着蜂窝的洞口烧。要不然马蜂跑出来,我们就死定了。知道没有?”
  “知道了,班长。”
  “你们两个在下边守着,等下我们把蜂窝捅下来的时候接着,让它顺着山坡滚走了,我要你们好看。



  两个人像猴子一样利索地爬上了树。
  骑在离马蜂窝三四米开外的一个树杈上,太爷爷掏出件旧衣服就把自己的脸和脖子给围了起来,军帽


也扣得低低的。幸好现在天黑了,马蜂早已经入窝睡觉了。要是在白天,人离马蜂窝这么近,非被蛰死不


可。但防范措施还是得做好。万一有一个漏网的马蜂跑出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把棍子夹子自个大腿上,太爷爷掏出火柴,划了几次终于把火把点燃了。沾着火油的破布遇着火苗就


着,差点就把太爷爷的眉毛给撩着了。


  伸出火把就往马蜂窝里靠。寒冷的冬天,这马蜂的反应也是有些迟钝,火烧到家门口了,它们才发觉


,‘嗡嗡’想冲出洞口,结果全被烧断翅膀了,叭,叭的往地上掉。偶尔有两只冲了出来,却因为太爷爷


他们脸上包着衣服,只能气恼地围在周围嗡,嗡乱叫。
  足足烧了两柱香的功夫,马蜂窝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那是蜂窝里蜂蛹被火烤熟炸开的声音,香


气扑鼻而来,但太爷爷却唯恐马蜂窝里还有活口,直到马蜂窝被烧得炸裂开来。熟透的蜂蛹扑扑地往地上


掉。,
  “行了,行了,再烧就都全焦了。”
  太爷爷赶紧停下,伸出火把对准蜂窝的顶端用来推了几把,蜂窝晃了几晃。‘扑’地一声掉了下来。
  “接住了。“
  站在树上的太爷爷一声大喊。
  顺着树杆太爷爷爬了下来。
  下到树下,举起火把一看,蜂窝摔成了两半,白花花的蜂蛹撒了一地。在树下候着的两个兄弟正抓起


蜂蛹往嘴里送。太爷爷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放下火把自己也抓起蜂蛹往嘴里送。被火烤熟的蜂蛹散发着一


股奶香,入口就化,都不用动牙齿。
  几十个蜂蛹下肚子,肚子里总算是满足了。余齿儿留香。四个人开始收拾着满地的蜂蛹。把带来的袋


子打开,整个蜂窝就放了进去,再收拾捡干净地上散落的余蛹,四个人打道回府。
  回来的路上,兄弟们高兴地哼起了家乡的情歌小调;
  不唱上歌人也老,
  不吃石榴子也红。
  人不风流也过世,
  草不发芽也过冬。


  十七十八正当时,
  正当买马正当骑。
  三七三八人老了,
  黄金难买少年时。


  广东买藕广西种,
  藕叶盖过十八重。
  若还哥你有心意,
  撇开藕叶来相逢。


  隔山唱歌山答应,
  过河讲话水回音。
  和哥隔了百里路,
  隔山隔水不隔心。
  几个吃饱了男人发春唱起了家乡的情歌。




 回到班里,兄弟们早就等候多时了,把蜂窝里的蜂蛹清出来。我考,整整一大箩筐。少少得有三四十斤


呀。还没来得及把蜂蛹下锅呢,其他班里的弟兄也来了,甚至连连长排长闻到香味也寻过来了。
  一边骂着老李(太爷爷)不够兄弟,一边笑嘻嘻地把蜂蛹往钢盔帽子里装,急得太爷爷直瞪眼,又不


敢火作。等这些前来讨吃的人都走了,满满的一筐蜂蛹就剩下了五六斤了。班里兄弟们个个垂头丧气。太


爷爷骂了半天,也搞不懂是哪个兄弟走漏了风声。他妈的,他帮人是属狗的,鼻子怎么就这么灵。


  江淮转战(二)

  前线吃紧,三十一军早已经和鬼子交上火了,后方已经不能再待了。还没完成整训的队伍奉命开往前


线。
  三八年的春节刚过,还末开春,从各个地方调来的部队源源不断开往五战区投入战场。川军,桂军,


东北军,西北军,滇军,中央军还有五花八门的地方武装。南起长江北岸,北到山东。一千多里,处处战


火,遍地狼烟。这些个五花八门的部队给太爷爷留下了各种印像,而其中太爷爷印像最深的,就是衣襟单


薄,饥寒交迫的川军。
  当年的广西军北上抗战的时候,在着装上还是很统一的。一水的英式钢盔。轻重武器经过广西的几年


积累还是很系统的。另外,因为早就已经在全省实行了义务兵制度和民团制度,所以入伍新兵一般都有三


个月以上的基本训练。所以士兵们的精神状态要好得多,队列行军有还模有样。让老百姓一眼看过去,就


知道是个能打仗的军队。可当时的川军呢,总之一言难尽。


  没参加南京保卫战吗
  -----------------------------
  桂军没有成建制参加南京保卫战的部队。守卫南京的是主要是中央军为主力的七十四军,教导总队,


71军,72军,78军。,以及广东的六十六军,83军,以及零散的四川的部队,中央宪兵两个团及部分炮兵


,工兵。按编制有十五万人,实际人数大概在十万左右。
  太爷爷在上海受伤,曾经被送到南京治疗,后来又被转送到了武汉。




  队伍已经开到了安徽的合肥,准备开赴津浦路南段。再开赴前线的前几天。太爷爷在合肥见到了形形


色色来自各个地方的中国军队。合肥当时是五战区一个重要的兵站,调往五战区的部队从这里又开始调往


各地。或北上驰援山东,或东进保卫淮河,要不南下截断津浦线。各色各样的部队不断地来来去去。
  中央军装备精良,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但却外强中干的怂货。西北军破棉袄子,插着大刀,满脸风


霜,朴实而艰韧的西北汉子。东北军狗皮帽子,衣着光亮,却缺乏精神,没爹没娘没地的可怜人。川军,


唉,这样的军队让他们上战场不是送死吗?
  队伍就驻在合肥城外的一个村庄里,每天都能见到部队从村前的大路上路过,开往前线,有一天的下


午一只着装寒酸,甚至可以说用衣不摭体的军队过来了。
  第一眼看到这支部队的时候,太爷爷和兄弟们都吃了一惊。这是军队吗?怎么看就像一支叫花子。二


月底的时节,安徽还是隆冬,大雪常下。而这些士兵们身上连一件棉衣都没有,衣着单薄,又破破烂烂,


为了御寒,把能裹在身上保暖的东西都用上了。破衣服,稻草,衰衣全往身上套,然后再用麻绳绑紧。可


就算是这样,还是无法抵挡北方刺骨的寒风。寒风中行进的人在瑟瑟打抖。再看看他们的装备,没几个人


有钢盔,身上扛着的步枪也是五花八门,甚至连鸟枪都有,不少人的腰上还别着一根旱烟竿。也许是长途


的跋涉,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很差,不少人面黄饥瘦的。行军队伍松垮垮,没有队形,三两个一群,四五个


一伙。一眼看过去,队伍拉长得看不到头,不像是打仗的军队,到像是逃难的难民。
  这样的部队上到前线,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兄弟们心里直嘀咕。
  没想到这支队伍走到太爷爷他们驻的村子也不走了,停下来休息。太爷爷他们村西头,他们就在村东


头。一群人东倒西歪地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哪里来的部队呀。“
  广西的队伍要开饭了,兄弟们乐乐呵呵地围成一堆准备吃饭,但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兄弟们正眼巴巴


地流着口水看着这边。
  ”是人都会心软呀。何况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要到前线送死的军人。“
  连长心软了,他摆摆手叫自个的传令兵上前去就问;
  ”你们吃没克,没吃过,和我们一刻吃呀。“(你们吃过没,没吃过,和我们一起吃吧)
  话刚说完,就有人走过来了。原来广西桂柳话他们听得懂。
  其实广西兵的伙食也是很寒酸,除了糙米饭就是没油的水煮清菜。但这些走过来的兄弟似乎是已经好


些日子没吃过饱饭热饭了。刚给他们打上一碗饭,他们连筷子都不用,拿起手就扒拉饭菜往嘴里,狼吞虎


咽。看着走过来的兄弟有饭吃了,对面更多的兄弟也赶过来。
  “给我也来一碗。”
  饭肯定不够吃的了。炊事班长有些担心的问连长,可话刚出口就给连长给骂回去了。
  “没饭吃了,再煮了。没米了,到城里买去。没见弟兄们饿着肚子嘛。”
  炊事班长再没说话了。他把所有的米都下了锅。衣衫单薄的川军就和广西军混在了一起,等饭熟的这


阵功夫,大家伙大家伙用着同属于西南官话的四川话及桂柳话攀谈起来;
  “你们是哪個地方来的呀?”
  “四川来滴。走了好几个月,才到这克(这里)……”
  一阵地攀谈,终于知道了这支部队的来历。也终于了解了这支部队的基本情况。
  他们都是从四川奉令开往前线的川军。去年冬天从四川出发,走了三个月才来到安徽这个地方。原本


认为出来抗战了中央会给他们补充给养和弹药。可一路走过来,却什么补充都没少得到。粮弹不足,衣被


缺乏,士兵们饿着肚子走到安徽这里,已经因为掉队,疾病,饥饿等各种原因减员了三分之一。
  看着这些个衣裳单薄,面黄肌瘦的四川军人,兄弟们心里直叹息。饭煮好了,这些个四川的军人们纷


纷站了起来,挤到大锅边乱纷纷地叫着。太爷爷和兄弟刚才也只是吃了个半饱,但看着这些可怜的四川弟


兄们,却没几个人站起来和他们抢饭去。
  “就让他们吃一回饱饭吧,都是上战场送命的人。死了,也不要做了饿死鬼呀。”
  一连人仅有的米,并不能让一个团的人都吃饱。但兄弟们尽力了,他们最多会拿出了自己的口粮而饿


上两顿,但这些来自天府之国的四川军人却已经饿上几个月了。
  休整完毕,这支装备简陋,衣着单薄的川军又要出发了。随行的川军军官拿出仅有的几个大洋,要塞


给李容的连长。但刚把钱拿出来,就被拒绝了。
  “我拿你弟兄,你也得拿我当兄弟。莫得谈钱。”
  几个大洋又被压回了四川军官的怀里。军官有些激动:
  “那多谢了。下次见过,我请你们喝酒。”
  军官拱手施了个礼,带着队伍出发了。


  (谈及往事太爷爷就生气了。
  “地方军就是后娘养的。中央军就是大娘养的。人家四川军千里迢迢的来抗战,你蒋介石连一身衣服


都不给人家配上。让人卖命,你得让人吃饱呀。我们地方军,有本事就能生存,没本事就自生自灭。不止


是被日本鬼灭,还有中央也有一份。”)
  是呀!对于同是抗日军队,如此厚此薄彼呢,如何不让人心寒。广西军因为在中央还有白部长,在地


方还有李总司令。可川军呢?他们有什么。二十年的内战,使一个四川省混乱不堪,抗战爆发了,省内的


民众,无法为自己的子弟们配上一身像样的衣服走上前线,可为什么中央就不能为他们做得好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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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转战 —多灾多难的中国


  上峰终于下命令了。
  二十一集团军迅速挺进怀远,定远,临淮关一线。猛攻日军十三师团的后勤辎重部队,迫使日军主力


南下,缓解淮河一线中国军队的压力。
  队伍整装完毕后,迅速向指定的地点前进。
  外敌入侵的战争年月,人命贱如草。不止是军人,就连普通的老百姓都是如此。一路行军,一路就遇


见逃难下来的难民。部队在向前线走,百姓在后方逃。逃难的难民,顺着大路走来,一片一片,一群一群


,一堆一堆。三月初的安徽大地,还是隆冬,天上下着毛毛的小雪。寒风吹着雪花落在人身上然后化成水


直往人骨头里冻,冻得人直哆嗦。迈不了多少步子,就看见道路的两旁边有倒下的难民的尸体,不忍直视


,但却不得不看。三月初的天气,寒风刺骨,尸体都是没有腐败,但是却便宜了流浪的野狗和狼。每一具


尸体都被这些畜生们啃得残缺不堪,内脏肠子被拖了出来流了一地。那些吃饱了的野狗们就趴在大路不远


的几十米外的田野里,瞪着眼红的眼睛看着过往的人群,就等着人流过后,它可以走上前来饱餐一顿。走


过来的难民看见军队过来,害怕地闪到路两边。一路走过去,只看见寒风里中哆嗦地难民中有白发苍苍的


老人,二尺来到小孩,还有背着幼儿妇女。看着队伍走过来,老人们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兄弟们,


眼神里满是沉重无奈。孩子们不懂事,胆小的躲到父亲的背后却还偷偷地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些装


束特别的叔叔们。大人却没那么多心情,他们看着这些中国军人,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盼望着他们能打胜


仗好让他们能重回家园。队伍就在难民的注视中前进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老百姓上来问话。兄弟们感


觉胸口里堵着一口气,压得人喘气都不顺畅。越往前走,遇到的百姓就越多,终于人群里有一位老者说话



  “长官,要打胜仗啊。”
  “是呀,长官要打胜仗啊。”
  先是一声,然后是几声,最后一路上的老百姓都跟着喊起来。队伍没有人回话,但弟兄们从老百姓的


眼城都知道他们在想着什么,在期盼什么。队伍有人起头唱起了广西军的军歌;
  “中国省份二十八,广西子弟最刚强。天生会打仗,个个喜欢把兵当。扛起枪来上战场,雄壮,真雄


壮。敌人看见就要慌。军队和民团本领都是同一样,打倒一切恶势力,定家邦。”
  先是一个人唱,然后是一群军人一起放声高歌。军歌短小精练,歌词铿锵有力。唱起来内心的压抑一


扫而光,一腔热血涌上心头——杀敌报国!


  队伍急行军了好几天,终于赶到了做战的前线。到了前线却没有战壕。上边命令兄弟们以运动战和游


击战破袭战攻击日军的后勤后续部队。好了,不用打阵地战最好,要不然就凭着这些个新兵蛋子上战场,


不用打,鬼子只要一轮炮火就可以把部队轰垮了。
  前线到了,还没接敌,那就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可放眼看去,哪有一个完整的村子。这一个多月来,


先期到达的三十一军就在这一片广大的地区和鬼子拉剧,弄得鬼子不胜其烦,可每次把主力调回来,想和


三十一军决战的时候,三十一军又摆脱,撤走了。人家就没有和你硬碰硬的打算。愤怒上来的鬼子,一把


火把这一带的村子都烧了。
  队伍就找了一个被鬼子烧过的村庄驻了下来。要升火造饭,可寻遍了整个村子,没找到了什么吃的,


反到是发现了几具被鬼子杀害的老百姓的尸体和一堆鬼子吃剩下的食物残渣。
  被杀害的老百姓都是年老了不肯逃难的。死的地方有屋里,院子里,大路边。最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


的妇人,被鬼子扒光了衣服凌辱而死后,下身还插着一根长长的木棍。鲜血顺着棍子流出路,染黑了地面


一大片的土地。看着这场景,兄弟们默默无声,但切咬牙切齿,拳头攥得‘格格’响。
  “日本鬼不把我们中国人当人呀。”
  弟兄们把乡亲的尸体抬到野地里埋了。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活着的在野地里流浪的老汉。
  初见到戴着钢盔的军人时,老头子吓坏了。他急急忙忙的就往树林里躲。可腿脚不便的他哪里跑得过


。被兄弟们架回来的时候,他一边挣扎一边不停的哭嚎着。费了好大劲都没办法让他冷静下来。广西话他


听不懂,安徽话兄弟们也不太明白。巨大的恐惧让老头分不清事非,辨不出好坏。兄弟们只好把他暂时的


先晾在一边。
  饭煮好了,兄弟们盛了一碗给他送了过去,老头子算是冷静了一些。当兄弟们把饭端到他面前的时候


,他犹豫不一伙,想接却又因为脖子受伤不能接。
  兄弟们只好蹲下来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饭。一连吃了几口,老头子的眼睛突然地盯住了兄弟们胸章看了


起来,几秒之后,一阵嚎啕大哭;
  ”你们怎么才来呀。“


  老头终于清醒了过来了。炊事班的兄弟打来一了一桶热水想给他清洗一下满是污泥的脸庞,但老头子


直拗的推开了。他一边哭着,一边冲着兄弟们喃喃的说着。可围着的兄弟们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呀。他的


情绪变得有些急燥起来。
  “快去吧文书找来。”
  文书来了。在院子里摊开了桌子摆上了笔墨纸砚。听说老头子可以和兄弟交谈了,院子里围满了闻迅


赶来的兄弟们,里三层外三层。太爷爷上过学识得字他就站在桌子旁边,文书和老头子拿笔交流,他在旁


边一边看着,一边大声的念出来给兄弟们听。
  事情的脉络就在两个人的交流中渐渐的清晰了。
  老头子是村子里地主,因为舍不得丢下家里什当就没有随着乡亲们逃难。和几个同样走不动的老人一


起留守着村子。原本以为鬼子来了,他们好吃好喝地供着,鬼子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们。可没想到还是出了


事。
  前几天,又路过一批押送辎重的鬼子兵。一见到他们就找他们要吃的要喝的,他们都给了。没想到吃


饱喝足的鬼子却动了色心,嚷嚷着要花姑娘。可村民都逃难去了,上难找花姑娘去。喝酒的鬼子就开始对


他的婆娘动手动脚。他可急了,就和鬼子争执起来。动手还给了鬼子一把巴掌。恼怒的鬼子一脚把他踢翻


在地,还掏出枪给了他一枪,把他打晕过去。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婆娘和村子里留守的几个老人都


被鬼子给杀了。村子里还驻有鬼子,醒过来的他只好偷偷地爬出村外,躲了起来。可又不甘心丢下自己的


婆娘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只好在村外躲藏着。这些天,鬼子的部队天天过,而他也根本不敢进村。今天见


着兄弟们给自己的婆娘下葬,他才有些好奇的探出来查看。可是,又搞不懂广西部队和鬼子的区别。都是


戴着钢盔,身材也差不多。讲的话也不是中原这一带的口音。他犹豫那一刻刚好被兄弟们给看见了。一声


的”边位“(哪个)把他吓得够呛。转身要跑的时候却因为受了伤跑不快,被兄弟们给抓住了。原以为自


己死定了,他拼命挣扎,直到兄弟给他送上一碗热粥的时候,他看清了兄弟们胸章上的标识还有弟兄们的


中国名字,他才明白过来。然后放声大哭。
  事情终于明白了。受了伤的老人原本要赶紧治疗,但他看见兄弟们吃得太寒酸,又站了起来。一拐一


拐地带着兄弟们去挖掘老百姓藏起来的粮食。
  夜里睡觉的时候,屋子里的兄弟一阵的叹息议论。眼前活生生的事实成了兄弟们最好的抗战动员。不


在这里打日本鬼,难道等日本鬼打到了广西我们再抵抗吗?家乡虽远,在这里拖住日本鬼一天,就能让家


乡的父老乡亲们多过一天安生的日子。




  


  江淮转战—伏击,一战而败
  我曾经问过太爷爷,小鬼子的战斗力怎么样。太爷爷骂了一句“丢那妈”然后断断续续的又讲起了故


事。
  早春的三月,天色末亮,队伍就整装出发了。一个团三个营除了被师部调走的一营外,其他的二个营


和团部直属队的一千一百多号人全部出动,目标——伏击鬼子的运输车队。
  一千多号人,借着天上的星光月光向前行进着。队伍一路无声,除了长官们低声的催促。队伍终于在


天亮前赶到预定的埋伏阵地。
  皖中大地主要还是丘陵和平原。伏击的地点就选在一面背山,一面靠麦田,公路从中穿过的地形里。


一营和二营顺着公路沿着山脊一字摆开。团部警卫排和从各营抽调的精干士兵则组成敢死队手持长柄大刀


和短枪隐蔽在离公路五六十开外的麦田里。北方末开春的萧瑟大地土黄色的军装恰好是最好的伪装。
  命令下来了。就开始就地修筑简易工事吧。好在团里有的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而且广西人对于山地工


事的作业还是有一套水平的。工事被修得很隐蔽,挖出来的泥土都被兄弟们很好的藏了起来。从山下往上


看,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动静。敢死队在穿过公路的时候还特意的把脚印给扫掉了。就是怕被小鬼子的斥候


看出问题。
  工事完成后,天色已经大亮。太爷爷领着他手下的十几号兄弟们趴在才挖得半人来深的战壕里交待着



  “等伙听到命令再开枪,没有命令别乱动。日本鬼也是人,别把他们想得那么厉害。打仗的时候,别


紧张,把枪稳住了才打得准。要是实在不行,就大口吸气,憋住气瞄准了再开枪……”


  话虽然是这样说了,但太爷爷还是没底。这些个初上战场的新兵蛋子才受过了二三个月的基本训练。


除了会打枪之外,还根本就没有体会过战场上的血腥和残酷。当看着身边的战友们一个个倒下,又或者被


轰碎的时候,他们还能不能保持冷静和清醒的头脑,这个就难说了。太爷爷只能寄希望于这场战斗能够顺


利一些,只要战斗能够顺利,那新兵在老兵的带领下就可以保持镇定,那就有利于他们渡过初上战场的恐


惧与不适,发挥出训练教会的东西。只要能把训练时老兵教会的东西用上了二三成,那对于一个新兵来说


就算成功了。
  胜利的关键就在战斗的突然性。只要鬼子进入了伏击圈,踩响了地雷,兄弟们就一起开火,攻击鬼子


的车队。趁着鬼子混乱的时候,埋伏在麦田里的敢死队立即手持短枪和大刀突入鬼子的阵型,只要能把鬼


子的阵型打乱了,山上山下两拨人一冲,这仗就赢定了。计划是周全的,就看鬼子来的人兄弟们吞不吞得


下了。
  三月的早春,安徽的大地依然寒风刺骨,窝在战壕里的兄弟们被冻得直哆嗦。鼻涕哈拉子流了出来,


擦都擦不完。趴的时候越长,太爷爷就越觉得难受。身子骨都大腿都被冻麻了,也不知道翻了几回身,抖


了几次脚,可那个寒意还是慢慢的浸入到骨髓里了。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太爷爷的身子都快要冻僵了,才终于听到有人喊了起来;
  “日本鬼来了。”
  一听到这话,太爷爷兴奋起来,挺起身子把头探出战壕向外看去。五六里地外,尘土飞扬,几十辆鬼


子的卡车正向这边行驶过来。
  “来了,来了。”班里的兄弟兴奋地叫了起来。‘哗啦’一声就拉响了枪栓。
  ”做什么,找死呀。快把子弹退膛,没有命令不许乱动。“
  大爷爷大声骂着。这些个新兵蛋子,万一不小心搂响了火,那这一场仗就全搞砸了。
  鬼子的车队突突的向前行驶着。前边领路的是一辆跨斗的摩托车,跨斗里还坐着一个拿着望远镜四下


探望的鬼子军官。后边则跟着一辆鬼子的装甲汽车。再后边百米开外,才是鬼子的汽车队。
  这帮老鬼子鬼精得要死,连探路的斥候兵都装备精良,八成在这条路上,他们没少挨过埋伏。
  太爷爷心里骂着。


  鬼子的摩托车已经驶进了雷区。幸好地雷埋得深,没有被引爆,而跟在后边的装甲汽车因为不够重量


也没有压爆地雷。正当着鬼子的车队慢慢靠近雷区的时候,突然跨斗摩托停了下来。坐在跨斗里的鬼子军


官猛地站了起来,拿着望远镜看向了太爷爷他们埋伏的山上。
  ”怎么回事,难道被鬼子看穿了。“
  太爷爷疑惑地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向阵地两边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问题了。
  二营的阵地上有几个士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把水壶挂在了战壕上的小树上,沉重的水壶把树枝


都拉弯了。
  ”他妈的,这个班的班长怎么搞的。“
  还没等太爷爷心里骂完,鬼子的机枪就响了。
  ‘嗒嗒嗒’机枪唰唰的刮过兄弟们的头顶,打下来一大片片的树叶。班里的弟兄开始慌张了起来,哗


啦啦的就把子弹顶上了膛。
  “别慌,这是日本鬼的火力侦察。”
  可还没等太爷爷把话说话,枪声就响了。先是一声,然后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杂乱无章的枪声。轻重机


枪有老兵看着,没有开火。可是不知道哪个新兵蛋子搂响了第一枪,再然后其他紧张不安的新兵也胡乱的


搂响了步枪。
  枪声惊动了鬼子,坐在后边汽车里的鬼子呼拉拉地跳了下来。迅速的占领了表面的阵地。
  太爷爷伸出步枪,探出脑袋向山下看去,鬼子的车队离雷区还有个六七米的距离呢。而刚才那几排杂


乱的步枪射击,除了让鬼子的跨斗摩托车翻进了沟里之外,就再无一点战果。
  伏击战变成了阵地战。气急败坏的团长只好下命令射击。而下了车的鬼子则借着卡车的车身和公路边


的土沟和兄弟们玩起了对射。
  局势开始慢慢变得恶化起来。小鬼子凭着精良的射击技能压制住了兄弟们的。刚要命的是团里的轻重


机在交火的半个小时后就被鬼子的小钢炮和九二步炮搞掉了一半。没有人再敢去扶起被炸倒的重机枪向鬼


子的射击。还幸存的机枪火力点,在鬼子的炮火压制下,才打上个三五十发子弹就又急急变换阵地。动作


要是稍慢一点,或稍不留神就给鬼子的九二步兵炮给送上西天。根本就没办法给兄弟们提供持续的火力支


援。
  没有了机枪的压制,鬼子的九二重枪和歪把子是就叫得欢。子弹‘唰唰’地打在兄弟兄弟周围,掀起


一阵阵的尘土。太爷爷只看到身边的兄弟’扑‘的倒下一个,当的又翻下去一人。而自己的兄弟们却连抬


头瞄准射击的机会都不容易找到。公路上的鬼子已经开始运动到了兄弟们的山脚下。小钢炮的炮弹甚至已


经落进了兄弟们藏身的战壕。
  ”轰“的一声巨响,战壕里又倒下了几个兄弟。恐惧开始在战壕里蔓延。这样被鬼子的完全压制的的


情形下,新兵们脆弱的神经开始接近崩溃。已经有人开始跃出战壕向后边逃命,可刚冲去没几步,他们就


被追上来的子弹给扫倒了。初上战场的人,总以为自己只要多跑几步,就能够跑得过子弹。可事实却是他


们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准备投弹。“
  战壕有人大声命令着。
  兄弟们掏出了手榴弹,拧开了盖子。可还没等班长下命令,这些个新兵蛋子们就拉开导火索一刻不停


留的把手榴弹给扔了出去。甚至有些个手榴弹连火都没拉。
  太爷爷等这些个班长们气得直跳脚,可在战场上又没办法发作。山脚下的鬼子就着从山腰上丢下来的


手榴弹急忙的躲避。六秒的延时足够人做出最恰当的举措。有些个胆大的老兵油子甚至还接过捡起兄弟们


扔下来的手榴弹反手给扔了回来。一高一下,手榴弹扔不进兄弟们的战壕,但却刚好落在战壕前方几米开


外的地方,掀起的泥土硝烟又遮挡了有经验的老兵们的视线。
  想打,打不过。想撤又因为鬼子已经逼到了脚底下,撤下来。眼下就只有看敢死队出场了。可是如果


敢死队出场,虽然有可能能保证团主力撤出战斗,但他们也将会因为暴露和孤立无援而最后全军覆没。
  ”杀!“
  麦田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吼声。一直潜伏着的敢死队员挺起身子和鬼子发起了绝死的攻击。


但冲击的距离远了。一百米的冲击距离足够鬼子作出反映了。正在向山头射击的鬼子的火炮机枪调转炮口


枪口向他们迎面冲来的敢死队射击。冲锋的人群里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或者在巨响中被掀到了半空中。但


没有人放慢或停下脚步。
  ”反击。“
  战壕里一声大吼。被压制在战壕里的兄弟们探出头来,拿起步枪,扶正机枪,操起手榴弹向山脚下正


七手八脚往上爬的鬼子砸了下去。失去了火力支援的鬼子被兄弟们一顿批头盖脸的子弹和手榴弹又掀到了


山底。
  ”撤退。“
  队伍里有人大声命令着。趁着这个时机,窝在战壕里的兄弟们七手八脚的跃出战壕向后山的跑去。子


弹‘唰唰’在耳边飞着,谁时都有可能会击中自己。身后,公路上喊杀声嚎叫声一片,敢死队已经冲破了


鬼子的火力阴挡和鬼子搅和在了一起。可山顶上的兄弟们却不能给他们带来一丝的帮助。他们得用生命来


为山顶上兄弟们的撤退争取时间。


  江淮转战-败退之后,杀人立威
  能冲破鬼子的拦阻火力的兄弟,只有三十多号人。其余大半都倒在了冲逢的道路上了。就这三十多号


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就把鬼子的阵型给搅得个天翻地覆。两米长的大关刀一刀砍下来,就直接磕飞了鬼


子的步枪。鬼子那机械制造的指挥刀,和沉重的大关刀一磕碰就断成了两半。驳壳枪二十发容弹量和超快


的射速杀伤力,把鬼子的南部盒子打成了狗。公路上一片混乱,鬼子的重机枪手炮兵丢下机枪就往公路的


两边跑。指挥官挥舞着指挥刀指挥着步兵上前迎战,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大关公刀连人带刀的砍翻在地。


南部盒子的子弹到是打在了敢死队员身上了,可它那可怜的杀伤力却无法使中弹的中国军人倒下。连中了


几枪的中国兵仍然举起大刀扑了上来。被压制到山脚下鬼子的急忙分出部份兵力回援。
  ”反击!“
  正在掉头撤退的士兵,又被军官拦了下来。老兵们挥着手枪大声驱赶命令新兵们返身攻击。可刚掉头


冲锋,山脚下伴随鬼子步兵冲锋的轻机枪和小钢炮又把兄弟们的势头给压住了。
  轻机枪的子弹狠狠地扫倒了带头冲锋的老兵,小钢炮的炮弹准准地落在聚在一堆冲锋的人群里掀起一


阵血雨。队伍又被压制在了山头。
  团长和两位营长们急得直跳脚。在山上眼睁睁地看着山底下那些个兄弟在鬼子的围攻下一个一个的倒


下。他们可都是团里的骨干呀。
  ”撤吧!团长。再不撤就都走不了啦。“
  队伍里有人大声冲团长大喊。
  ”下边都系我哋兄弟,嗯要佢哋啦?“(下面都是我的兄弟,不要他们啦)
  团长泪流满面,跪到了战壕里。
  ”走吧,不走就来不及了。下边的兄弟越打越少,再等鬼子回过神来那山上兄弟也走不了。”
  营长再次请求。
  ”走啦!“
  军情万变,那还容得下你去考虑拖延。一挥手,团长带着手底下的兄弟翻过山粱撤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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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营地的操场
  打了败仗的兄弟们退回来了。一千多号人出发,回来了六百多,差不多损失了一半。重武器几乎丢光


,消耗弹药无算。更大的损失是这一仗报销了团里一半的老兵。敢死队的一百多号人一个都没活着回来。
  队伍聚在操场里,垂头丧气的等着团长的训话。团长搬了张八仙桌子就站在桌子上指着手底下的几百


号兄弟,破口大骂。不用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从他愤怒的表情,扭曲的五官以及沙哑的嗓子吼出来的声


音中你就可以看出他的内心的有多么的愤怒多么的痛苦。这败仗吃得太窝囊了,一千多号人,竟然打不过


二三百的日本鬼,而且还占有地形优势。首先要追究责任,要执军法,要杀人。
  “屌那妈个嗨!今日系边个班暴露位置,给我出来。“(他妈的,今天是哪个班暴露位置的,给我出


来)
  不用猜都知道,是哪个班暴露的位置。但在团长盛怒之下他们又不敢马上站出来。直到兄弟们的目光


都盯到了这几个人的身上他们在磨磨矶矶陆陆续续战战跌跌地走了出来了,站到了队伍的前面,低着头一


脸丧气。
  ”看架势要杀人了。“
  太爷爷心里在嘀咕。
  ”你哋班长呢。“(你们班长呢)
  盯着眼前的这几个人团长的眼里直冒火,恨不得活撕了他们。
  ”班……班……班长被打死。”
  “班副总有冇。”(副班长还有没有)
  “班副还在。”
  站出来的兄弟头都没敢抬,只是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一位衣服沾满了血的老兵。
  “绑起来。”
  团长一挥手,身旁边的几位警卫就扑了上去把他绑了起来。老兵也没有反抗,苍白的脸色抽搐的嘴角


茫然眼睛里闪着一丝的不安和恐惧。
  “边个人渣冇有命令开的枪。“(哪个人渣没有命令就开枪)
  队伍里有起了一阵斩骚动,在磨矶中有又一个新兵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
  ”佢哋班长系边个,给我出来。“(他的班长是哪个,给我出来)
  队伍里又走出来了一位老兵。
  ”同我绑起来。“(给我绑起来)
  还是一句话。新兵被吓瘫了,还没等警卫走上来就直接软到在地。
  ”拉出去,打靶。“(拉出去,枪毙)
  团长一挥手,三个给捆起来的兄弟就被人拖着拉到了操场后边。半根烟后;
  ”啪啪啪“三声枪响。
  枪声把操场内的兄弟们吓了一哆嗦。站在队伍前面的几个兄弟脸色立马白了。软倒在地上开始哭了起


来。他们所属的长官更是站在队伍里吓得面如土色。
  也不怪团长这愤怒到了极点。这几个不争气的新兵和管教无方的老兵生生把一场埋伏给搞黄了。损失


了三四百的兄弟不说,最致命是警卫排和团里一半的老兵都因为他们的错误,白白牺牲了。不杀不足以立


军威,不杀不足以定军心。
  ”二营长,佢地都系你的兵吧。“(二营长,他们都是你的兵吧)
  团长冷冷地说。
  站在一旁的二营长一听到他这一句话,立马吓软了。
  ”团长,他……他们是我的兵。可是……“
  人是想辩解,可话也结巴了。
  ”今日,我放过你,吾杀你。但系枪子吾使食,板子总要打。人来,脱佐佢裤子给我打五十军棍。“


(今天,我放过你,不杀你。但枪子不用吃,板子总要打。来人,脱下他的裤子给我打五十军棍。)
  话刚完,二营长就被人按倒在地。还没等板子落下就猛的听见团长又大吼了一声;
  ”总有呢班契弟。“
  队伍前边的吓得两腿发软的几个兄弟又被人按倒在了地上。操场上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兄弟


们的惨叫声。太爷爷和众兄弟们只感觉两腿发软,喉咙发干,胆子都快被吓破了。
  ”边个总有下次,佢哋就系甘样下场。”(哪个还有下次,他们就是这样的下场)
  团长对着下边的兄弟们大吼着。哪个还敢有下次呀。不死军前,也得死军法呀。


  三天后,缓过来的兄弟们开始在一天的夜里前往战场故地为死难的弟兄们收尸了。
  队伍一夜行军无话,每个人的心里都是异常沉重。三天前的战斗场景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在眼前。等


到了战场故地,借着月光,一眼看过去,队伍里有人失声痛哭起来。
  野地里,和公路上几十只的狼正在啃食着弟兄们的遗体。见着人来,他们这些畜生连躲都不躲。瞪着


血红的眼情向人低声咆哮。
  兄弟们抽出了刺刀和大刀冲了上去对着狼群就是一顿乱剁。才把狼群驱散。但狼群并没有走远,他就


躲在离兄弟们不远的地方,窥视着。
  提及往事,太爷爷就禁不住落泪。
  “太惨了。兄弟们的尸体都已经没有一具完整的了。战死在公路上的敢死队员们,鬼子在清理战场的


时候根本就没有挪开尸体。汽车从兄弟们的尸体上辗过,把尸体压得变形了。然后晚上再被狼和野狗的撕


咬啃食,已经找不到完整的了。
  不是没了脑袋,就是肠子内脏被拖了出来流了一地,要么就是少手断脚,甚至就是那么一滩人形的血


肉。分不出五官和躯干。山上和麦田里的尸体还算是好点,但也被野狗和狼咬得七零八落。缺少断脚那也


是常死。只是相对于公路上的尸体来说,能更好的收拾一些。
  兄弟们一边捡拾地上的残骸一边抹眼泪。队伍里有人在念叨呼唤着自己兄弟的名字。太爷爷知道他们


在找的是和自己一起出来的同乡和战友。广西的兵,往往是一个地方的人都在一个部队。团里补充的这批


新兵,大半都是来自同一个县,不少人甚至还是兄弟老表。
  从半夜一起弄到天色微明,晨光初现,兄弟们才停下手。直到感觉没在落下东西后,兄弟们才打道回


府。
  回到部队,在部队的驻地的村边,挖了一个大坑,把这些收集起来的遗骸都统一地安葬在了一起,坟


头朝南。
  站在坟前的兄弟们,都沉默了。一场战斗的失利让他们体会到了战场的残酷无情,也明白了军法的威


严无情。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害怕。弟兄的血刺激了他们的神经,他们要报复,要以血还血,以牙还


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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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转战—夜袭


  仗是不能在这样打了。在打这样的一次败仗,团长得上军法法庭了。要换了打法了。可换什么打法呢


?又成了一个问题。这些个兵打仗的经验太少了。跟鬼子面对面只有送死的份。不是说他们没有勇气,但


有勇气,没有本事,在战场上只有做炮灰的份。可如果不上战场,有谈何锻炼出战斗力。商量了好久,终


于得出一条方案。
  不和鬼子面硬碰硬了。和鬼子玩游击战,夜袭。白天一两个老兵带着十几个新兵去到鬼子的运输线上


去埋伏,见着鬼子来,远远瞄上,打上两三排枪就赶紧撤,不让鬼子咬上。别管他这两三排枪能不能打死


日本鬼,只要能拖住鬼子,给新兵练练胆就算完成任务。到了夜晚,几个老兵再带上有胆气或者杀过人见


过血一些个新兵就去摸鬼子的哨卡。要是能干掉鬼子的哨兵在摸到鬼子的营房里扔上几颗手榴弹那就赚大


发了。
  对,就怎么干。
  我曾经问过太爷爷,用刀子杀人是怎么个杀法。他拿起手就在脖子上比划;
  “就这,拿着刀照着大动脉一刀下去。一刀割断他的大动脉,在顺手把气管划开了。他就只能出气没


进气了。不过要记得气管和大动脉可得两样都做到了,要是少哪样没做到,那就完了。少了动脉,人家还


能挣扎反抗。忘了气管人家还能报警喊叫。再有一方法,就拿是拿着刺刀从人的后背一刀捅进去,在往上


一搅,把人的心肝肺全给搅给稀烂,那这人就只有只有倒地吐血抽抽的份。不过这招有点难度。要是动作


慢了点,有经验的老兵回手给你一枪托,擂在你的腰眼上,你就趴下了。或者插不对地方,刺刀卡在肋骨


里搅不动那你也完蛋。”
  太爷爷一边慢慢卷着烟丝,一边慢慢地跟我说。表情淡然安定,仿佛杀个人就像杀只猪一样容易。可


我却听得脖子和后背凉叟叟的。
  那一年的三月,太爷爷和一个老兵带着几个兄弟出发去摸营了。
  鬼子的宿营地早就搞清楚了。他怎么了打法就要事先做好方案了。摸营不是个好活儿,没做好计划就


这样摸进去,只有找死的份。
  七八号人带着手榴弹,拿着短刀带着短枪和手榴弹披着自个弄的伪装服在傍晚时分就悄悄的来到了鬼


子驻地的村边。进出的鬼子和哨兵和鬼子的哨兵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兄弟们仍然趴在田地里不敢动。只有


等到天黑了,兄弟们才敢摸进去。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进出做饭洗澡的鬼子开始回到了屋里休息。除了村口那几个游荡的哨兵。
  “等到半夜再摸进去,记住了先别动手。得先搞清楚日本鬼的暗哨的位置。“
  几个人就窝在野地低声商量着。
  ”老李,那怎么统一行动时间呀。“
  兄弟们说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日本鬼换岗后,在心里数十下就动手。记住了如果哪一方失败了。另一方不管如何赶紧撤退。要是


都成了,大家就一起摸进鬼子的营地里拿手榴弹炸他日本佬佬。“
  太爷爷掂着怀里的几颗手榴弹说。几个弟兄重重地点点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七八号兄弟分成两组开始慢慢的向前挪动。太爷爷带一组,别一位老兵带一


组。二三里地距离,兄弟们只能慢慢向挪动,尽理压低自己的身子,减小声响。而今晚刮起的呼呼北风又


刚好给兄弟们做了掩护。
  二三里的距离,走路只要半刻钟功夫,可太爷爷他们却花了半个晚上,直到半夜才摸到了离鬼子哨兵


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潜伏了下来。






 




  离鬼子就几十米了,得更加小心。北风在天上呼呼地吹着,兄弟们几个一挪一挪向前行进。一直挪到


离鬼子只有十来米的距离才停了下来,终于可以缓口气了。另一拨的兄弟,也不知道他们摸到了哪里,但


幸好都没出差错。这时,就等着鬼子换岗,看看鬼子有没有布置暗哨了。
  提及往事,太爷爷仍然心惊胆战。
  “就窝在日本鬼十来米的地方一动不敢动。天上刮着北风,虽然很冷,可后背仍然冷汗直冒。怕打冷


战,给日本鬼发现,就把一根粗树枝咬在嘴里。”
  就这么静静的窝着不知道等了多久,鬼子终于来换岗了。两个鬼子从村里走了出来,一位向着明哨走


了过来,另一个却拐到了离明哨三十米开外的一个破草房里。
  “妈的,还真有暗哨。”
  太爷爷心里一阵暗骂。看来他们又得窝到下一班岗了。那一拨兄弟摸到鬼子的暗哨旁边估计又得花上


一番功夫。一行人静静的趴在原地。太爷爷暗示手下的兄弟留在原地,他一个人摸着黑又往前摸了几米,


在离鬼子只有五六米远的一个枯草丛里趴了下来,鬼子的脚步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再动,死死地把身子压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就时,连呼吸都得要小心翼翼。只有


尽量的理顺自己的呼吸,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跳。放松的身体才能尽量的避免出差错。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但还是让人感觉走得太慢。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鬼子一个好奇来到他窝着的


草丛转两圈。可还好一切顺利。鬼子除了来回的踱步和打呵欠之外,再没有多余的举动。
  远处,已经隐隐传来了公鸡打鸣声。看来已经是凌晨的四五点钟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太爷爷终于


听到‘跺,跺’脚步声。换岗的鬼子来了。


  一声“哪里麻索”鬼子交班了。交岗的鬼子调头回了村里。留下的鬼子在伸腰打着呵欠。趴在地里的


太爷爷直到鬼子鬼子的脚步走远在也听不到的后,就开始在心里默念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动手——数刚数完,太爷爷就跃了出去。成不成功就看这一下了。
  正背过身的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风声,本能的想转过身来。可还等他回过身来,太爷爷刺刀就从背后狠


狠的扎进了他的胸口。刚想开口喊叫,一只大手又捂住了他的嘴巴。
  刺刀在鬼子的胸膛里搅动着,把鬼子的心肝肺都给搅上稀烂。’嗯,嗯‘鲜血从鬼子的嘴里涌了出来


。后边的几个兄弟也冲了上来。
  "死了吗?“兄弟们小声地问。
  ”死了。“
  吐着血的鬼子倒在地上直抽搐。
  在转过头,看向鬼子的暗哨点。那拨兄弟也得手了。
  ”还好,动手时间一致,没出差错。“
  太爷爷抹了一把汗。一挥手几个兄弟就贴着墙根向村子里摸了进去。


  凌晨时分,是人睡得最香的时候。摸到鬼子营房窗口前的兄弟们都已经听到了鬼子打呼噜的声音。几


个人心里一阵兴奋。
  ”你们几个,到那个营房。“
  太爷爷小声吩咐指点着。
  兄弟们弓着腰向另一个窗口摸了过去。
  ”开始吧。“
  兄弟们兴奋的拉着了手榴弹。
  ”扑通,朴通“
  几声响。手榴弹被扔进鬼子的屋里。
  ”走呀。“
  太爷爷一声大喊,自己就开始发足狂奔。身后几个弟兄也在拉着了手榴弹后跟了出来。
  “轰,轰”
  身后连着十几声的巨响。兄弟们把带着的十几个手榴弹全扔进了鬼子的营房里。身后响起了鬼子糟杂


地喊叫声和杂乱的枪声。太爷爷他们也不管,几个人发足的狂奔着。一直到跑出了好几里地后才停了下来



  都气喘吁吁的兄弟们停下来时,几个人对望一眼,呵呵地傻笑起来。




  大获成功,捡回了一命,能不高兴嘛。几个人吹着口哨,哼着下流的山歌一路回去。到了部队,见人


就吹嘘昨晚自己有多厉害。全不说昨晚上自己有多凶险。连长营长也是笑得合拢嘴。这买卖做得太划算了


。以后就这么干。
  有成功就有失败。但至少这种失败不会带来多大的损失。摸营的也有配合不默契而失手带伤回来的。


但至少这样做了之后,能让鬼子睡不了安稳觉。白天没了精神,行军也不正常。打黑枪的兄弟更是让鬼子


走一里就要停一停,枪一响就得趴在地上。就这样就行次数多了,新兵们的胆子的经验也开始增加了。但


谁也没想到一场倒春寒,让那一天晚上去摸营的兄弟死了一半。
  那天晚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北风和大雪把大地染成了白茫的一片。队伍里派出去摸营的兄弟到半夜都没


回来。部队里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紧张和不安。天明时分,终于有人回来了。可数数人头只有一半,另一半


的人都没见回来。
  弟兄们围上前去,问他们怎么回来了。
  他们说哆嗦着说;”下雪太冷了。怕被冻死。所以回来了。“
  另一半的人直到天黑都没回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兄弟们心里弥漫着。
  几天之后,在鬼子路过走后的村庄里,兄弟们找到了被鬼子砍了脑袋挂在树上的兄弟尸体。见此情景


,弟兄们落泪了。铮铮铁汉的团长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兄弟呀。你的点解甘硬颈呀。落佐雪就翻来得了。“(兄弟呀,你们怎么这样执拗呀。下雪了,就


回来得了。)
  一边哭着,一边拍打脚下的大地。周围的兄弟们更是泣不成声。
  我问过太爷爷。他们怎么死的。
  太爷爷摇了摇头叹息着说;
  ”被冻死的呀。下雪了,他们不肯走。还趴在雪地里想杀日本鬼。可是他们不知道寒冷的天气会慢慢


地冻住他们的手脚呀。等他们明白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冻僵了手脚,走不了。“
  哪一天晚上,不知道在江淮大地里,有多少外出夜袭的兄弟这变样冤死在茫茫的大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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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转战—祝捷


  鬼子在没办法过安生日子。补给线被桂军数度切断。前线弹药不济,再向前推进只有送死的份。可掉


过头来想过桂军们打一仗的时候,桂军却不和你接触。
  桂军就猛掐鬼子的死穴打。甚至数度夜袭浦口,震动南京。
  一而再,再而三鬼子不得不数次从淮河前线调兵回援。连着这样几次鬼子就筋疲力尽了,士气低落,


再没有劲头和想法和北线的鬼子回师徐州了。
  鬼子已经没有向北推进的劲头,桂军终于完成了任务了。上边的命令也下来。部队开过淮河北岸,协


同友军防守淮河。
  队伍向北撤的那天,兄弟们救回来的那个老地主在自家的屋子里上吊自杀了。没有任何的征兆,第二


天的早晨,当兄弟们推开他的房门要和他告别的时候,已经发现他在屋子里悬梁自尽了。没有任何的遗言


。老头子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不用说,兄弟们都知道,其实老人是心死了,才自尽的。国破了家亡了。来了一支中国让他看到了希


望,可没想到这支部队刚来没多久却又要调走。他已经没有精力再逃亡,再去流落他乡,也不愿埋骨他乡


,做个无根之鬼。与其如此,那还不如就死在自己的家里头,那灵魂还能求得安宁。
  兄弟们把老人从梁上解了下来。把他埋在了他婆娘的旁边。让他死后还能有个伴。临走时,列成队在


他坟前敬了一个军礼后再离开。
  老头子,只是普通的一个中国人。他有着普通中国人的懦弱,但在国难当头时,他们并没有逃避。死


也要做一个中国魂。


  鬼子已经没心思在北上了。在没有得到援军之前,就凭着当面鬼子一个十三师团,想过淮河难啦。更


别说在二三月份他们在前线和敌后中国军队的阻击和袭扰下已经筋疲力尽了。想回复元气,那再等上一个


月吧。
  两军就隔河对峙着,仗是暂时没得打了。队伍开始抓紧的训练,前期的战斗暴露的问题急需解决,现


在正是要解决的时候。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有这两样;射击投弹。
  射击的本事是要靠子弹和战场的经验累积出来,没有速成的方法。可就算是没有速成的方法你也得想


出方法来。你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到战场上去练。老兵们商量寻思了好久,终于得出了一个方法。
  练气,持枪,实战射击。
  练气;就是得教会兄弟们合理的控制自己的呼吸。瞄准射击的要点,就是平顺自己的呼吸。在击发的


一瞬间凭住呼吸才能避免呼吸带来的身体颤动而影响射击的精准度。除了三种射击姿态要练习。就连冲锋


射击时候如何控制呼吸也要好好教教。
  持枪;就是得交会兄弟正确的持枪动作。除了一次次的示范之外,老兵们还想出了一个方法。叫兄弟


们排成行,在枪口上绑上一个砖头,放一个弹壳。这方法既能锻炼新兵的臂力,又可以考验兄弟们持枪的


稳定性。
  等这两样东西练好了,那就到了真正的实战射击了。平时打靶打的都是死靶,这回要打活的。
  打靶场上靶子不在是事先立好的。射击的命令下来后,躲在防弹坑里的老兵立刻把靶子立起来。新兵


们必须在五秒之内完成持枪上弹瞄准射击等一连续的动作。如果超过预定时间,或者脱靶了,那新兵们就


等老兵们的脚板吧。
  投弹,那就更麻烦。
  得让新兵们克服对手榴弹的恐惧。
  在地上挖个深坑。老兵们押着新兵们围着坑的周边。然后由一个老兵来示范操作。拉着手榴弹在手里


‘丝丝’地冒着烟,老兵数着数,一直等到手榴弹引线爆炸前的最后一秒,老兵才松手把手榴弹丢进坑里


。‘轰隆’一声巨响。掀起的气浪把老兵的帽子都吹飞了。新兵们也是吓得面如土气,胆小的早已经就吓


趴下了。一直试了十几次后,当新兵们不再躲避害怕恐惧,并能淡定的在一旁看着老兵们的操作以后,才


可以让他们亲自来练习。
  当然这种示范还是要安全性的。这回没敢让新兵们围在一堆,在旁边观看。只让他一个人来做,然后


由一个老兵来监着。当新兵们把手榴弹拿在手里,拉响后。老兵们在一旁数着数,数到四以后,新兵立马


把手榴弹扔进坑里。如果没在数到四之前就松手,那就等着吃军棍吧。
  训练是艰苦的,可宁可让兄弟们在训练场上流血,也不愿他们在战场上送命。




  四月上旬清明刚过没几天,像往常一样。太爷爷和兄弟们正在操场上训练。正练得汗流夹背的时候,


一个兄弟兴冲冲拿一份着报纸冲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扬起手中的报纸对着兄弟们屋里大声喊;
  “赢佐啦,赢佐啦。”(胜利啦,胜利啦。)
  “哪里打胜了?”兄弟们没人打理他。
  “我地李总司令,在徐州北边滴台儿庄打败佐东洋鬼,杀佐两万几人。报纸已经刊出来了。”(我们


李总司令,在徐州北边的台儿庄打败了日本鬼,杀了他们两万多人,报纸已经登出来了。)
  正在训练的兄弟们都愣住了。回过神了,一帮人冲上前去就抢报纸。一份报纸瞬间就被兄弟们撕成了


七八份。
  “再哪里。我看看。
  唉哟,报纸都被撕成几份了。看个屁呀。快拼起来。”
  被撕成了几份的报纸又被兄弟们摊在地上,拼在了一起。一个大大的标题,就刊在在报纸的头条。
  《台儿庄战役,我军取得全胜》
  “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看懂标题的兄弟颠狂激动的喊了起来,然后兴奋地围着操场吼叫奔跑着。高兴的大笑,见人就拥抱。
  操场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高兴地兄弟们把枪举过头顶,举枪射击。用枪声来做祝捷的炮声。消息很


快的传遍了整个村子,所有的兄弟和老乡也全都出来了,大家伙高兴地抱成一团,跳呀,唱呀,尽情地发


泄心中的喜悦。
  到了晚上,连里的兄弟们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从老乡那买来了两头半大的猪仔和村子里所有


的老酒,一连人在村边的打谷场吃着肉,喝着酒,唱着,跳着,欢庆着抗战的第一次大胜利。那一晚连里


的兄弟差不多都醉了,平时不喝酒的人,也被高兴地灌了好几碗。醉了就倒在打谷场边的草堆里……


  


  江淮转战—敌前反击


  一场胜仗,足以振奋国人的士气。但鬼子怎么能受得了这种窝囊气,大日本帝国皇军是不可战胜的。


在那吃的败仗,就在哪找回场子。徐州周围这时已经聚集了六十多万的中国军队,鬼子的小算盘又开始打


得‘啪啪’响了。南攻北佯,分进合围,聚歼中国军队与徐州城下,迫使支那屈服投降,完成大日本帝国


征服支那的壮举。
  从四月中旬开始,淮河一线的形势就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每天都有鬼子的飞机在兄弟们的头顶上‘嗡


嗡’地飞过。他也不投弹扫射。就在兄弟们的头顶上转圈。新兵们指着头顶的大铁鸟杂杂议论。老兵们的


心却提起来了。
  四月底的早晨,天气刚亮。刚刚起床,正在做早饭的兄弟们突然听到了淮河前线传来一阵沉鸣的轰鸣


声。声音低沉而穿透力,就算是离着几十里,你仍然能感觉到它给人带来的震憾。
  新兵们正在低头纳闷,老兵们却已经大惊失色。这声音他们太熟悉不过了。当年在大上海,这种声音


响起,往往就意味着死亡。这是鬼子大口径重炮的炮击声。这东西的炮弹一落下来,就能在地面上留下一


个好几米的大坑,站在周围五十米内的人不死也得重伤。
  “战斗准备,集合,紧急集合。”
  口哨响起,军号吹起,军官喝起。一拨拨的士兵在乱纷纷中拿上弹药,背上襟褡,抓起水壶。
  “丢那妈的,快点,动作快点。”
  班长焦急地催促着。一个新兵蛋子还磨磨蹭蹭地想等早饭熟呢,结果被班长一脚踹翻在地。
  “死卵仔,还不快点,找死呀。”
  班长一声大吼。新兵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往人群里跑。
  “各排报数。”
  “一、二、三、四、五……”数末报完,天空中传来的一阵嗡嗡得轰鸣声。众人抬头一看;
  新兵看呆了,老兵吓尿了。
  南边的天空,近百架鬼子的飞机黑压压的正向兄弟们所在的淮河北边扑了过来。一转眼间就要飞到了


兄弟们的头顶了。
  “散开,卧倒。”
  还没等新兵反应过来。军官和老兵就开始惊恐的大叫起来。已经集结列好队的队伍,瞬时像炸开的蜂


窝一样跑乱了。乱哄哄的人群往屋子里钻,往麦田里跑,往水沟里跳。更多的人是无头苍蝇般乱窜。
  还没等兄弟们做好隐蔽,炸弹就落了下来。
  ‘轰隆,轰隆’的巨响,脚下的大地都在颤动。太爷爷仿佛又回到了上海郊外的那个小镇。恐惧在心


中蔓延,鸡皮疙瘩直接就炸起来,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拉过一个跑慌了神的新兵直接就往老百姓沤农家肥


的土坑里跳。把身子埋进臭哄哄的大粪里。
  炸弹落下,一阵惊天动地,屋倒房塌。掀起的茅草,土块,破木盖了人一身。眼下就只有听天由命。
  幸好一个小村落不值当鬼子多扔几个炸弹,当空中再也没看到地上有活人在乱跑的时候,鬼子的飞机


又‘嗡嗡’地飞走了。
  从大粪坑水沟还有麦田里爬出来的兄弟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军官班长和老兵们又开始收拢部队,部队的建制在这场轰炸中已经全乱了,村子里的房子也被炸弹给


点着了。阵亡的弟兄来不及掩埋,受伤的兄弟也没有求治。连长派出了传令兵联系团部,并指定了一个班


长和留下几个士兵负责打理后,又带着全连往淮河前线赶了。
  什么叫兵败如山倒,这回太爷爷总算看见了。
  部队驻地离淮河前线,不过七八里地。从炮声响起,到轰炸结束不到两个小时。再从驻到赶到前线最


多不超过一个小时。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前线的守军就败了下来。
  溃军和向前线增援的部队撞个满怀。这些个败退下来的士兵个个灰头土脸,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脸


上写满了恐惧和害怕。一路跑,一路喊;
  “日本鬼打过江了,快逃命吧。”
  就连增援上来的部队也被他们的情绪给感染起了骚动。新兵们个个面露惧色,老兵也是犹豫不安。
  “鬼子有多少。”
  连长拉过一个败下来的连长就问。
  “铺天盖地。”
  这连长就回了一句,然后就带着自己的手下往后跑了。连长咬咬牙,全连都有,加速前进。不到百人


的队伍顶着溃退下来的无数败兵,连长带着头,班长看着手下的兄弟,一帮人怀着忐忑不安的情绪硬起头


皮向淮河前线前进。
  跨上这个土坡就可以看到淮河了。当兄弟们跑上土坡的那一刻,一幅场景映入兄弟们的眼里,让人倒


吸一口冷气,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脑门。
  淮河北岸早已经布满了渡过江的鬼子,此时他们正在江岸边整队集结。河面上无数只木船气艇在两岸


穿梭往返,拉运着物质兵员,上百辆鬼子的坦克轰隆隆的跨过江堤,驶上原野,迎面向兄弟们扑了过来。


说铺天盖地真不为过。
  一连人全傻了,还没等兄弟们做出举措,‘兵勾’一排冷枪就打了过来。几个站在前面的兄弟直接就


滚下了土坡。连长的军帽被子弹揿飞,吓得他一轱辘滚下了土坡。众人也一哄而下地跑下来。
  “丢那妈的,鬼子的尖兵都咬到眼前了。”
  一连人全紧张地看着连长,等着他的决断。
  “逃命吧。”
  说出这一句话,连长就撒开步子跑了起来,一连人跟在他屁股后没命的狂奔。他也没有回头作战的勇


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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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转战—反击
  鬼子就在屁股后面追着,子弹刷刷地从兄弟们的身边飞过,众人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扑’倒下一


个弟兄,‘当’又又倒下一个弟兄。反转身想和鬼子对射却发现手上的枪根本就不比鬼子的三八打盖打得


准,打得远。娘的,真是窝火。
  鬼子就跟在兄弟们的屁股后边占了一个又一个村庄。不是兄弟们抵抗不力,而是在鬼子重炮坦克的冲


击下,硬扛着只有找死。跑出了十几里地,一直到天黑,师里派出的增援部队顶上来,督战队枪毙了十几


个带头逃跑的军官和士兵才把兄弟们弹压住。再加上天已经黑了,鬼子也累了,才终于停止了追击。双方


暂时对峙。
  跑了一天,太爷爷和兄弟们早就把苦胆水都吐出来了。更不用说,还一天没吃过饭。 一连人剩下的


七八十兄弟,东倒西歪地瘫倒在旷野里。累得都坐不起来。
  可更苦还是 炊事班的兄弟。累趴下的兄弟还可以休息,他们还得生火做饭。冉冉生起的火苗给兄弟


们带来了些许安慰,米饭的香味刺激了兄弟们的肠胃,肚子更是‘咕咕’叫了。
  ”唉!兵败如山呀。“
  点数着身边的兄弟,就只剩下八个。不禁让人有些黯然。有几个兄弟已经在偷偷的抹眼泪了。能不伤


心吗,刚和鬼子打了个照面,就被鬼子冲得稀里哗啦。
  炊事班的饭煮好了。兄弟们排成队打饭吃,饭是领回来了。可却没几个人吃得下。饿是肯定饿坏了,


都一天粒米末进了。可累坏的人,那有胃口。嘴里发干,一嘴的苦水,米饭送进去都吃不出什么味道。严


重的甚至吃两口就连米饭和酸水一起都吐出来了。吃吧,哪有力气打仗逃命。
  扒拉完碗里的那几口饭,兄弟们倒头就睡。刚躺下眯了一伙就被人给踢了起来。
  ”起来,起来。准备反击。”
  一个少校军官挥着手枪,连踢带踹地驱醒了睡得死死的士兵。
  “军部有令,今晚零点全线反击。”
  一边下脚一边大声地喊着命令。
  睡眼蒙眬的兄弟们爬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少校军官。
  “军部有令,午夜全线反击,有退缩不前者,就地正法。”
  ”全线反击?“
  兄弟们面面相讫,这不是送死吗。众人心里一阵暗骂。可少校军官哪和你解释,通知这个连队,他又


带有军令到下个连队通知去了。
  不到百人的弟兄,排着松散的队形等着连长的训话.黒夜里看不清众人的脸,但不用说,每个人的心


里都弥漫着绝望.没人想死,可这回不死阵前,也得死于军法。
  “弟兄们,要上一起上,要死在一块。黄泉路上好相伴。”
  连长对着手底下的几十号兄弟大吼着。热血瞬间被点燃了。
  “死就死了,怕个卵。”
  “杀敌报国!”
  队伍里喊声一片。


  午夜时分,借着蒙胧的星光,数万人的中国军队开始向日军的阵地运动。上边的意思是组织一次强力


的反突击,打退日军的进攻势头,迫使日军收缩后,立即脱离接触撤退。如果不能迫使日军暂时采取守势


,那由着鬼子四个师团的兵力在天明时一阵乱冲,整个淮河一线十万中国军队将会完全崩溃。
  黑夜成了中国军队反击最好的利器。一天的战斗鬼子也累得够呛,他们也不会想到,白天被自己打得


溃不成军的中国军队,会在晚上向他们发动大规模的进攻。白天抢占的村子,他们直接进驻甚至连工事都


懒得修。
  为了区分敌我,出发前,兄弟们也做了细心的安排准备。桂军的钢盔和鬼子的钢盔相似那就不戴了。


黑夜里分不清敌我,怎么办?那好解下上衣,露出右臂。打起来的时候只要看见带钢盔不管他穿不穿衣服


,就人就刺就对了。
  “跟着我,别拉下。”
  太爷爷对着手下的七八个兄弟吩咐着。
  白天丢失的村子就在眼中,甚至连鬼子的哨兵也隐隐可见。几万人的队伍向前隐蔽前进是不可能做到


万无一失毫无破绽的。
  ‘兵勾’一声枪响。
  “支那兵。”
  鬼子的一声嚎叫。
  被发现了,强攻。枪声刚响,杀声就起。
  “杀!”
  喊杀声在寂静的夜里撕破长空,直入苍穹。
  夜战比的就是勇气。鬼子的哨兵刚发出警报。就被尖兵给干掉了。但枪响也惊醒了村子里的鬼子驻军


。口哨声和警报声响了起来。冲进村子的先头部队和冲出屋子的鬼子直接打了照面了。两拨人在狭小的村


落道路直接就举枪对射,扔雷对炸。枪声在空气里呼啸,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冲锋的兄弟倒了一下,另


一拨又顶了上去。没得硝烟散去,两拨人就踩着死人的尸体,顶了上来,搅在一起。刺刀的撞击声,惨叫


声,吼叫声,杂在一起,有如修罗场。狭小的村道被拼刺的人人给堵住了,后边的部队根本上不来。
  “绕过去,翻墙,翻墙。”
  队伍里有人大声地喊叫。对呀,这村子我们驻了一个多月,还有什么不熟悉的。
  被提醒的士兵们翻身跳进了院落。另一拨的兄弟则绕开正面的鬼子向两侧运动过去。
  “跟住我。”
  太爷爷对着身后的弟兄大喊。手底下的七八个兄弟听到声音紧紧地跟了上来。
  “快上墙。”
  一声命令,两个兄弟就攀上墙头。可他们刚探出身子,几声枪响,兄弟就栽了下来。
  里边有日本鬼。
  “手榴弹。”
  一声大喊。五六个兄弟们掏出手榴弹拉着。训练终于起了效果,拉着了手榴弹在兄弟们手里缓了三四


秒后,才被扔了进去——几声巨响。
  “上!”
  太爷爷第一个翻上墙头跳了进去。
  院子里硝烟末散,狭小的农家院子也就二三间房子,六七个手榴弹丢进来,直接就把房子掀翻点着了


。二三个鬼子倒在院角,一个末死的鬼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举起手枪,可还没等他开枪,就被太爷爷一


刺刀捅翻再地,跟上的兄弟四五把刺刀就把他钉在了地上。
  村落里全乱了,鬼子开始顶不住溃逃了。二线的鬼子炮兵搞不清楚状况,不敢乱开炮,只好往天上放


照明弹。可这却帮了倒忙。借着鬼子的照明弹,兄弟们一路追着鬼子向后掩杀过去。
  杀红了眼的人,收不住脚了。


  当年,抗战太爷爷和县的老一辈们一批又一批的离开故乡,北上抗战。可又有多少年能最终回到故乡


。大多数人,都已经埋骨他乡。留下家中的父母妻儿,无人照应。每每读起这一首吊词,
  《生经白刃头方贵;
  死葬红花骨亦香。
  黄土一抔埋忠骨;
  心香三瓣吊雄魂。
  马革裹尸烈士志;
  捷报传家父母心。
  未酬壮志身先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星斗芒寒烈士墓;
  风雷灵护英雄碑。
  已有丰功垂青史;
  犹存大节誉人民。 》


  自己的都会热热泪盈眶。愤懑填积有胞中,喷涌不出。当年,太爷爷他们那一帮人,离开故乡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会想过,一去不返。当年,太爷爷迈进家门的时候,高老小奶奶(太爷爷的小妈)还喃喃


的不敢相信。至到太爷爷跪在他面前,声声叫着,“阿妈,阿妈”的时候,她早已经止不住泪水,嚎啕大


哭。
  但太爷爷的大多数兄弟却已经埋骨他乡。六十多年过去,他们的坟前,早已经长满了青草,当年立的


碑,造的坊,历经岁月和人事的打磨,也许早已经消失于荒野。不知道他们的坟前,六十多年来,是否有


家乡的亲人给他们上过坟敬过香。夜里,他们的英魂,是否在高喊杀敌报国的同时,还在喃喃念叨着家乡


,念叨着亲人的名字。
  他们的英魂在寂静的山野间游荡,慢慢消失去风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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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3 21:52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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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转战——兵溃
  一口气,夺回了好几个失守的村庄。但在往前攻就不容易了。鬼子稳住了阵线,排炮机枪炸射出了一


条拦阻线了。向前攻就是送死。


  停下脚步的兄弟们,赶紧就地抢修工事。防备鬼子天明的反扑。可还没挖好战壕,传令兵又来了。


  “师部有今,全军向西撤退。”


  打也是上边说,不打也是上边说。小兵不战死,也得累死。行吧,都下命令,那就赶紧撤吧。收拢起


兄弟,就急急忙忙的向西撤退。






  已经一天一夜没得吃过饱饭,也没得休息了。战斗时的亢奋一过,疲惫,饥饿一齐涌上来。让人迈不


起脚。走着路都能睡着,一个跟斗摔倒,在爬起来,跟上队伍继续前进。为了防止兄弟掉队,太爷爷想出


了一个主意,把草绳绑在兄弟们的手上串在一起,这样就不会掉队了。


  天明后,平安无事。鬼子暂时没有追上来。但炊事班也不敢升火造饭。鬼子的飞机看到冉冉升起的炊


烟,那可就大祸临头。没办法,只好饿着肚子继续前进。


  中午时分,兄弟们最不想见到的事情发生了。鬼子的飞机发现了兄弟们的行踪。一架鬼子的飞机在兄


弟们头顶上转了两圈后,又嗡嗡地飞走了。


  长官们吓白了脸,拉起队伍急声的催促着;


  “快点走呀,日本鬼要来啦。”


  恐惧在长官们惊恐的声音中传播开来,原本行军拖拉缓慢的队伍又强打起了精神,加快的行军的速度


。但不祥的事还是躲不了了。




  下午三四点钟,兄弟们的身后卷漫起了遮天的尘烟。爬上树登高一望。让人心胆为之一寒。


  身后,五六里开外,鬼子无数的坦克和汽车正掀起漫天的尘土向中国军队咬了上来。昨晚的一场反击


,挫了鬼子的锐气,鬼子正要抱复的时候,没想到中国军队一溜烟,跑了。


  没有什么比被人打了一闷棍,却找不到还手的对像更让人窝火的事了。天色刚亮,鬼子就搜寻中国军


队的踪迹。而飞机就是最好的侦察手段。当然鬼子的目地并不只是单纯的报复。他们还有着更大的目标,


就是要围歼在徐州周围的五六十万中国军队。眼前的这三四万的小鱼虾他哪里看得上。但看不上归看不上


,但麻烦还是先要扫除的。谁知道当他们北上的时候,这几万的中国军队会不会从背后又给他们来一刀。


眼下,就是先要把这支中国军队彻底地打垮,击溃。让他们溃不成军,大日本皇军才能大踏步的向徐州前


进。


  黄淮平原,成了鬼子机械化步兵最好的战场。鬼子的坦克先是冲乱中国军队的阵线,汽车搭载的步兵


抢占要点和平原上突起的小高地,架起机枪和步兵炮就向中国军队扫射轰击。


  刚开始的时候,队伍还想组织起反抗,但当坦克车突破中国草草筑起的简易阵线,肆意碾压的时候,


队伍就垮了。只有轻武器的弟兄,哪里奈何得了鬼子的铁王八。


  “逃命吧!”


  一声喊。然后整个队伍就向潮水一样垮了下来。惊惶的兄弟们涌入麦田,奔入树林,钻进小河向各自


认为的可以逃生的地方跑去。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


  炮弹就在跑散的人群中爆炸,子弹就在头顶上‘啾啾’地飞着。不断的人有兄弟倒下,但已经跑散的


兄弟们哪里还顾得上。官已经找不到兵,兵已经找不到官了。兄弟们只是跟着自己最熟悉的人一起向前奔


跑逃命。兵败如山倒,建制全乱了。


  直到入夜时分,兄弟们才终于摆脱了身后追击的鬼子。此时,太爷爷数数身边的战友,就只剩下了四


五个。连里和团里的其他兄弟早已经和他们跑散了。他们几个成了落单的孤军。


  入夜了,平原上和树林里有人影在晃动。不用说,那些都是和太爷爷一样,被打败后跑散的孤军。黑


凄凄的夜里,一声声地;


  “贝侬(兄弟),兄弟,细佬(小弟)。”


  这些个熟悉的广西乡音就成了兄弟们相认的暗号


  总算是聚拢了几十号的兄弟,该升火造饭了。没有行军锅,兄弟们就摘下头上的钢盔当行军锅用。冉


冉升起的火堆里,映衬着一个个满面硝烟,一脸疲惫的脸庞。


  “有水没得,去找水克。“(有水没有,去找水呀。)


  幸好此时正是春汛时节,小河小沟有的是水。兄弟用钢盔装满水后,把米也放了进去。就这么煮了半


个多小时,等水干了后,就纷纷伸出一双脏兮兮的手抓起米饭就往嘴里送——狼吞虎咽。


  吃完饭后,草草的休息了一伙,弟兄们又踏上了行程。他们哪里敢多睡一伙,鬼子的坦克和汽车就在


身后,如果不能在晚上把和鬼子的距离拉远一点,那到了白天,被鬼子追上。那他们只有被屠杀的份。平


原里,无遮无拦,想躲都没地方躲呀。借着西斜的月儿,兄弟排成散乱的队形,继续向西边前进。




  江淮转战—夺命的河流
  天明
  队伍仍然漫无目地的向前行进。一路上不仅遇上了各种溃兵,也见到倒毙在野地了尸体。狼和狗在这


场人类的大战中,已经被枪炮吓得暂时躲起来了,所以弟兄们的尸体还是完好的。每当走过这些死在路旁


和野地里的尸体的时候,弟兄们的心里都会闪过一丝的悲戚。
  没人愿意成为倒在路边的一具尸体,没人想做他乡的无主孤魂,更不想在死后被野狗和狼咬得死无全


尸。但也许某一天自己也一样会成为倒在路边的一具无名尸体,成为无主的孤魂,成为野兽的腹中之物。
  没办法给兄弟们收尸下葬,也没有力气和时间去做。兄弟们在路过尸体的时候,只能投去一个悲怜的


目光。
  ”有魂的话,跟着我们走吧。跟着我们,是广西的,还可以魂归故乡,北佬的,也好有个伴。“
  前边突然地传来一阵的哭喊咒骂声,正纳闷呢。就见着一个北佬兵抱着步枪哭哭啼啼地往回走。太爷


爷和兄弟们拉住他,就问;
  ”前面什么情况?”
  “前边有条大河,过不去呀。”
  那人哭着说。一行人急忙的向前赶去。
  等他们赶到了前边一看。顿时明白了。
  一条河流挡在了中国军队撤退的道路上。此时正值初夏雨季。河面已经涨到了七八十米宽,水深估计


也至少有五六米。河岸上黑压压的挤满了人。没有渡河的工具,不少人望着这条有如天堑般河流,抱枪痛


哭。
  太爷爷和众弟兄们也慌了,不是说他们不会水。而是这些天来的连日的战斗和奔波,他们已经筋疲力


尽,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游过这条七八十米宽的河流。
  有的弟兄开始在河岸边搜寻可以借助渡河的工具,但忙活了好一阵之后,还是两手空空的回来了。河


岸方圆两里之内所有可以来用浮渡的木头,床板,横条都被前边撤退的人拆光,用光了。甚至连河边的柴


草垛,枯草堆也被逃命的兄弟们掠夺一空。一行人二三十号一屁股坐在这河岸边,无助的望着这条河流傻


了。
  绝望的情绪在河岸边的人群中漫延。人群中哭声,叹息声,咒骂声交杂在一起。一些不甘心的士兵冒


险下水,可从小没下过河,甚至游泳都不会的士兵那能过得了这八十多米宽的河面。不少人下到水中,水


刚漫过脖子,然后一个浪花打来,站立不稳,整个人就被浪花给卷进了深处,扑腾了几分钟后就再无动静


。有些绝望的人已经在河边举枪自尽了,但更多的人却是茫然的看着这条河流,面如死灰,眼神呆泄。


  “小鬼子上来了。”
  身来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叫喊声。
  太爷爷和兄弟们回头去,十几里外,鬼子的骑兵和机械化部队大规模行军扬的灰尘,远远地就能看见


,再有个把钟头,鬼子就要追到这了。
  人群顿时炸窝了。不管会水不会水,纷纷往河里跳。更多的人是抱枪痛哭。
  “兄弟们,过河吧。”
  太爷爷看着眼前的这几十号兄弟们下了命令。
  顾不上同情与流泪,这些天来跑得已经是五脏错位,屎洒江洋了。眼下就只剩下一口气了。为了游过


这条平时在广西人眼里不值一提的河流,太爷爷和众兄弟们把身上所有多余的部件都丢了。
  襟搭,水壶,干粮袋,钢盔,子弹带,军服,草鞋,斗笠都扔了。除了那把丢了要杀头的步枪,还有


下身那一块遮羞布。
  刚踏入水中,一股寒意就从脚底直冲到胸口。春末到河水依然冰冷,更不用太爷爷和他的兄弟们筋疲


力尽。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又继续河水深处迈走。当走到水漫到腰腹部位置的时候,一个被水流给呛回


来的北方士兵,拉住太爷爷的手,苦苦地哀求着;
  “大兄弟,你搭我一把。带我渡过这条河。我求你。“
  可太爷爷这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游过这条河流,又谈何能再搭上一个人。搞不好两个人都


淹死在这条河里。
  狠狠心推开了他的手,太爷爷往水里一钻然后就进了深水区。就在这一瞬间,从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


了一双绝望的表情听到了一声痛哭的长嚎;
  “大兄弟……”
  几日夜的战斗逃跑,几乎是耗尽了人的体力,再水流中挣扎的太爷爷只能用最省体力的仰游的方式。


但身上挂的步枪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几乎是要把太爷爷拖进水里。每一个浪花打来,都能呛上太爷爷几


口水。好几次太爷爷几乎就要沉入水底,但又挣扎着浮了起来。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了。但一想


到,家里的老婆孩子,他又挣扎着浮了起来,脑子里一个念头不停地念着;
  “怎么脚底还没碰到泥呀。”
  当太爷爷的脚终于踩到了河底的淤泥的时候,他已经被流水冲到了几里开外的地方。七八十米宽的河


流他足足花了差不多一个钟。这种感觉,有如一生那么漫长。
  筋疲力尽 的太爷爷爬上了岸边,回头看了一眼对岸边的兄弟们。对岸的弟兄们哭声震天。咬咬牙忍


忍泪水,他站起来。寻视着和他一起渡河的兄弟。他们有些已经在岸边等着他了,有些还在河面上挣扎,


还有的已经沉入的水底,再也浮不上来……
  一个多钟后,太爷爷的身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他知道,对岸过不了河的兄弟们正在被鬼子屠杀着…



  “太公(曾祖父),为什么过不了河的中国军队不回头和鬼子拼命呢。反正都是死,拼死一个算一个


。总比待在河边等着日本鬼来杀好吧。”
  我好奇地问太爷爷。
  “听说过兵败如山倒吗?打仗靠的是士气。打了败仗,部队就垮了,士气就没了。没了士气的军队就


像没了魂的人。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和敌人拼命了。就算是自己人比别人多十倍,也会被人家追着跑。就像


你们后生打群架,你们打输了逃命。难道还会有人敢再回头冲回去吗?兵败如山倒呀。”
  太爷爷又重复地把兵败如山倒再说了一次。可我还是听得不太懂。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那总比等死好吧。”
  “有时候,人没死,心已经死了。”
  老太爷只回了我这一句,就再也没说话。我抬起头,看见太爷爷的眼睛呆滞的看着前方,眼眶中还含


着丝丝的泪花。就再也不敢多问。




江淮转战——弟兄
  队伍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他能让你有了魂。乡音是个很奇怪的召唤,他能让你找到自己的根。
  十几号还活着的弟兄,身上就只有一条裤衩。步枪总算没丢,可也就只剩下枪膛里的五发子弹了。天


色已经暗了下来。兄弟们一行人,找个片林子安歇下来。
  饥饿,疲惫,寒冷一起袭来,让人迈不开步子。要升火驱散寒意,可又没有火柴。幸好队伍里有的是


像太爷爷这样的老兵。从枪膛里退下一颗子弹,拔掉弹头倒出些许火药,再扯了一些细绒的干草,塞进弹


壳里。再重新把没了弹头的子弹上膛。‘啪’地一声搂响。掉落的弹壳里,绒草就被点燃了。
  火终于点起来了。 饥饿,疲惫,寒冷的兄弟们聚成一堆,默默地坐着。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的


脸上都挂着一股死气。能活着走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还能奢望什么。树林里,除了木柴燃起的‘噼啪’


声,就是兄弟们肚子的‘咕咕’声。肚里已经没货了,可是身上除上一条裤衩,却什么都没了。
  “饿呀,真饿。不知道明天起来,还能不能走得动道。”
  "吱吱‘
  一丝细索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
  “有老鼠!有老鼠!”
  坐倒或躺到在地上的人群,一下子炸了开来。一帮人呼啦啦地操起火把就往草丛里窜。全没了饥饿疲


惫。
  "在哪里呀。”
  “跑了。”
  “找洞呀。”
  “找到了,快去找湿柴。”
  一帮人几乎全忙了起来。在广西老家,冬天的农闲时节,有哪个广西的少年不会去做到野外打田鼠这


样的趣事呢。
  湿柴很快的被兄弟们找来了。把湿柴堵在老鼠洞口,再用火引燃后把浓烟往老鼠洞里吹。浓烟虽然也


灌进了洞口,但还是围在洞口旁边的兄弟们呛得咳嗽和眼泪直掉。
  可为了能填饱肚子,兄弟们也只能强忍着。
  烟雾连围在洞口外的人都几乎要扛不住,更不用说被堵在洞里的老鼠。终于被堵在洞里的老鼠扛不住


窜了出来。
  刚冲出洞口就被眼疾手快的兄弟们按个正着。
  “吊那咪,走哪去。”


  按着老鼠的兄弟兴奋地说着。那只老鼠在他手里‘吱吱’挣扎着。饿极的兄弟哪里管它那么多,掏出


刺刀,一刀就把它的脑袋给切了下来。接着就是开膛破肚去掉内脏,再把四肢和尾巴去掉后。再找来一根


树枝,削尖了后就直接把老鼠给串了上去。老鼠的鲜血糊满了兄弟们的手掌,又在兄弟们不经意的动作中


糊在兄弟们赤条条的身体上。
  老鼠被兄弟们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火苗撩着了老鼠的毛,没一伙就烧光了老鼠身上所以的毛发。一


股焦糊味传来,让兄弟们直冒口水。强忍着嘴里流出来的口水,兄弟们又耐住性子把老鼠烤得皮肤金黄,


油花‘滋滋’地冒出来直直的往地上掉的时候才停下手。
  老鼠肉已经烤得差不多了。弟兄们拿起来就是狠狠的一口。油水在嘴里四溅,烫得人直咧嘴。可饿急


的兄弟们哪管那么多,一边咧着嘴,一边喘着气一边大嚼着嘴里老鼠肉。原本在家乡的时候,老鼠肉不是


没吃过,可这回在北方的原野里吃过的老鼠肉却是最美味的,比这辈子吃过的任何肉都要好吃。
  一只老鼠被兄弟们啃得连渣都没剩下。还把指头伸进嘴里也掇了掇,直到吸光了沾在手上的油脂才罢


手。
  不断的有兄弟们被抓来的老鼠拿到火堆上烤。肚子里有了点存货,大家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在火堆旁


边嬉笑打闹着。
  当方圆一里之内的老鼠洞都没兄弟们找过,掏过之后,兄弟们终于吃饱了。夜,此时也已经到了下半


夜,吃饱的兄弟们互相依靠着,在火堆旁边沉沉的睡着了。




  (当方圆一里之内的老鼠洞都没兄弟们找过,掏过之后,兄弟们终于吃饱了。夜,此时也已经到了下


半夜,吃饱的兄弟们互相依靠着,在火堆旁边沉沉的睡着了。
  我曾经问太爷爷;老鼠肉有这么好吃吗?必竟我也吃过,觉得一般般。还不如白切鸡好吃。
  “把你饿上三天,让你吃猪食你都觉得香。”
  太爷爷回我一句。)
  阳光在不知不觉间洒在了兄弟们的身上,当暖暖阳光催醒兄弟们的时候,大家伙站起来互相看着自个


身上的模样都笑了起来。
  “哪还像个人呀。就像只野猴子了。”
  身上一条裤衩,露肉的地方到处是老鼠血的痕迹。脸也被烟熏得认不出模样。兄弟们互相拍着各自的


肩膀嘻笑着,背起枪,又向太阳落下的地方走去。
  男人之间最铁关系莫过于一起杠过枪上。而这些太爷爷和他的兄弟们还多了一起逃过命,一起啃过老


鼠,一起搂着睡过。
  战友情亲情乡情在这一瞬间拉进大家之间的关系,一路上兄弟们用各自的方言介绍着自己的名字和故


乡。在这个
  离家数千里,一群漂泊落单的军人们似乎又找到了自己的魂,在乡音又找到了自己的根。故乡虽远,


但此心安在,此处又何尝不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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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过队伍了。”
  排头兵大叫起来。还在嘻笑的兄弟们一下子就散开,排起了战斗的队形。
  几里地,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正排成队形向兄弟们这边走了过来。远远的分不出敌我,兄弟们只好暂时隐蔽。
  队伍渐行渐进了。打头的排头兵拿着的军旗都看清了。
  “是我们的队伍。”
  排头兵叫了起来。兄弟们也一下子兴奋起来。跳进来就朝着迎面走过了队伍奔了过去。
  “什么人,站住。”
  行进的队伍被这突如其来出现的十几个人给吓着了。队伍停了下来,前排的士兵举起了枪,瞄向了太爷爷他们。
  这一举动也把太爷爷他们吓了一跳。
  “别误会。我们是广西军。”
  弟兄们大喊起来。
  “站住,不许动。把枪举起来。”
  对面的人根本就没鸟他们。
  兄弟们只好在原地站住了。人是不敢动了,但枪却没举起来。
  队伍里七八个尖兵就走了出来向太爷爷他们一边迈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端着枪瞄着太爷爷他们。闪亮的德国钢盔越走越近,兄弟们心里直骂晦气。
  “把枪放下。”
  “干什么。听不懂中国话呀。”
  尖兵走上前来,一边喝令着太爷爷他们放下枪,一边就要势手夺枪。可当兵的人哪会把自己的枪轻易的丢掉呀。中央军的动作,惹恼了兄弟们,立马就举起了枪,‘哗啦’一声拉响了枪栓。
  尖兵吓了一跳。不敢要再要强了。二十来个人就僵在那,谁也不敢动。
  “什么情况呀。”
  队伍里一个骑马的军官打马走上前来。
  “报告长官,他们是桂军的散兵。”
  “桂军?”
  马上的长官疑惑地看着眼前这十几个穿着条裤衩满脸炭迹一身血污的人。
  “报告长官,我们是第七军被打散的部队。我是一七二师的,他们几个是一七一师和一七零师的。”
  兄弟中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还真是广西的。唉,弟兄们,把枪放下,把枪放下,小心走了火,伤了自家的弟兄。”






  江淮转战—— 缴枪
  “前面过队伍了。”
  排头兵大叫起来。还在嘻笑的兄弟们一下子就散开,排起了战斗的队形。
  几里地,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正排成队形向兄弟们这边走了过来。远远的分不出敌我,兄弟们只好暂时隐蔽。
  队伍渐行渐进了。打头的排头兵拿着的军旗都看清了。
  “是我们的队伍。”
  排头兵叫了起来。兄弟们也一下子兴奋起来。跳进来就朝着迎面走过了队伍奔了过去。
  “什么人,站住。”
  行进的队伍被这突如其来出现的十几个人给吓着了。队伍停了下来,前排的士兵举起了枪,瞄向了太爷爷他们。
  这一举动也把太爷爷他们吓了一跳。
  “别误会。我们是广西军。”
  弟兄们大喊起来。
  “站住,不许动。把枪举起来。”
  对面的人根本就没鸟他们。
  兄弟们只好在原地站住了。人是不敢动了,但枪却没举起来。
  队伍里七八个尖兵就走了出来向太爷爷他们一边迈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端着枪瞄着太爷爷他们。闪亮的德国钢盔越走越近,兄弟们心里直骂晦气。
  “把枪放下。”
  “干什么。听不懂中国话呀。”
  尖兵走上前来,一边喝令着太爷爷他们放下枪,一边就要势手夺枪。可当兵的人哪会把自己的枪轻易的丢掉呀。中央军的动作,惹恼了兄弟们,立马就举起了枪,‘哗啦’一声拉响了枪栓。
  尖兵吓了一跳。不敢要再要强了。二十来个人就僵在那,谁也不敢动。
  “什么情况呀。”
  队伍里一个骑马的军官打马走上前来。
  “报告长官,他们是桂军的散兵。”
  “桂军?”
  马上的长官疑惑地看着眼前这十几个穿着条裤衩满脸炭迹一身血污的人。
  “报告长官,我们是第七军被打散的部队。我是一七二师的,他们几个是一七一师和一七零师的。”
  兄弟中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还真是广西的。唉,弟兄们,把枪放下,把枪放下,小心走了火,伤了自家的弟兄。”
  军官客气地对兄弟们说着,刚才还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太爷爷他们放下了抬起枪口。队伍里的人也走上前来,把太爷爷他们给围了起来。一帮人,杵着枪杆四下打量着他们,那眼神真是让人不习惯。
  “长官,我们几天没吃东西。您能给我们一点吃的不。”
  “要吃的呀。唉呀!我这也没有呀。要么,你们给我们装几声猴叫。我就给你几个苹果。”
  军官笑呵呵地说着,漠不经心,可却把兄弟们给惹毛了。兄弟们的脸色立马阴了下来,心里面不知道操了军官多少遍。
  “抓起来。"
  还没等兄弟们明白过来。长官一声令下,围在兄弟们周围的中央军的大兵们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把太爷爷他们一行人全按到了地上。枪早已经下膛了,在手里不过一支烧火棍。反抗都来不及。几个挣扎的厉害还把枪托杵倒在地。
  ”吊那咪,古灭蒙,丢你老母。“(他妈的)
  被按在地上的兄弟们大声咒骂着。
  马上的军官收起一张笑嘻嘻的脸,阴冷冷地说;
  “几个广西猴子,还想在我这要吃的。吃屎倒有。”
  ”长官,这几个人怎么处理。“
  ”枪拿走,这些人是死是活与我们无关。”
  军官冷冷地说着,拉上他的队伍走了。被缴了枪的兄弟们,搀扶着站了起来。眼睛里冒着火,狠狠地瞪视着这些嘲笑,鄙夷他们的中央军越走越远。


  (这是抗战时期,太爷爷仅有的一次被缴械的经历。但缴他械的不是鬼子,而是同为中国人的中央军。)


  蒙城——重归部队
  枪没了。一行十几人号人漫无目地的向西走。没了枪支弹药,兄弟们生火都困难。夜里,寒气把人冻得直哆嗦,睡都睡不了。也不敢睡,怕这一觉下去,就永远也起不来。饥饿逼得兄弟们抓着活物就生啃。茹毛饮血,只为能求得生存。
  一直没有找着广西的队伍。但也遇上了队伍,溃散些东北军,西北军和他们的境遇又差得了多少呢。
  已经第三天了,还没找着自己的部队,兄弟们都已经有些绝望了。而天气也起了变化,一大早的就开始下雨,一行人全被淋成了落汤鸡,哆哆嗦嗦地李容暂时往树林里面躲,等待雨停之后继续赶路。
  “有队伍过来了,还是大部队。”
  负责放哨的兄弟,突然大声地喊起来。
  正在休息的兄弟们,一下子全跳了起来。
  雨还在下着,看不清前方的情况,隐隐地只是看到一支队伍正沿着道路从西边开了过来。兄弟们紧张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死死的盯着前进中的队伍。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大家伙的心提了起来。
  “是我们两广的队伍。“队伍里有人高兴的喊起来。太爷爷也看清了,英式钢盔,大斗笠,大短裤,土黄色的军服,那不是我们广西的队伍是什么。
  “走,迎上去。”
  队伍里有人大声喊起来,一帮人兴奋地从树林里冲了出去。大家伙就像见着多年不见的爹娘一样,兴奋地叫着,喊着。
  “站住,干什么!”
  排头的尖兵,见一帮只穿条裤衩,全身污浊的人向他们冲了过来。紧张地举起了枪。
  正在奔路的的人,全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全椤在原地。“乖,乖,我们是自己人呀”。兄弟们心里寻思。可一低头看看自己,就全明白了。身上有哪一样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呀。






  这一段的故事是我自己编的。太爷爷并没有参加过蒙城保卫战。但这段故事我曾经听一位老兵说起过。而这段故事,又是北上抗战的桂军,血战的一个缩影,所以就把他串到太爷爷的头上了。
  我写的是小说,不是回忆录。只是故事的题材,大多取材于太爷爷讲起的故事。


  “我们是被打散的广西部队。”兄弟们大声地喊着。
  “把手举起来!”
  枪口就在兄弟们的面前晃着,兄弟们只好举起手。排头兵走上前来,把太爷爷他们像押俘虏一样,带到了队伍前面。一群士兵全都在用一种怀疑审视的眼光看着李容他们。
  “怎么停下来了。”
  一位骑着马的高级军官从后边赶上了来,大声的询问着。
  “报告团长,抓住几个没穿衣服的,说是我们广西的部队。”
  “没穿衣服?是不是逃兵。”
  “不知道,没得审问。”
  “派几个人看住他们,部队继续前进。”
  马上的高级军官,扫了太爷爷他们一眼,发下了一句话。
  “是!”
  队伍又继续向前开拨。
  一行十几个人,却被人用枪押着,丧气地跟着队伍慢慢前进。
  被押解的兄弟们实在是想不通了。自己身上没穿军装不假,但至少会说广西话吧,他们怎么就不了解一下情况,把他们当成逃兵了。太爷爷偷瞄了一下旁边押解士兵的胸章;国民革命军陆军四十八军一七三师一零三三团三营一连二排上等兵;侬有福。
  是广西的部队,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兄弟,你哋以家去边地呀。”(兄弟,你们现在去哪呀)
  队伍里一位兄弟以讨好的口吻问着押解的士兵。
  “古巴灭蒙,嗯内讲话。”(他妈的,不许进话。)
  一句壮话喷了出来。
  被自己人像俘虏一样押着,确实够晦气。开口解释还被呛了一鼻子灰,众人只好闭嘴。但能听到熟悉的广西乡音,还算是得到一些心里的安慰。队伍继续向前先进,一拨拨的兄弟快步的从太爷爷他们身边走过,都用好奇而又鄙夷眼神打量着他们,让他们混身不自在,心里已经忍不住想骂娘了。
  后边又上来了一群军官,看来应该是这支部队的指挥部。领头的人高而瘦,国字脸形,眉骨突出,一看就是广西人的样貌。再看看胸前胸章,一条红杠。
  “吊那妈的,还是一位将军。”
  “师长!”
  押解太爷爷的几位士兵,冲着领头的将领高兴地敬了个军礼。
  马上的军官点点头回应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李容他们几个。
  “这些是什么人?”
  “报告师长,刚刚抓住的逃兵。”押解的士兵草率地回答着。


  领头的将军,停下马来,扫了两眼太爷爷他们这十几个散兵。
  “第七军的?”
  “报告长官,是第七军的。”
  “你们的衣服呢,枪呢。”
  “队伍被日本鬼冲散了,逃命的时候衣服丢河里了,枪也被中央军给缴了。”
  兄弟们丧气地说。
  “连枪都丢了,你们还算什么军人。”
  将军听了直皱眉,兄弟们也抬不起头来。
  队伍里仍然继续着向行行进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太爷爷的眼里。
  那不是老五吗?
  “老五呀!系勾呀,哥李呀。”(老五呀,是我呀,李哥。)
  太爷爷对着越走越近的老五就喊。听到熟悉的声音,老五征了一下,走上前来狐疑着打量着太爷爷。
  "蒙系?“(你是)
  ”勾古蒙,吾哟了嘛,哥李呀。“(我操他妈的,认出来了吗,李哥呀。)
  太爷爷抹了一把脸上的印迹大骂了起来。
  ”呀,哥李呀。古灭蒙,蒙里歹嘛。“(呀,是李哥。他妈的,你还没死呀。)
  老五惊讶地叫了起来。
  ”蒙歹啦,勾都没歹。“(你互了,我都没死。)
  太爷爷也没好话的回了过去。
  两个人用着家乡话对骂着。他乡与故交,不知能有多兴奋。马上将军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堵熟若呐?“(你们认识)
  这句壮话把兄弟都吓一大跳,长官会讲壮。
  “报告师长,滴是堵沟老班厂,打上海时堵沟散被喽。“(报告师长,他是我的老班长,打上海时我们被打散了)
  老五回身敬了一个军礼,也讲了一句壮话。十几号的弟兄看着目瞪口呆。广西军里,不是谁人人都会听壮话的呀。
  ”既然不是逃兵,那就算啦。归队吧!参谋长!给他们换身衣服。别污头腆面的,丢了广西人的脸。”
  将军对着旁边一位上校军官下了命令。
  兄弟们一下子全跳了起来。
  “没跟咧,嗷滴都北勾跟.。”(有吃的吗,拿点给我吃)
  太爷爷对着老五急急地问了一句。
  ”没呀,没呀。“(有呀,有呀) 
  干粮刚从袋里翻出了,就被太爷爷不客气地抢了过来……


  既然是写桂军的小说,就顺便提一下桂军的几位军长的故事吧。
  一一上传;大家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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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6 16:39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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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中人覃连芳




  刘汝明撤退后,守住黄梅之后的广济便成了第五战区的当务之急。白崇禧将五战区司令长官部设于广济,连日召开秘密会议,并将广济划为固守区。


  固守区也就是死守区,当然不能轻言弃守,而白崇禧所依赖的生力军,则是刚刚从广西调来的一支新编部队:第八十四军。


  与第一次出师广西时的三支桂军不同,第八十四军实际上是由桂南民团组成的。编组的时候非常简单,原有民团都不用动,只需在外面另加一个番号,戴顶新帽子即可。


  显然,这样一支新编部队,如果将配不好,打仗时是很成问题的。白崇禧经过反复思量,才决定任命覃连芳为军长。


  新桂系将领,以覃连芳与廖磊两人为最勇,但与廖磊"领导叫咱干啥就干啥"相比,覃连芳的个性极为鲜明,属于大大咧咧、没遮没拦的那种人。


  作为李宗仁的老部下,覃连芳曾为创建和发展新桂系立下过汗马功劳,但他的官职一直都升不上去。不是李宗仁不想提拔,而是他得罪的人太多,可以说除了李宗仁之外,没有讨过一个上司的喜欢。


  廖磊曾是覃连芳的直接领导,与覃连芳始终在广西打天下不同,廖磊不是起家于新桂系,而是从湘军转投到广西来的。


  覃连芳对此一肚子不满,可是再不高兴你不能放在脸上,得窝在肚子里。他却不是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当着部下的面就大发牢骚,说廖磊是夹着皮包到广西来做官的。


  某次廖磊召开军事会议,规定不许抽烟,覃连芳却大大方方地猛吸香烟。


  廖磊就算再能克制,当着众人的面也忍不住了,便指责他脾气太坏。没想到覃连芳并不买账,立刻顶嘴:没有我这样的坏脾气,会有今天的广西吗?


  得,就冲这句话,你本事再高,功劳再多,领导也不会待见你了,所以覃连芳混了很多年,还是只能在下面做一个小小的师长。


  白崇禧素闻覃连芳善战之名,在视察军队时便有意夸了他一句,说你真不愧是桂军的佼佼者啊。


  你猜覃连芳回了句什么。


  在桂军中,除了德邻(李宗仁字)总司令外,我谁都不恭维!


  白崇禧听后虽然表面强作笑脸,但肯定异常尴尬。


  "小诸葛"是个心机很重的人,他跟李宗仁之间尽管以李、白并称,然而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人也不是一点隔阂没有。覃连芳出言不逊,不仅是驳了面子,也等于触动了他的心病。


  于是,覃连芳连师长都做不下去了,被另调闲职。


  要不是桂军扩编,前方急需用人,这家伙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发他的牢骚呢。


  覃连芳率第八十四军到达广济防线后,果然一鸣惊人。他用迫击炮和重机枪组织起来的交叉火力网,那叫一个给力,日军步兵成批被射倒在工事前沿,乃至熊本师团轻易都不敢在白天发动贸然攻击。


  广济离黄梅有六十里路,熊本师团一共花了八天八夜,平均每天往前推进八里不到,且部队伤亡惨重。


  直到9月6日,熊本师团才占领广济,但是自侵华以来,这个师团第一次失去了再战能力,不光是休整,还要补充兵员。


  第八十四军损失也不小,只得撤后整理,不过在覃连芳的率领和指挥下,这个由民团组成的新军在广济战场上已经一举成名,当地至今还流传着民谣,谓之:军队要学一八九、一八八(组成第八十四军的两个师),到处有人夸!


  不打仗,覃连芳却又管不住自己的大嘴巴了。


  他这个人向来不屑上司,对部下却很宠爱,有时还发展到有些溺爱的程度。这就被他的新上司李品仙抓到了把柄。


  李品仙跟廖磊都起自于原来的湘军,覃连芳也一样不把他放在眼里,背地里还把李品仙称做"二五仔",也就是吃里爬外的意思。


  李品仙由此对覃连芳恨之入骨,尽管第八十四军在抗战中功勋卓著,可他每次训话不仅不表扬,还要一个劲儿挑第八十四军的刺儿,不是指责军纪不好,就是说他们不听管束。


  覃连芳是个直肠子,自然不买账,正好被李品仙找到借口,一个恶状便告到了李宗仁那里。


  李宗仁有心袒护覃连芳,可是他也不能因此激怒李品仙等其他桂系将领。于是便想了一个折中办法,明着撤掉覃连芳军长一职,暗里却还准备以后再找机会让他带兵。不料这次覃连芳却彻底崩溃了。


  在新桂系中,覃连芳原来只服李宗仁一个人,甚至缺了钱都会像小孩子一样去向李宗仁要。廖磊不升他,白崇禧要压制他,乃至李品仙要暗算他,他都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因为他认定李宗仁这个老上司是了解他、相信他的。现在连李宗仁都要"抛弃"他了,他就觉得什么都完了。


  在被免职后,覃连芳离开了桂系,不是暂时,而是永远。纵然李宗仁再怎么派人劝解都没用,他认为自己的心已经被伤过了,而伤过了的心是再也不能复原的。


  他留给李宗仁的是一张纸条:随公数十年,公待我如家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覃连芳养过一头猎犬,从前每次从李宗仁那里拿到钱,他就会去买好吃的喂狗。有人奇怪他为什么待这条狗这么好,他就说,我这条狗不是普通的狗,它不会弯腰低头去钻狗洞,所以理应得到美食。


  说到底,这是一个适合于战场而不适合于官场的人,但作为朋友,他绝对是可交之人。


  在与覃连芳对阵的过程中,熊本师团伤得很惨。在广济休整期间,足足补充了三千两百名新兵,才得以恢复元气。胡(胡志明)奔走革命至俺村而久驻,与覃甚洽,至倭败将至,胡欲返(越南)重整山河,固求覃组劲旅两师偕。覃诺,尽数变卖家财以为军资,亊为李宗仁悉,招覃训:此去乃外国,如有差池,二师子弟永难还乡,不准!覃不敢违,遂将倾家荡产之资尽数赠胡,噧其自去招兵买马。后,胡登基而覃连芳,张发奎旅港,胡屡邀二人,二人婉拒。


  听本村的一位老兵说过;
  覃连芳对下属士兵的溺爱可以说到有违军纪的地步。
  举三个例子;
  一;士兵们没烟抽了,就候准军长哪一天出门公干了。然后故意在他面前捡烟头抽。然后军长看见了,走过来骂骂咧咧地一包烟准塞到士兵手里。那可是上好的香烟呀。
  二;弟兄们在外头和其他的友军打架,他不管。就丢下一句;打赢了就回来,打不赢混蛋,丢我的脸。
  三;他的警卫连的一个士兵强奸了驻地附近的一个姑娘,结果人家家属闹上门来。他就偷偷地放跑了那个犯事的兵。然后再集结军部所有人来给人家认人。可是人都跑了,你上哪找人去。结果不了了之。
  他因得罪上司,被调走的时候。警卫连都差点造反了。结果上头不得不同意警卫连跟着他一起调走。
  他调职的时候,军司务长抱着一大堆的白条来找他报销。他指着司务长破口大骂;
  “这些钱我都给弟兄们了。有本事你找他们要去。”
  可看着那些个警卫连士兵们一张张怒气冲冲的脸,司务长哪敢开口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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